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拍卖行出来，已是午后。
苏尘在城里买了些必备的干粮和水，又购置了几把匕首和绳索，便径直朝着城北的废弃矿洞赶去。
这处矿洞曾是玄天大陆最大的黑曜铁矿脉，百年前被开采殆尽后便废弃了。因地处偏僻，寻常人很少来此，倒是成了不少妖兽的巢穴。
苏尘在脑海中回忆着地图，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近一个时辰，终于在一处峭壁前停下。
眼前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，直径约有三丈，洞口周围长满了青苔和藤蔓，不时有几只蝙蝠从里面飞出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潮湿的气味。
苏尘从怀中取出火折子，又往腰间别了一把匕首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矿洞内一片漆黑，唯有火折子的微光能照亮前方三尺之地。脚下是坑坑洼洼的石板，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凿痕，偶尔还能看到几根断裂的矿镐和铁锹。
苏尘走得极慢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他记得书上有记载，这处矿洞在前几年曾有人深入探索过，在第三层发现了三株幽冥魂草。但因为第三层盘踞着一群妖兽，那人只采到一株就退了回来，剩下两株一直无人敢动。
幽冥魂草是他改良养魂丹的最后一味主药，也是目前最难获取的灵材。
“唦唦——”
前方传来细碎声响。
苏尘脚步一顿，握紧了匕首。
声音越来越多，越来越近，隐约还能听到尖锐的嘶叫。
火折子的光芒向前延伸，照亮了一群黑压压的身影——是噬金蚁！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，浑身覆盖着黑色甲壳，两对前颚泛着金属光泽。
至少有上百只！
苏尘瞳孔微缩。
噬金蚁是矿洞里最常见的妖兽，群居，食腐肉啃矿石，攻击性极强。若被它们包围，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他没有犹豫，转身就朝来路跑。
但矿道狭窄，噬金蚁爬行的速度极快，发出“沙沙”声响，眨眼间就追了上来。
苏尘咬牙，从怀中掏出好几枚火折子，全部点燃，朝身后用力扔去。
火折子落地，炽热的火光照亮矿道，几只领头的噬金蚁被火焰烫到，发出“吱吱”惨叫，后退了几步。但后面的噬金蚁却踩着同伴的尸骸继续追来，速度不减。
“不行，跑不掉。”苏尘冷静下来，边跑边观察四周。
前方不远处有一块塌陷的矿壁，乱石堆积，形成了一处狭窄的凹槽。
他一个箭步冲过去，挤进凹槽里，背抵墙壁，面朝外。
这样他只需要防守正面，不必担心身后和两侧的威胁。
噬金蚁群很快追了上来，但是因为凹槽狭小，每次只能挤进来三四只，无法形成压倒性的数量优势。
苏尘拔出匕首，心念一动，体内微弱的灵力灌注其中。
“咻！”
刀光一闪，最前面的两只噬金蚁被切成两半，黑血迸溅。
剩下的噬金蚁更加疯狂，发出尖锐嘶叫，前颚咔嚓咔嚓地咬向苏尘的腿。
苏尘侧身一闪，又一刀斩下，劈开了第三只噬金蚁的脑袋。
但他体内灵力本就不多，刚经历过拍卖行的折腾，还没完全恢复，此刻连番出手，已经有些气喘。
“沙沙沙——”
噬金蚁群不知疲倦，前赴后继。
苏尘的刀越来越沉，身上也添了几处伤口。小腿被噬金蚁的前颚划开一道口子，鲜血渗出，痛得他额头冒汗。
但他咬着牙，死死撑住。
他不能退。
退就是死。
这不仅是和噬金蚁的战斗，更是和他自己的战斗——和那具废了八年的残躯战斗。
“咚！”
识海中，古碑轻轻一震。
一股清凉的力量涌入四肢，苏尘只觉得浑身一轻，疲乏和疼痛褪去不少。
“这是……古碑在帮我？”苏尘心中一喜。
他来不及多想，趁这个机会，又是一连串出刀，斩杀了七八只噬金蚁。
渐渐地，噬金蚁的数量开始减少。
那种狂热的攻击也慢慢放缓。
当最后一只噬金蚁被苏尘捅穿脑袋时，他的匕首已经卷刃了，整个人靠在墙壁上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满地的噬金蚁残骸，黑血和内脏流了一地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。
苏尘抹了把汗，检查了一下伤势，好在都是皮外伤，没有伤到筋骨。
他撕下衣服上的布条，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，然后继续往矿洞深处走。
越往深处，空气越发潮湿阴冷。
脚下的石板变成湿漉漉的泥地，两侧岩壁不时渗出冰凉的水珠，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洼里。
火折子的光芒也变得微弱，只剩下一点星火在风中摇曳。
苏尘屏住呼吸，放轻脚步。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，前方突然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，高约十丈，方圆百丈，头顶是倒垂的钟乳石，脚下是淡蓝色的荧光苔藓，散发着幽冷的光芒。
溶洞中央，有一株通体漆黑的草药，茎秆笔直，叶片像羽毛一样层层叠叠，顶端开着一朵幽蓝色的小花。
“幽冥魂草！”
苏尘眼前一亮。
这株幽冥魂草比书上记载的还要大，已经开了花，证明年份至少在三十年往上。药效远超预期！
他正想上前采摘，余光却瞥见一道黑影。
溶洞左侧的岩壁上，趴着两只形状怪异的蜥蜴，通体赤红，头顶长着三个凸起，犹如肉瘤。
“赤尾蝎蜥！”
苏尘倒吸一口凉气。
赤尾蝎蜥，二阶妖兽，拥有蝎子和蜥蜴的双重特征，毒性极强，被咬一口就算有解毒丹也未必能活下来。
更棘手的是，这两只赤尾蝎蜥一只趴在岩壁上，一只盘踞在幽冥魂草旁边，形成犄角之势。
硬闯肯定不行。
苏尘冷静下来，开始观察地形。
溶洞四周有不少断裂的钟乳石，还有些散落的碎石。如果他能利用这些障碍物，倒是有机会逐个击破。
他悄悄退到一根钟乳石后面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，深吸一口气，朝那只离得较远的赤尾蝎蜥用力掷去。
“啪！”
碎石砸在岩壁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两只赤尾蝎蜥同时抬头，警惕地朝那个方向看去。
苏尘趁机从腰包里掏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药丸——那是他用赤焰草边角料和凝血丹辅料调配的“赤焰丸”，扔出去落地就会爆开，散发出一股刺激性气味。
他把药丸朝岩壁上那只赤尾蝎蜥扔去。
“轰！”
药丸爆开，一股赤红色的烟雾弥漫开来。
那只赤尾蝎蜥被笼罩在烟雾中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叫，拼命扭动身体想要逃离。但赤焰草的气息对嗅觉灵敏的妖兽来说简直是折磨，它越挣扎，吸入的气味就越多，很快就开始抽搐。
第二只赤尾蝎蜥见状，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，朝苏尘猛扑过来。
速度极快，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到了近前。
苏尘来不及躲闪，只能一个翻滚避开。
“砰！”
赤尾蝎蜥扑空，撞在身后的钟乳石上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苏尘翻身而起，拔出另一把匕首，体内灵力全部爆发，朝着赤尾蝎蜥的腹部狠狠刺下。
“噗嗤！”
匕首刺进柔软的腹部，黑血喷溅而出。
赤尾蝎蜥发出一声凄厉惨叫，尾巴如钢鞭般甩来，抽在苏尘胸口。
苏尘整个人被抽飞出去，狠狠撞在岩壁上，嘴里一甜，一口鲜血喷出。
但他死死握住匕首，没有松开。
那匕首留在赤尾蝎蜥的腹部，鲜血越流越多，赤尾蝎蜥的挣扎也逐渐减弱，最后终于不动了。
苏尘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，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两只赤尾蝎蜥，确认都死了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他走到幽冥魂草前，小心翼翼地用手扒开草根周围的泥土，将整株草药连根拔起。
药草入手的一瞬间，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指尖涌入体内，苏尘只觉得识海中那道古碑又震动了一下，似乎在饥渴地吸收这股药力。
“好家伙，这株草药年份够足，够我改良三次养魂丹了。”
苏尘将幽冥魂草用布包好，放进怀里。
然后他环顾四周，目光忽然顿住。
在幽冥魂草生长的位置下方，岩壁露出一小块黝黑的石层，上面隐隐有纹路浮现。
苏尘蹲下身，拔开泥土，那纹路逐渐清晰——是一幅石刻，歪歪扭扭，似乎是某种图形，又像是文字，但苏尘完全看不懂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他伸手触摸，那纹路突然亮起微光，紧接着识海中那道古碑猛地震动了一下，传出一股强烈的吸力。
苏尘吃了一惊，连忙松手，但那光芒已经沿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，直接涌入识海。
“嗡——”
古碑上多出了一行小字。
苏尘定睛看去，只见上面写着——“界碑碎片：轮回花。”
轮回花？
这是他从未听过的名字。
古碑似乎对这轮回花很感兴趣，那股吸力不断加大，仿佛要破体而出，朝那纹路冲去。
苏尘连忙稳住心神，强行压制住古碑的冲动。
“前辈，冷静，冷静。这地方太危险，等我回去再研究。”
他说了几遍，那股吸力才渐渐平息。
而那纹路的光芒也随之消散，岩壁重新变回普通模样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。
苏尘盯着那块岩壁看了好一会儿，才收拾好东西，转身离开。
走出矿洞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
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，山风吹来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。
苏尘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，只觉得浑身舒坦。
虽然这趟矿洞之行有惊有险，但他拿到了幽冥魂草，又发现了轮回花的线索。
报酬堪称丰厚。
他拍了拍怀里的草药，迈步朝山下走去。
而在他身后的矿洞里，那幅石刻的纹路深处，隐约有一丝微光一闪而逝，仿佛是某种古老意志，正在缓缓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