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最后一只黑风狼倒地的时候，苏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。
她靠在树干上，大口喘着气，浑身上下都在发软。手臂上添了几道新鲜的爪痕，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，滴落在脚边的泥土上。林婉儿比她好不到哪去，坐在地上，脸白得像纸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。
云辰缓缓收剑，目光从满地狼尸上扫过，眉头微皱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他说，“血腥味会引来更危险的东西。”
苏念咬着牙站起来，扯了条布条，利落地把手臂上的伤口缠了几圈。林婉儿也挣扎着起身，三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，离开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区域。
穿过那片丘陵地带后，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片广袤的平原，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，风吹过时，草浪翻涌，像是绿色的大海。远处的天际线上，隐约能看到一座黑色山脉的轮廓，如一条蛰伏的巨龙，横亘在天地之间。
“翻过那座山，就是秘境核心区域。”云辰站在一块巨石上，眺望着远处的山脉，“按古籍记载，那里应该是上古遗址的所在地。”
苏念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，总觉得那片山脉的形状有些怪异，像是某个庞大建筑残留下来的废墟轮廓。她的第六感告诉，那地方不简单。
“现在走？”林婉儿问。
云辰看了天色一眼，“天黑之前赶不到，先找个地方扎营，明天一早动身。”
三人沿着平原边缘找到一处半山腰的岩洞，洞口不大，但胜在隐蔽，洞内空间也足够宽敞。云辰在洞口撒了一圈驱兽粉，苏念则和林婉儿进去收拾，把干草铺开，准备休息。
天黑得很快。
夜幕降临后，秘境里的风变得格外诡异，呜呜地刮着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嚎叫。苏念坐在洞口，抱膝望着夜空，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。
今天遇到的那些魔兽，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那些黑风狼的进攻太有组织性了，就像是被人刻意驱赶过来的一样。再加上她们进入秘境之前，那几个家族弟子突然折返，眼神鬼鬼祟祟的，怎么看都不像好人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林婉儿走过来，递给她一块干粮。
苏念接过来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说：“婉儿，你有没有觉得，我们进来之后遇到的事情，有点太巧了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们刚进秘境不到半天，就连续遇到两波魔兽袭击。”苏念压低声音，“而且那波黑风狼，像是有人在指挥一样，节奏感太强了。”
林婉儿的表情也凝重起来，“你这么一说，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。按道理说，外围区域的魔兽不应该这么密集，更不应该主动攻击人类。”
“有人在背后搞鬼。”苏念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“我怀疑，这秘境里混进来了不该进来的人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洞外忽然刮起一阵阴冷的风，带着一股腐朽的腥臭味。苏念的瞳孔猛地一缩，几乎是本能地跳起来，拉着林婉儿就往洞内退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婉儿吓了一跳。
“有动静。”
云辰也从里面站起来，手掌已经按在了剑柄上。
三个人屏住呼吸，死死盯着洞口。洞外，夜色深沉，只有风在呼啸，但那股腥臭味却越来越浓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。
忽然，一道黑影从洞口掠过。
苏念的神经瞬间紧绷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那道黑影的速度极快，转瞬即逝，快到让人怀疑那是不是错觉。但她知道，那绝对不可能是错觉。
“什么人？”云辰冷喝一声。
洞外没有回应，只有风声。
三个人背靠着背，警惕地盯着洞外。时间一点点流逝，周围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心脏在胸膛里砰砰跳动的声音。
忽然，一道阴冷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像是有人在贴着耳朵说话，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“呵呵呵……苏家的传人，终于出现了。”
苏念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。
那声音不属于她们队伍里的任何人，而且，对方知道她姓苏！
“谁？”她厉声问道。
笑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忽然，洞口的虚空中泛起一阵涟漪，一道黑袍身影凭空出现，缓缓走进洞内。
那是一个中年男人，面容枯瘦，双眼凹陷，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大长袍，袍子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，像是某种邪异的符文。他的手指细长，指甲漆黑，整个人站在洞口，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。
“云家的人，也在。”那人的目光扫过云辰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，“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”
“幽冥教。”云辰的语气冰冷至极，眼中迸发出罕见的杀意。
苏念的心猛地一沉。
幽冥教，那个在武道世界中被视为邪魔歪道的组织。他们行事诡异，手段残忍，专门猎杀各大门派的弟子，抢夺修炼资源。据说他们的功法来自上古邪道，修炼的方式极其血腥，被正派视为公敌。
“看来云少爷眼神不错。”那名幽冥教的黑袍人慢悠悠地踱着步，“既然你们认出来了，我也就不绕弯子了。交出苏家的古玉，我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。”
苏念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枚古玉。
她终于明白了，从一开始，她们进入秘境的选择就是被人故意诱导的。那些家族弟子的折返，黑风狼群的有序进攻，全部都是幽冥教布下的局。
“想要古玉？”苏念冷冷地盯着他，“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来拿。”
“呵呵，一个小丫头片子，也敢这么跟本座说话？”黑袍人阴测测地笑着，猛然伸出手，五指指尖凝聚出一团黑色的气旋，呼啸着朝苏念抓来。
“小心！”云辰大喝一声，拔剑迎上。
剑光与黑气碰撞在一起，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云辰的身形微微一滞，而那黑袍人却不退反进，五指变换，黑气化作几条黑色的锁链，朝着云辰缠去。
苏念看准时机，短刀出鞘，朝黑袍人侧面攻去。林婉儿也在一旁寻找机会，手中扣着暗器，随时准备出手。
但幽冥教的人，手段远不止这些。
那黑袍人一抖袖子，袖口中飞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纸，符纸在空中燃烧，化作一团团黑雾，把整个洞口都笼罩了起来。苏念只觉得眼前一黑，视线瞬间被遮挡，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“小心！”云辰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，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闷哼。
苏念心中一凛，循着声音的方向冲过去，却正好撞上那黑袍人的攻击。打过来的是一道凌厉的黑气，她匆忙侧身躲避，虽然避开了要害，但肩膀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。
她咬着牙后退几步，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黑雾太浓了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。情急之下，她尝试着调动体内那股古玉的力量。
呼吸。
心跳。
意念。
当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，古玉在胸口骤然发热，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心脏处涌出，流向四肢百骸。那股力量让她的感官瞬间变得敏锐起来。
黑雾中，她能清晰地“看到”三个人的位置。
云辰在她左侧十步的地方，右手持剑，左手捂着胸口，嘴角有血迹。他受伤了。林婉儿在她右侧十二步，缩在角落里，手里攥着暗器，脸色苍白。而在她正前方五步的位置，那黑袍人正张开五指，指尖凝聚着一团更加恐怖的黑气，正在蓄力，准备发起致命一击。
“小心——！”
苏念大喊一声，整个人像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她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，瞬间就冲到了黑袍人的面前。短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，直刺对方的咽喉。
那黑袍人显然没想到她能看穿黑雾，愣了一下，但就是这短暂的失神，给了苏念可乘之机。
刀锋划破空气，带着凌厉的寒光。
黑袍人狼狈地侧身一闪，但还是慢了半拍。刀尖从他的脸颊上划过去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黑雾瞬间消散。
黑袍人捂着自己流血的脸，眼中露出一抹震惊的神色。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破除我的黑雾阵？”
“因为我姓苏。”苏念冷冷地说，手中短刀紧握，毫不退缩地盯着他。
黑袍人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狠厉，他舔了舔嘴角的鲜血，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。“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看来你体内的古玉之力，已经觉醒了一部分。既然如此，那就更留你不得了。”
他的手掌一翻，掌心中凭空凝聚出一柄黑色的骨剑。那骨剑通体漆黑，剑身上缠绕着诡异的符文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。
云辰挣扎着站起来，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。“苏念，走！”
“我不走。”苏念的语气斩钉截铁，“要死一起死，要走一起走。”
她很少有这种热血上涌的时候，但此刻，看着那个挡在自己前面、即使受了重伤也没有后退半步的男人，她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。
“呵呵，好一对同生共死的鸳鸯。”黑袍人狞笑着，骨剑一挥，黑色的剑气铺天盖地而来。
苏念深吸一口气，将古玉的力量催动到极致。那股温热的力量从心脏处喷涌而出，宛如火流一般沿着经脉奔涌，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。
她举刀迎上。
短刀与骨剑相撞的那一刻，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与巨响。苏念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上，整个人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退去，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。
但她没有倒下。
云辰抓住机会，从侧面一剑刺出，正中那黑袍人的后心。
黑袍人闷哼一声，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渗血的剑尖，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狰狞。“好，很好，我会让你们后悔的。”
他猛地捏碎一枚黑色的符牌。
符牌碎裂的那一刻，虚空中出现一道裂缝，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出，把黑袍人整个人吞了进去。裂缝闭合的瞬间，留下他阴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：“青山不改，绿水长流，我们后会有期——”
笑声消失后，洞内恢复了安静。
云辰猛地喷出一口血，身体晃了晃，直接往后倒去。
“云辰！”苏念惊叫着冲过去，一把扶住他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胸口的衣服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，触目惊心。
林婉儿跑过来，从怀里掏出丹药，一股脑地塞进他嘴里。“他……他伤得很重，那道剑气打穿了他的护体真气，伤到了内脏。”
苏念看着那滩血迹，看着云辰昏迷中依旧紧抿的嘴唇，看着那双平时冷漠疏离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。
她握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“幽冥教……”她一字一字地念出这三个字，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，“我苏念发誓，总有一天，我会把你们连根拔起。”
那一刻，她体内那股古玉的力量，第一次真正地与她产生了共鸣。
古玉嗡鸣，金光流转。
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正在那个印记之中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