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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露锋芒

铁甲寒光 · 墨言 · 3691字

夜风呼啸,夹杂着血腥气,吹过死囚营破烂的营帐。

沈渊坐在地上,手里握着一块布满裂纹的粗瓷碗,里面盛着半碗稀得照见人影的米粥。他没喝,只是盯着碗里自己的倒影出神。

今天那一战,五百胡人骑兵,被他们这七八百个连刀都拿不稳的死囚打跑了。

放在几天前,打死他都不信。

“兄弟,想啥呢?”雷横端着一碗肉汤走过来,一屁股坐在他旁边,咧着嘴笑,“今天你可是立了大功,伙房那边特意给咱们加了肉,你咋不吃?”

沈渊抬眼看他,目光里带着茫然:“那些招式……我不该会的。”

雷横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粗豪:“管它该不该,能杀胡人就是好招!我看你底子不错,以前练过?”

“……练过两年家传拳脚。”沈渊含糊地应了一句。

他没说实话。他家祖上确实当过兵,但那都是曾祖辈的事了,传下来的不过是几招花架子。今天那些动作,分明是另一种东西——干脆、狠辣、一击毙命,像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技。

玉佩里的声音,到底是什么来路?

正想着,营寨大门处传来一阵嘈杂。几个看守的士卒快步跑进来,后面跟着一名穿铁甲的校尉。

那校尉约莫三十岁出头,面容冷峻,左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,从眉梢直贯到下颌。他站在营中,目光扫过一众死囚,最后落在沈渊身上。

“你,出来。”

沈渊放下碗,站起身走过去,抱拳行礼:“见过将军。”

“我不是将军。”那校尉语气冷淡,“我叫张桓,镇北军前锋营校尉。今天这一战,我听说了。那几个胡人,真是你一个人杀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用木棍?”

“是。”

张桓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拔出腰刀,扔在他面前的地上:“捡起来。”

沈渊愣了一下。

“捡起来。”张桓重复道,语气不容置疑。

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雷横紧张地站起来,想要上前,被旁边的囚犯拉住。

沈渊看了看地上的刀,又看了看张桓,弯腰捡起。

刀很沉,刀身狭长,刃口磨得雪亮。握在手里的一瞬间,玉佩忽然微微发热,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他的手臂涌上来——刀该怎么握,脚该怎么站,敌人会从哪个方向袭来,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最合理的反应。

“攻我。”张桓拔出另一把备用的腰刀,摆了个架势。

沈渊没动。

“我说,攻我。”张桓加重了语气。

沈渊深吸一口气,握紧刀柄,向前踏出一步。他的动作不快,甚至有些犹豫,但刀锋落下的角度却异常刁钻。张桓眼神一凝,横刀格挡,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两刀相撞,火星四溅。

沈渊手腕一翻,刀锋顺着对方的刀身滑下,直削张桓的手指。张桓猛地收手,后退两步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
“好刀法。”他沉声道,“谁教你的?”

“家传。”

“你姓沈?”张桓眉头微皱,“朔州沈家的人?”

“不,我家世代务农,不是什么大户。”沈渊摇了摇头,“只是家里老人年轻时当过兵,留下几招。”

张桓盯着他又看了片刻,忽然说:“从今天起,你是伍长了。手下五个人,你自己挑。”

这句话一出口,整个营寨都安静了。

死囚营里没有官职,所有人都是待死之身。校尉一句话,沈渊从死囚摇身一变,成了正经的军中士卒,还升了伍长。

“将军!”旁边一名亲卫急了,“他毕竟是死囚,按律法……”

“按律法?”张桓冷冷地打断他,“北境十七城被胡人屠了,朝廷的律法能挡住胡人的马刀吗?死囚也是人,能用就行。”

他转头看向沈渊,语气不容反驳:“我给你三天时间,把你的队伍练起来。三天后,前锋营要出城清剿胡人溃兵,你们跟着。”

说完,他转身就走,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沈渊握着那把腰刀,站在原地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雷横第一个冲上来,用力拍他的肩膀:“兄弟,行啊!这一下就高升了!”

“伍长而已。”沈渊苦笑,“只有五个人。”

“那也是官!”雷横哈哈笑道,“那我跟你干?咱们一起杀胡人!”

沈渊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
五百胡人骑兵溃败的消息,很快传遍了整个营地。那些原本奄奄一息、等死的囚犯们,看沈渊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有人想巴结,有人想讨好,也有人嫉妒得眼睛发红。

沈渊没理会这些,他只挑了四个人:雷横,还有三个在昨天那一战里表现靠前的囚犯,一个叫赵石头,一个叫王铁锤,一个叫李狗儿。

名字都难听,人也都脏兮兮的,但眼神里有股狠劲。

“从今天起,你们跟着我。”沈渊看着他们,语气平静,“我让你们往东,你们就不能往西。我让你们杀谁,你们就砍谁。能做到吗?”

“能!”雷横第一个喊。

其他三人也纷纷点头。

“好。”沈渊把刀插在地上,“那现在,听我口令,先跑二十圈。”

“啊?”王铁锤傻眼了,“伍长,咱还没吃饭呢……”

“跑完了再吃。”

沈渊自己也跟着跑。

他没当过伍长,不知道怎么带兵。但他隐约记得小时候跟村里老猎户学过的一点东西——猎物追得上人,不是因为跑得快,而是因为人先累了。体力,是最基本的本钱。

玉佩里的声音没再出现,但沈渊能感觉到,那枚玉佩正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某种力量,让他的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,跑起来也不觉得累。

二十圈跑下来,四个手下全都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沈渊面不改色,站在营中空地,开始练习那一套动作。刀法、步法、身法,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,像是练了几十年。

雷横坐在地上,看着他挥舞的身影,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:“娘的,这也太猛了……”

三天时间,转眼就过。

第四天清晨,号角声响起,前锋营三千士卒齐集校场。

沈渊带着他的五个手下站在队伍最末,每人一把横刀,一面木盾,身上套着脏兮兮的皮甲——这还是张桓特批的,死囚营其他人连皮甲都没有。

张桓站在点将台上,目光扫过台下士卒,声音洪亮:“昨天探马来报,溃逃的胡人在北面三十里外的黑风岭扎了营,大约有两千人。朝廷的粮道要从那过,必须清掉他们。你们前锋营打头阵,天黑之前,我要看到他们的首级。”

“得令!”三千人齐声应诺。

沈渊握着刀柄,手心微微出汗。

不是怕,是兴奋。

大军开拔,沿着官道一路向北。

沈渊走在队列里,低着头,不声不响。但他胸口的玉佩越来越热,那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,语气凝重:“小子,前面有埋伏。”

埋伏?

沈渊猛地抬头,目光向四周扫去。官道两侧是低矮的丘陵,草木稀疏,光秃秃的连藏个人都难。但玉佩不会骗他,那声音既然说了,就一定有道理。

他快步跑出队列,追上走在前面的张桓,低声道:“校尉大人,前面可能有埋伏。”

张桓脚步一顿,转头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……”沈渊犹豫了一下,“我闻到了马粪的味道,很浓,应该是大股骑兵刚经过不久。但按探马的回报,胡人主力在黑风岭,这里不该有他们的踪迹。”

张桓皱眉,向旁边的斥候招了招手:“你们之前探过这条路吗?”

“探过,没有任何异常。”斥候回答得很肯定。

张桓看了看斥候,又看了看沈渊,沉吟了片刻,忽然扬手:“全军停止前进!派人去两侧丘陵后查探!”

一刻钟后,查探的士卒回来了,脸色有些难看:“校尉大人,丘陵后有马蹄印,很新,至少有一千五百骑,绕到咱们后方去了。”

张桓瞳孔一缩。

一千五百骑,绕到后方,显然是打算等前锋营过去后截断退路,来个前后夹击。如果刚才全军贸然通过,后果不堪设想。

他看向沈渊,目光深沉:“你立了一功。”

沈渊抱拳:“校尉大人,胡人既然设了伏,不如将计就计。”

“说下去。”

“让他们以为咱们上钩了。”沈渊压低声音,“主力继续向前,但暗中调两千弓弩手埋伏在官道两侧。等胡人骑兵切断退路后,咱们回头打他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
张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嘴角微微上扬:“你小子,果然是个当兵的料。”

他当即下令,前锋营的主力继续沿官道前进,但速度放慢。暗中却分出两千人,悄无声息地散入了官道两侧的丘陵中。

大军又走了两里,身后的胡人果然按捺不住,马蹄声骤然响起,一千五百骑从后方杀出,卷起漫天烟尘。

“杀!”

胡人骑兵喊叫着,挥舞着弯刀,准备从背后冲击大夏军队的阵型。

但他们刚冲出一半,官道两侧的丘陵后,忽然立起密密麻麻的黑影。

那是两千名弓弩手。

“放箭!”

漫天箭雨倾泻而下,穿透了胡人骑兵的皮甲,射穿了战马的血肉。惨叫声此起彼伏,马匹受惊乱窜,胡人的阵型瞬间崩溃。

张桓趁机调转马头,抽出腰刀:“全军回击!”

三千前锋营士卒折返冲锋,刀光剑影,杀声震天。

沈渊冲在最前面,手里的横刀挥出一道寒光,将一个胡人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。血溅了他一身,他却丝毫不觉得恐惧,只觉得胸口的玉佩越来越烫,像是要将他的皮肤烧穿。

那声音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地回响:“杀!杀!杀!”

一刻钟后,战斗结束。

一千五百胡人骑兵,被杀了大半,剩下的四散溃逃。

张桓站在尸山血海中,看着沈渊满身是血地走回来,微微一笑:“你小子,是个天生的将军。”

沈渊抱拳:“校尉大人过奖。”

“不用谦虚。”张桓翻身下马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跟我回营,我亲自给你请功。”

沈渊抬头看他,目光平静。

他只是抬起头,望了望远处的天际。

火烧云烧得正红,像是漫天的血。

他隐隐觉得,自己走进了一条从未想过的路。这条路的前方,是累累白骨,是铁甲寒光。

也可能是,一座尸山血海铸就的——王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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