三日后，天武学院外。
晨光熹微，薄雾如纱。
苏念站在学院门口，仰头望着那块巨大的青石匾额——“天武学院”四个大字龙飞凤舞，笔力遒劲，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凌厉气势。
学院前早已聚集了上百名新生，三五成群，议论纷纷。
有人踌躇满志，有人紧张不安，更多的人则在打量着身边的对手，暗自评估着彼此的虚实。
苏念扫视一圈，心中暗暗诧异。
这些新生年纪大多与她相仿，但不少人气息沉稳，步履扎实，显然从小就接受过正规的武道训练。反观自己，若非这几日苦修天凰神诀打通了几条经脉，怕是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快看，是云辰学长！”
不知谁喊了一声，人群顿时骚动起来。
苏念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，只见学院大门内走出一行人，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。
他一身黑色劲装，身姿挺拔如松，剑眉入鬓，目若寒星。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。
“他就是云辰？云家长子？”
“听说他去年就已经突破到炼气境六重了，在学院首席的位置上坐了一年，没人能撼动。”
“今年新生里那几个天才，怕是也远远不及他。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，云辰却恍若未闻，径直走到高台之上，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台下的新生。
他的目光扫过苏念时，微微停顿了一瞬。
苏念心头一跳，总觉得那道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，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云辰移开目光，声音清冷而沉稳：“诸位，我是学院首席云辰，负责主持本届新生考核。”
他的话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，显示出深厚的修为。
“天武学院的考核规矩很简单——七日内，穿越学院后方的苍狼山脉，抵达终点。沿途设有三处关卡，每处关卡都有守关者，通过即获得积分。最终按积分排名决定是否录取，以及录取后的待遇。”
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
“苍狼山脉？那可是有妖兽出没的地方！”
“七天内穿越，还要闯关，这也太难了吧？”
“听说去年有一半的新生都没通过考核。”
云辰抬手，议论声立刻安静下来。
他继续说道：“考核中允许互相争斗，但不许下杀手。一旦发现故意伤人致死，取消资格，逐出学院，永不录用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：“另外，苍狼山脉深处有些区域连学院弟子都不敢轻易踏足。若是自知实力不济，趁早退出，总比丢了性命强。”
这番话虽然是对所有人说的，但苏念总觉得云辰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自己。
“苏念。”她心里默念着自己的名字，攥紧拳头，“你行的。”
考核还没开始，她就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四周的压力。周围的新生一个个摩拳擦掌，眼神里满是战意。有几个明显修为不低的少年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在第一关抢占先机。
“既然规则已经说明，那便开始吧。”云辰从高台上跃下，稳稳落地，“所有新生，随我来。”
他转身朝学院后方走去，步伐不快不慢，却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势。新生们纷纷跟上，一时间脚步声、议论声混杂在一起。
苏念跟在队伍里，心中默默盘算。
她的修为才刚刚摸到炼气境的门槛，与那些早已修炼多年的新生相比差了一大截。但她最大的依仗，是那块古玉中封印的天凰神诀和传承记忆。
前几日的修炼让她打通了三条经脉，体内那股温热的气息也壮大不少。虽然还远远不够，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。
“喂，你就是苏念？”
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
苏念回头，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少年正打量着她。这少年长着一张娃娃脸，笑起来有些痞里痞气的，但眼神却很机灵。
“是我。你是？”
“我叫白夜。”少年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道，“听说你母亲年轻时可是青云镇第一美人，没想到她的女儿也这么好看。”
苏念皱眉，后退一步：“你认识我母亲？”
“嘿嘿，我爹以前在青云镇待过几年，跟你母亲有过几面之缘。”白夜笑着摆摆手，“放心吧，我没恶意。就是觉得有意思，你母亲当年可是拒绝了无数追求者，偏偏嫁给了你爹那个外地人。我一直好奇，你爹到底是何方神圣。”
苏念心中一紧，脸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我爹只是个普通人罢了。”
“普通人？”白夜挑了挑眉，显然不信，但没有追问，“罢了，不说这个。待会儿考核的时候，要不要跟我搭个伙？我炼气境三重，虽然不算顶尖，但好歹能罩你一下。”
苏念正要拒绝，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开让开！别挡道！”
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推开人群，大步朝这边走来。他膀大腰圆，两条手臂比常人大腿还粗，满脸横肉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魁梧少年走到苏念面前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不屑地嗤笑一声：“你就是那个从青云镇来的废物？”
苏念神色平静：“我叫苏念。”
“我知道你叫苏念。”魁梧少年抱臂而立，“听说你在青云镇被测出是废柴体质，连经脉都堵塞得厉害，修炼了十年都没摸到炼气境的门槛。这种废物也敢来天武学院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周围的新生纷纷侧目，有人露出好奇的神色，有人则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好戏。
白夜皱眉，正要开口替苏念解围，却被苏念抬手拦住。
苏念直视着魁梧少年，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有些冷：“你打听得很清楚嘛。不过我想知道，你是谁？”
魁梧少年傲然道：“听好了，我叫铁牛，霸刀门铁家的嫡系子弟。炼气境四重修为，去年的新生考核排名第九。”
“铁牛是吧？”苏念嘴角微微勾起，“既然你这么厉害，怎么去年没通过考核呢？”
此言一出，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。
铁牛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：“你——”
他去年确实是栽在了最后一关，因为大意轻敌，被一头只有炼气境二重的妖兽逼下了悬崖。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痛，此刻被苏念当面揭开，顿时恼羞成怒。
“臭丫头，别以为你牙尖嘴利就能在考核里讨到便宜！”铁牛咬牙切齿，“等进了苍狼山脉，有你好看的！”
苏念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：“那就走着瞧。”
她虽然嘴上不饶人，但心里其实很清楚，以自己现在的实力，真要跟铁牛对上，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。
但她说那句话，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记住——她苏念，不是好欺负的。
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，但很多人看苏念的眼神都变了。有的带着几分赞许，有的则带着惋惜——在他们看来，得罪了铁牛，苏念这场考核注定凶多吉少。
很快，队伍穿过学院后门，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关口前。
关口两侧是高达数丈的石墙，正中央是一扇厚重的铁门。铁门上刻着繁复的纹路，隐隐散发着灵气的波动。
云辰站在铁门前，转身面对新生：“这里就是苍狼山脉的入口。门后便是考核区域，你们将在那里待上七天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不过在此之前，有一件事需要确认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，最后定格在苏念身上：“今年新生中有几名修为不足炼气境的学员。按照学院规定，修为不足者可以申请延期一年入学，等到突破炼气境再来参加考核。”
这番话一出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苏念身上。
苏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。
她没想到云辰会当众点出这件事，而且是用这种方式——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主动退出。
“云辰学长，这是在针对我吗？”苏念抬头，直视着高台上的云辰。
云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：“我只是在陈述规则。”
“可我已经报名通过，连考核通知书都拿到了。”苏念一字一顿，“凭什么要让我延期？”
云辰淡淡道：“考核通知书只代表你有资格参加考核，不代表你有能力通过考核。去年也有几个像你这样的学员，进了苍狼山脉后连三天都没撑过去，就被妖兽抬了出来。我不想看到有人白白送命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，但越是这样，越显得高高在上，像是在施舍一般。
苏念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怒火：“那我问你，规则里有没有写‘修为不足炼气境者不得参加考核’？”
云辰微微皱眉：“没有。”
“既然没有，那我凭什么不能参加？”苏念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我是凭本事考上来的，不是走后门进来的。就算我修为低，那也是我的事。不需要你云辰学长来替我操心！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敢这么跟云辰说话的新生，苏念还是头一个。
云辰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。他看着苏念，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，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兴趣。
“你确定要参加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后果自负。”
“不用你管。”
两人对视，谁也不肯退让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四周的新生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片刻后，云辰忽然笑了——不是冷笑，而是一种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好，有胆量。”他转身，抬手按在铁门上，“既然如此，那就让我看看，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说这句大话。”
铁门缓缓打开，露出门后那片苍翠的群山。
山风吹来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，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云辰侧身，做出一个“请”的手势：“考核开始。各位，请便吧。”
新生们鱼贯而入，苏念走在最后。
经过云辰身边时，她听到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“别死在里面。”
苏念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云辰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，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“放心，”苏念回了一句，语气同样很轻，“我会活着回来，让你刮目相看。”
她转过身，头也不回地走进那片苍翠的群山。
身后，铁门缓缓合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