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的风带着沙砾，刮在脸上像刀子剐过。
萧辰策马疾驰了十余里，勒住缰绳，翻身下马。他蹲在路边一块青石上，用手指在沙土地上画出了黑风谷的简易地形图。月光朦朦胧胧，但系统面板上已经浮现出的信息，让他的思路前所未有地清晰。
“百夫长在谷口西侧扎营，十二个人分三班轮值。他们既然没有追出来，说明那封信起了作用——但不会太久。”萧辰喃喃自语，目光在图形的每一道弧线上掠过，“等天亮，他们换防时必然发现那封信是假的。到那时，他们有两种选择：要么向东追击，要么撤回营地向上官禀报。”
他抬起头，望向黑风谷的方向。
那里还安静着。
“我不能让他们回去报信。”萧辰握紧了拳头，“如果百夫长带人撤回营地，那我今天这一趟就白跑了。不仅要面对赵烈的逼问，还会让上峰觉得我谎报军情——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。”
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：“建议宿主反制策略：利用夜色与地形，制造混乱，削弱敌军组织度。”
“制造混乱……”萧辰缓缓站起身，走到那匹劣马旁边，摸到了马背上挂着的短弓和箭袋。那是斥候的基础配置，弓弦老化得不行，射程大概也就三十步，精准度更是堪忧。但他用不上。
他真正要用的，是手里那封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。
不，不是那封信。他解下腰间的水囊，倒掉了大半的水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。里面是他出发前顺带揣上的火折子——斥候出发必备，他多拿了一个，夹在腰带里。此刻火折子还干燥可用。
萧辰蹲下来，将火折子拔开，吹着了火星，凑近那封已经写好的信。信纸上墨迹未干，他用另一张空白纸接住，又从地上抓了一把枯草裹上。很快，一团微弱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。
“一封信能把他们吓住，那就再来一把火。”
他翻身上马，掉头往回走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走大路，而是沿着黑风谷西侧的山脊摸了上去。劣马在陡坡上走得磕磕绊绊，好几次差点滑倒。萧辰死死抓着缰绳，眼睛死死盯着谷底那几点微弱的篝火光芒。
敌军果然没有撤。
他们在谷底西侧的一处土坎下扎了营，背靠着石壁，前方用几块大石头和树枝堆了简易的拒马。十二个人，此刻只有四个在火堆旁坐着，另两个在稍远的地方来回踱步放哨，其余人应该已经睡了。
百夫长的帐篷扎在最里面，靠石壁的位置。
萧辰把马拴在半山腰一棵枯树上，自己手脚并用地摸了下去。山脊上落满了碎石，每一脚踩下去都发出细微的声响。好在夜里风声不小，掩盖了他的动静。
他在距离敌军营地大概八十步的地方停下来，藏在一丛灌木后面。
然后他拿出火折子，点亮。
接着他把那片写有假情报的纸卷点燃，扎在一支箭上，瞄准了营地上风头的枯草堆。那草堆一看就是敌军自己割来喂马的，干燥得很。
箭头带着火星划过夜空。
嗤——枯草堆冒出一缕青烟，紧接着猛地窜起半人高的火焰。
“火！有火！”
敌军营地瞬间炸了锅。值夜的两个哨兵最先反应过来，大喊着扑向火堆。火光照亮了半片山坡，也照亮了那些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的燕云士兵。
萧辰不等他们稳住阵脚，第二支箭已经搭上弓弦。这一次，他瞄准的是那匹拴在营地外侧的战马——百夫长的坐骑，膘肥体壮，一看就是军中良马。
箭擦过马臀，扎在旁边的树干上，马受了惊，猛地前蹄腾空，嘶鸣不止。紧接着，其他几匹战马也被火光和嘶叫惊动，开始不安地刨动蹄子，拉扯缰绳。
“把马稳住！别乱！”
百夫长从帐篷里冲出来，赤着上身，手里提着一把弯刀。他一眼就看到了山坡上那道火光——以及火光后面隐约的人影。
“有人放火！是北境明军的斥候！”
这个命令下得不够及时。
已经有士兵冲向了受惊的马匹，但有人跑错了方向，有人撞翻了火堆旁的铁锅，有人在混乱中被马踢了一脚。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。
萧辰见状，不再放箭。他从灌木丛后面猛地站起身，借着火光和混乱，沿着山脊线朝敌军营地东侧摸去。
他记得系统推演中显示的一条关键信息：黑风谷西侧的石壁有一条裂缝，刚好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，穿过那道裂缝，就是敌军营地的后方。
那是在上一世作为地质勘探志愿者时积累的经验——山体构造看几眼就能判断出裂缝和洞穴的位置。而现在，这道裂缝成了他的致胜奇兵。
萧辰摸到裂缝入口，侧着身子挤了进去。石壁粗糙得硌人，有些地方的缝隙窄到只有一尺宽，他几乎是把身体卡进去再蹭出来。沿途的碎石沙土不断掉落，发出细碎声响。
但敌军营地那边更吵。
火势已经蔓延开来，烧到了几顶帐篷。七八个人在来回奔跑扑火，还有人试图把受惊的马匹套住稳住。百夫长一脚踢翻了那个撞翻铁锅的士兵，怒骂着让所有人列队。
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，萧辰从石壁裂缝的另一端钻了出来。
他的位置，就在百夫长帐篷的正后方，距离那顶灰白色的布帐不过三步之遥。
百夫长正在前方向士兵下令，他的弯刀还提在手里，腰间挂着箭囊和短刀。
萧辰深吸一口气，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，用力往营地东侧的火光里一扔。
啪——石头砸在了铁锅上，发出巨大的金属碰撞声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。
而萧辰，就在那电光火石间，从背后扑向百夫长。
他没有用刀，甚至没有用短匕。他用的是掌心那根从破盾上拆下来的铁条——足有小臂长，一端磨得不算锋利，但足够尖。
百夫长察觉到身后风声时，已经来不及了。
萧辰左手扣住他的嘴，右手那根铁条精准地刺入了他后颈与肩胛骨之间的缝隙。那是第七颈椎和第一胸椎之间的软肋——上一世在系统推送的格斗教学视频里看过无数次。
铁条贯穿了神经束。
百夫长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弯刀从手中滑落。他想喊，但嘴被死死捂着。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，然后整个人瘫软下去，倒在了萧辰怀里。
萧辰没有松开手。他拖着百夫长往后退了两步，退回石壁裂缝的阴影里。
整个过程，不到三个呼吸。
营地里还在乱。火势渐渐被控制住，两个士兵骂骂咧咧地把受惊的马拴回原处，有人开始清点损失。但他们谁都没发现，自己的百夫长已经不在了。
萧辰把百夫长的尸体拖进裂缝深处，快速搜了一遍。腰间那块铁制令牌、怀里一封用油纸包好的军报、还有一个羊皮水囊和一把匕首。
军报！
萧辰心跳猛地加快。他借着从裂缝口透进来的微弱火光，展开那封军报。字迹潦草，但勉强能辨认——上面写的是燕云军在三百里防线上的兵力部署和换防时间，以及一份三天后突袭北境镇北堡的作战计划。
“三天后……突袭……”萧辰攥紧了那张纸，手都有些抖。
这份情报的价值，远超他之前编的所有谎话。
他将军报折好塞进怀里，又将百夫长的令牌别在腰间。然后他看了一眼裂缝外还在混乱中的敌军营地，嘴角勾起一个冷笑。
他没有直接逃走。
他要让这场混乱，付出更大的代价。
萧辰从裂缝里退出来，绕到了营地东侧的上风头。那里还有几捆没有烧尽的干草，以及敌军堆在一起的箭矢和干粮。他用火折子点燃了干草堆，又趁乱把那几袋箭矢甩进了火里。
干燥的箭杆遇火，噼里啪啦地炸响起来，像是连珠炮。
“弓箭炸了！有人偷袭！”
敌军彻底炸了。
有人以为明军大部队来了，开始往后撤。有人提着刀乱砍乱冲，和同伴撞在一起。三匹马挣脱了缰绳，狂奔冲入黑暗中。剩下的几个人抱头鼠窜，再也没有人想起他们的百夫长。
萧辰站在山坡上，看着下面火光冲天、人仰马翻的景象，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。
“兵棋推演完成度：92%。”（情报收集进度：63%。）（实战评价：因势利导、善用环境与人性弱点。战术应变能力评估：+++。）（额外奖励：统率值+2，当前为9。）（解锁新功能：微光夜视·初级。）（解锁新兵种模型：轻装斥候小队编成方案。）
萧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，咧嘴笑了。
他翻身上了那匹劣马，拍了拍它的脖子：“兄弟，今晚辛苦你了。走，回营。”
劣马打了个响鼻，四蹄扬起一路沙尘，朝北方疾驰而去。
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萧辰回到北境明军斥候营地时，晨光正好跃过东边的山脊，将整片大地照得明亮起来。
营地里，十几个斥候正在列队准备出操。队长孟铁柱站在中间，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换防文书，眉头锁得死死的。
赵烈站在队列最前面，双手抱胸，面色阴沉。他看见萧辰骑着马从山坡上跑下来，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：“哟，咱们的英雄回来了？这次又用什么借口？遇上狼群了？还是马摔了？”
萧辰没理他，翻身下马，朝孟铁柱走去。
“队长，我回来了。”
孟铁柱抬起头，打量了他一眼。萧辰身上的斥候皮甲沾满了灰和血迹，脸颊上划了一道口子，左手掌心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。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情报呢？”孟铁柱沉声问，“黑风谷那边到底有没有人？”
萧辰没有立即回答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封油纸包着的军报，双手递了过去。
“队长，黑风谷确实有燕云斥候。十二个人，由一个百夫长带队。”萧辰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，“百夫长已经被我杀了。这是从他身上搜到的军报，是燕云军三天后突袭镇北堡的作战计划。”
整个营地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赵烈猛地炸了：“放屁！就凭你一个废物斥候，杀百夫长？还拿到军报？编谎话也编得像样点！”
其他几个斥候跟着起哄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嘲笑。
但孟铁柱没有笑。
他展开那封军报，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，脸色一点一点变了。他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后猛地抬头盯着萧辰：“这上面的兵力部署和作战日期，你确定是燕云人的？”
“百夫长身上的令牌还在我这儿。”萧辰从腰间解下那面铁制令牌，丢在孟铁柱脚下，“队长若是不信，尽可让人查验。”
孟铁柱弯腰捡起令牌，翻来覆去看了半晌，又掂了掂重量，沉默了很久。
萧辰这时候补了一句：“那十二个燕云斥候，现在最多还剩八个人。我走之前在他们营地里放了把火，烧了干草和箭矢，还惊了他们的马。就算他们不被烧死，也绝不可能在今天之内完成换防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平静地扫过赵烈的脸：“至于百夫长的尸体，就在黑风谷西侧石壁裂缝里。队长若是不放心，派人去收尸验明就是了。”
营地里彻底安静了。
赵烈张着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孟铁柱把令牌和军报攥在手里，沉默了许久后，忽然重重地拍了一下萧辰的肩膀。
“好小子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而低沉，“你这个功，我给你记下了。”
他转身面对所有斥候，提高了声音：“所有人听着！今天之内加强戒备，换防时间提前一个时辰！另外——从今天起，萧辰编入我的直属队，不再归赵烈那一组管！”
赵烈的脸色变得铁青，但一个字都不敢反驳。
而萧辰站在晨光里，看着眼前这群曾经看不起他、嘲笑他、排挤他的人，此刻正用一种又惊又妒的目光盯着他。
他知道，他的第一条路，已经铺开了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心里默念，“下一步，该怎么做？”
视野角落里，那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出一行字：“建议宿主优先招募直属班底。兵源推荐：北境边军中尚未被重用的底层士卒与流民。触发条件：拥有‘统率值≥10’以及‘一次成功实战经历。’”
萧辰看了一眼自己的统率值：9。
差一点。
但他不着急。
这一次反杀，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