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的手触碰到七彩龙涎草的那一刻,指尖传来一阵温热。
她小心地将整株灵草连根拔起,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。赤红色的果实在她掌心微微发光,浓郁的药香几乎要凝成实质,光是闻一闻就觉得体内的真气蠢蠢欲动。
“五百年份的七彩龙涎草,足够让你突破炼气境三层了。”
古玉中传来那个清冷的声音,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。
苏念将灵草收好,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山坡。云辰还站在那里,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似乎没有要过来的意思,只是安静地看着她,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
这反而让苏念更加警惕。
她不再停留,转身继续深入山林。考核时间还有两天,但有个云辰在暗处盯着,她总觉得不安。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,把金线参和七彩龙涎草炼化掉,提升实力才是最稳妥的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苏念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。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,若不是她拨开枝叶查看,根本发现不了这里别有洞天。洞内不算深,但足够容纳一个人,干燥通风,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。
她钻进山洞,用几块石头堵住洞口,又搬来藤蔓重新遮掩好。做完这一切,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,靠着岩壁坐下来。
手心渗出一层薄汗。
那是紧张,也是期待。
“古玉前辈,你之前说的《九转玄功》,我现在可以修炼吗?”苏念在心底问道。
片刻沉默后,那个声音再次响起:“你现在基础太差,强行修炼九转玄功第一转,成功率不足三成。”
三成……
苏念咬了咬嘴唇。
“但你有七彩龙涎草和金线参,再加上我帮你引导真气,成功率可以提高到六成。”古玉的声音顿了顿,“六成,够不够?”
“够了。”苏念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她从来不是一个怕冒险的人。在这条路上,她本就一无所有,所以更不怕输。只要有一线机会,她就要去拼一把。
她从怀里取出七彩龙涎草,又拿出那几株金线参,按照古玉的指示,先将金线参的汁液挤出,涂抹在双手和胸口。清凉的液体渗入皮肤,带来一种奇异的热感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。
然后她将七彩龙涎草的果实摘下,整颗吞入腹中。
果实入喉的瞬间,一股炽热的气流猛地冲入丹田。苏念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,那种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弓起了身子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稳住心神!”古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,“引导真气沿经脉运行,不要让它乱窜!”
苏念咬着牙关,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嘶吼的冲动。她闭上眼睛,努力去感知体内那股狂暴的真气,一点一点地引导它,沿着古玉所说的路径,在经脉中流动。
这个过程就像在用绣花针去疏通一条奔腾的江河。
每一丝真气的流动,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。她的经脉太脆弱了,从未承受过如此庞大的力量,寸寸欲裂。苏念疼得浑身颤抖,牙齿咬得咯吱作响,嘴里已经尝到了血的味道。
但她没有停下。
“再来。”她声音沙哑,“继续。”
古玉沉默了,然后引导着真气继续前进。
第二圈,第三圈……每完成一个周天,经脉就会撕裂一分,但撕裂之后,一股温热的力量就会涌来,将撕裂的经脉重新修复,变得更加坚韧宽阔。
苏念不知道过了多久,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。她只知道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,衣服已经被冷汗和血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。
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体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。
紧接着,所有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。真气在经脉中畅通无阻地流转,奔腾不息,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。
苏念缓缓睁开眼睛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精光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,只见原本白皙的皮肤上,隐约浮现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,但转瞬间又隐没不见。
“恭喜你。”古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,“九转玄功第一转,成了。”
苏念站起身,感觉身体轻盈得仿佛随时都能飞起来。体内真气的数量和质量都提升了一大截,虽然境界还停留在炼气境二层,但真正的战力,已经不可同日而语。
她走到洞口,随手拨开藤蔓。阳光照进来,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,却发现视野变得异常清晰,连百步外树叶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这就是九转玄功的力量吗?
苏念攥紧拳头,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激动。
就在这时,她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脚步声,正朝着这边靠近。
她立刻警惕起来,退后几步,藏在洞口内侧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来者似乎没有刻意隐藏行迹,大大咧咧地拨开藤蔓,探进头来。
四目相对。
苏念愣了一下,来人显然也愣住了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,圆脸大眼睛,衣衫考究,腰间挂着一个绣着金线的储物袋。他显然没想到洞里有人,被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、你是谁?”
苏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没有放松警惕:“你是谁?”
“我先问的!”少年挺了挺胸,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,“这是我找到的洞,你赶紧出来!”
苏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这少年说话的语气,一看就是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小少爷。不过她也没有和他争执的心思,收拾好东西,便从洞里走了出来。
少年见她出来,反而有些意外。他上下打量着苏念,目光在她破旧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,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。
“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?连个储物袋都没有,你是哪个家族的?散修?”
苏念没理他,径直往前走。
少年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:“喂,我问你话呢!你知不知道我是谁?我可是赵家的三少爷赵铭,整个洛城都没人敢这么无视我!”
苏念依旧不理他,脚步反而加快了几分。
“你……”赵铭气急,快步追上来,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肩膀。
苏念身体本能地一侧,脚步微动,整个人如柳絮般飘开,让赵铭抓了个空。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平静,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。
赵铭愣住,脸上的轻慢之色收敛了几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摸了摸下巴,忽然笑起来,“你这身法倒是古怪,怎么练的?教教我呗,我出钱!一百两黄金,怎么样?”
“不教。”苏念干脆利落地拒绝。
“一百两黄金你都不动心?”赵铭瞪大了眼睛,一脸难以置信,“你是不是不知道一百两黄金是什么概念?够你花一辈子了!”
苏念停下脚步,终于正眼看向他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赵铭被她那双清亮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,摸了摸鼻子,嘿嘿一笑:“其实也没什么,我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。我见过的人多了,像你这种一看就是底层出身,却敢这么硬气的,倒是头一次见。”
苏念没说话。
“你别误会,我没有恶意。”赵铭摊了摊手,“我就是想交个朋友。你看,这考核还有一天多时间,不如我俩结个盟?遇到厉害的灵兽或是对头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苏念看着他,片刻后摇了摇头:“不用了,我习惯一个人。”
说完她转身就走,留下赵铭一个人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成错愕。
“这丫头,脾气还挺倔……”他嘟囔了一句,忽然又笑了起来,“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”
另一边,苏念找了个僻静的地方,开始稳固自己的境界。九转玄功第一转虽然成了,但毕竟刚突破,根基还不稳。她需要尽快适应这股全新的力量,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力。
她盘膝而坐,按照古玉传授的功法,一遍遍地引导真气在经脉中流转。每一次运转,真气的凝练程度就提升一分,对力量的掌控也越发熟练。
不知过了多久,苏念缓缓睁开眼睛,呼出一口浊气。
快了。
只差临门一脚,她就能突破到炼气境三层。
“这九转玄功的修炼速度,比普通功法快了至少三倍。”苏念暗自咋舌,“难怪古玉前辈说这是上古神品功法。”
她站起身,正准备继续前行,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,夹杂着打斗和怒吼。
有人在那头。
苏念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过去看看。她收敛气息,悄无声息地靠近,躲在灌木丛后面,拨开枝叶看过去。
只见开阔的空地上,四个穿着各异的少年正围着一个白衣少年。那白衣少年背对着她,身形颀长,仅凭一己之力,就将四人逼得手忙脚乱,险象环生。
苏念一眼就认出了那人。
云辰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,但目光却被场中的战况吸引住了。只见云辰身形飘忽,步伐诡异,明明是他独自面对四人围攻,却反而像是他在包围对方。每一次出手,都精准地逼退一人,却又不伤人要害,像是在戏耍对方。
那四人被他耍得团团转,气急败坏之下,其中一个终于忍不住祭出了一件法器。那是一柄巴掌大的小剑,凭空变大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直刺云辰后心。
苏念瞳孔微缩。
那法器至少是中品灵器,这一剑的威力足以威胁到炼气境五层的武者。
云辰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,身体微微一偏,那柄剑擦着他的衣袖飞过,将他的一片衣袖割裂。他偏过头,目光淡淡地扫过偷袭之人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“找死。”
话音刚落,他身形一晃,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。
苏念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,只听“噗通”一声闷响,那个偷袭的少年已经倒飞出去,砸在地上,一口鲜血喷出,倒地不起。
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惊恐,连法器都顾不上捡,转身就跑。
云辰却没有追。他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割裂的衣袖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抬起头,目光精准地看向苏念藏身的方向。
两人隔着数十步的距离,视线在空气中碰撞。
苏念暗自心惊。她明明已经收敛了全部气息,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,这人都能察觉到她的存在?
云辰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苏念咬了咬嘴唇,知道自己藏不住了。她从灌木丛后走出来,神色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两人就这么隔着空地,无声地对峙。
风吹过,卷起落叶和尘埃,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儿。
云辰看了她许久,忽然开口:“七彩龙涎草,你用掉了?”
苏念心里一惊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身上的气息不一样了。”云辰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虽然隐藏得很好,但那股药香还残留在你身上,瞒不过我。”
苏念沉默了几秒,索性不再遮掩:“是,我用掉了。怎么,你想抢?”
云辰看了她一眼,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像是在笑,却又看不出什么情绪:“不用抢。你既然能拿到,就是你的本事。”
说完,他竟然转身就走了。
留下苏念一个人站在空地上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这人……
到底是什么路数?
苏念摇了摇头,不再多想。考核的时间不多了,她得抓紧机会,趁热打铁,先把修为突破到炼气境三层再说。
她转身,准备找一处更隐蔽的地方突破。
却不曾想,刚走出去几步,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
“等等。”
是云辰。
苏念回头,就看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玉瓶,朝她扔了过来。
苏念下意识地接住,低头一看,玉瓶通透,里面装着几颗圆润的丹药,散发着淡淡的药香。
“聚气丹?”苏念认出了这味丹药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“你服用了七彩龙涎草,根基不稳,贸然突破会有风险。”云辰淡淡地说,“服一颗聚气丹,可以帮你稳固根基,突破会顺利很多。”
苏念愣住了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冷冰冰的少年,居然会出手帮她。
“为什么?”苏念忍不住问。
云辰没有回答,只是看了她一眼,转身离去,白衣渐行渐远,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苏念握着那只玉瓶,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