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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染征袍

铁甲寒光 · 墨言 · 3170字

夜色沉沉,铁鹰堡外寒风呼啸。

沈渊从大帐出来,裹紧了身上那件旧皮裘。营地上,篝火已经快要熄灭,只有几缕青烟在风中摇曳。守夜的几个老兵靠在墙角打盹,刀就放在身边。

“这样不行。”沈渊皱起眉头。

他走向营门,铁牛正背对着他,面朝外头站着。月光把铁牛的身影拉得很长,像一座黑沉沉的铁塔。

“怎么还不睡?”铁牛回头,咧嘴笑了,“将军,您不也没睡吗?”

沈渊没回答,目光越过铁牛的肩膀,望向远方那片黑暗。荒原上,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,但他的心却始终悬着,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。

“老铁,你以前打过仗吗?”

“打过。”

“在哪打的?”

“北边,黑云关。”铁牛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那场仗,打了九天九夜,人死了一多半。我活下来了,可我的兄弟们都死了。”

沈渊沉默了。

过了很久,他轻声说:“我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。”

铁牛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
天快亮的时候,马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。

起初很轻,像是风吹过树梢的声响。沈渊却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
“有骑兵!”

铁牛一愣:“什么?”

“马蹄声,很多马蹄声!”沈渊转身冲向营中,“敲钟!所有人起床!备战!”

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

铜钟的响声在夜色中炸开,铁鹰堡瞬间炸了锅。火把一一点燃,新兵们从营帐里冲出来,有的还在系盔甲,有的光着脚。

“别慌!”沈渊站在营门中央,声音压过了所有喧嚣,“按之前练的,列队!弓箭手上墙!长矛手堵门!”

新兵们手忙脚乱地往城墙上跑。沈渊看过去,不少人腿都在抖。

可他已经没时间去纠正了。

马蹄声越来越清晰,很远的地方,黑暗中出现了一片火光。那火光在迅速靠近,像是一条火蛇,在雪原上蜿蜒爬行。

“是胡人!”墙上的哨兵声音都在发颤,“好多……好多胡人!”

沈渊爬上城墙,望向远处。火光越来越近,他终于看清了——至少五百骑,全是轻骑。为首的人骑着一匹黑马,马背上挂着一面旗帜,旗帜上绣着一只秃鹫。

“这不是一般的胡人。”铁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“秃鹫旗,那是草原上最凶狠的一支部落,他们很少单独行动……”

话音未落,远处又出现了第二片火光。

然后是第三片。

铁牛的脸色白了。

“将军,他们不止一队……”

沈渊攥紧了拳头。这些人来得太巧,太准,像是早就知道铁鹰堡兵力空虚一样。

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封从堡内送出去的密信。

“有内鬼。”他咬咬牙,“有人在通风报信。”
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铁牛问。

沈渊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,深吸一口气。

“打。”

他转过身,看向身后那些惊慌失措的新兵们。两百多人,有些人手里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。但他们是他在铁鹰堡唯一的希望。

“兄弟们!”沈渊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,“我知道你们怕,我也怕。但我们身后是什么?是这片土地上还有活着的百姓!我们要是退了,胡人过了铁鹰堡,那些人都得死!”

新兵们安静下来,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
“今天这一仗,我不强迫你们打。想跑的,现在就走。但只要留下的人,就要跟我一起死战到底!”

没有人动。

过了几息,一个年轻的兵大声喊道:“将军,我跟你打!”

“我也跟你打!”

“打!跟他们拼了!”

沈渊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,心里一热,眼眶有些发酸。

“好。”他拔出腰间的刀,“弓箭手准备!等他们靠近了再放箭!”

墙上的弓箭手拉开弓弦,箭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
远处,胡人的马蹄声越来越近。火光越来越亮,照亮了整片荒原。沈渊甚至能看清那些人的脸,一张张狰狞的脸,在火光中像恶鬼一样扭曲。

“放箭!”

十几支箭呼啸而出,射进骑兵群中。有人落马,有人惨叫,但更多的人冲了过来。那些胡人一边冲锋一边回射,箭矢像雨一样落到城墙上。

“噗!”

沈渊身边的一个弓箭手胸口中箭,闷哼一声摔下城墙。

“顶住!”沈渊大喊,“继续放箭!”

又是一轮箭雨落下。

但胡人的速度太快了,转瞬间就到了城下。为首的秃鹫旗骑士勒住马,抬头看向城墙上的沈渊,露出一口黄牙。

“大夏人,你们就这点人?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!”

沈渊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盯着他。

那骑士哈哈大笑,忽然从腰间掏出一个信号筒,往天空中一甩。一道红光冲天而起,在夜空中炸开。

紧接着,四面八方的马蹄声响了起来。

沈渊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这些胡人不是来抢劫的,他们是来彻底攻下铁鹰堡的。

“所有人,准备近战!”

城墙上的弓箭手们丢下弓,抄起长矛。铁牛站在城门后,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。门外传来撞击声,一下,两下,三下。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,仿佛随时就要碎裂。

“撑住!”铁牛咬紧牙关。

轰!

一声巨响,门板被撞开一个口子。铁牛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,一口血喷出来。

“将军,快走……”

沈渊冲下城墙,一把扶住他:“走什么!要死一起死!”

他扯下衣角,胡乱缠在铁牛流血的手臂上,然后站起身,看向涌入城门的胡人。

“兄弟们!上!”

他提着刀,第一个冲了上去。

雪亮的刀光划破夜色,砍在最前面那个胡人的马腿上。战马嘶鸣一声,跪倒在地,马上的人滚下来,还没爬起来就被沈渊一刀砍翻。

鲜血溅了他满脸。

身后的新兵们看到这场景,顿时热血上涌,纷纷冲了上去。两股人马在城门处撞在一起,刀兵相击,喊杀声震天。

沈渊在人群中左冲右突,刀身早就染成了红色。他能感觉到手臂在发麻,肩膀上的伤口在流血,但他不敢停下,因为一停下就会被潮水般涌来的胡人吞没。

“将军小心!”

一个声音忽然响起。沈渊猛地回头,看到一个胡人正举着弯刀朝他劈下来。他想闪避,但身子已经被两个人缠住,动弹不得。
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变慢了。

沈渊看到弯刀在火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,刀锋压下来的轨迹清晰可见。他甚至能看清刀背上那些细密的血槽,和握刀那只手上布满的老茧。

然后,刀落了下来。

“嗤——”

什么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。沈渊眼前一黑,整个人飞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他的左肩被砍开一道深深的口子,血从伤口喷涌而出,染红了半边身子。

疼。

疼得他说不出话,疼得他感觉自己要死了。

“将军!”一个新兵冲过来,拼命把他往后拖,“快撤!我们守不住了!”

沈渊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看到城墙上的火把正在一盏盏熄灭,看到守城的新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。胡人的人数太多了,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人头。

“撤……”他拼尽全力吼出声,“撤回堡里!”

残兵们扶着伤员,拼命往堡内退。身后,胡人的追兵紧咬不放,马刀在火把下泛着寒光。

沈渊被两个人拖着,一路颠簸着往回跑。血从他肩膀流下来,滴在雪地上,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印记。

当他们终于退进铁鹰堡最深处那座石屋时,清点人数,只活下来八十三个人。

两百多个新兵,一个晚上,死了一多半。

沈渊靠在墙边,看着那些沾满血、满脸疲惫的兵们,心里像刀绞一样疼。他死死攥着拳,指甲嵌进肉里,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楚。

“我发誓……”
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
“我沈渊,发誓。今日之仇,来日必百倍还之。这些胡人,我会让他们一个不留!”

石屋里,所有人都沉默着。

火光映在沈渊脸上。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
“他们既然敢来,就要做好死的准备。”他缓缓起身,按住肩膀上的伤口,“铁鹰堡的铁,不会白流。今日流了多少血,来日我就要他们用命来填!”

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。

屋子里,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响。

和那些残兵们粗重的呼吸声。

第二天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铁鹰堡时,沈渊站在堡墙上,看着满地的尸骸。雪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,凝结成冰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

铁牛拄着一根长矛走过来,低声问:“将军,接下来怎么办?”

沈渊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北方那片荒原上。

“等。”

“等?”

“等伤养好,等更多的人来。”沈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然后,让他们血债血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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