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，苏家演武场上已是人声鼎沸。
三百丈方圆的青石广场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，场中央搭着一座高约丈许的石台，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，能在对决时吸收逸散的劲气，保护观战的族人。
今天是苏家一年一度的大比之日。
按照族规，所有十六岁以下的族人必须参加。大比的前三名，不仅能获得丰厚的修炼资源，更有资格进入家族秘境“灵渊洞”修炼三天。那可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宝地，据说洞中灵气是外界的十倍不止，更有先辈留下的修炼感悟刻在石壁上。
整个苏家，上上下下，都在盯着这场大比。
苏尘来得不算早，到的时候演武场已经乌泱泱全是人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，站在人群边缘，看上去和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族人格格不入。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苏家的大废物吗？怎么也敢来参加大比？”
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苏尘偏头看去，说话的是个油头粉面的少年，约莫十五六岁，穿着一身锦缎长袍，腰间挂着一块玉佩，一看就是嫡系子弟。
旁边几个少年也跟着笑起来，看向苏尘的目光里满是轻蔑。
“苏尘，你这灵脉都断了，来参加大比不是找死吗？台上拳脚无眼，万一被打死了怎么办？”
“就是，赶紧滚回去种你的地吧，别在这里丢人现眼。”
苏尘认出那人，是他二叔的儿子苏明辉，庶出子弟里能力排前三的存在，修为在聚气境六重天。以前在族中就没少欺负他。
不过现在嘛……
苏尘目光平淡地扫了他一眼，连话都懒得说，直接转回头去。
苏明辉见他这副反应，脸色顿时阴沉下来。在他看来，苏尘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，比跟他吵一架还让人火大——一个废物，凭什么这么淡定？
“你聋了还是哑了？我跟你说话呢！”苏明辉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去抓苏尘的衣领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演武场前方传来。
“肃静！”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演武场正前方的高台上。那里站着三位身穿锦袍的中年人，正是苏家如今的权力核心——族长苏镇山，以及两位长老苏镇川、苏镇海。
发话的是族长苏镇山。
他身材魁梧，面容威严，一双虎目扫过全场，无形的威压让所有喧哗都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“今日是我苏家一年一度的大比，所有十六岁以下族人必须参加。”苏镇山的声音浑厚如钟，“大比规则与往年相同——擂台制，淘汰晋级。所有人抽签决定对手，胜者晋级，败者淘汰，直到决出前三名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，忽然落在了苏尘身上。
苏镇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苏尘的情况。三年前灵脉尽断，成了废人，这事在整个苏家都不是秘密。说实话，他本来以为苏尘今天不会来参加大比的，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来了。
一个废人，上擂台能干什么？送死吗？
不过族规确实没有规定灵脉断绝的人不能参加大比，苏镇山也不好多说什么，只能在心里暗暗摇头。
“现在开始抽签。”
一只青铜签筒被抬到台前，里面插着数十支竹签，每支竹签上都刻着一个编号。所有参赛弟子依次上前抽签，抽到相同编号的即为对手。
苏尘排在队伍最后面，等所有人都抽完了，他才走上前，随手抽了一支。
签上写着：十七。
“十七号……也就是说，我的对手也是抽到十七号的人。”
苏尘拿着竹签退到一边，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。他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，但无论对手是谁，他都不怕。
灵脉复苏，三境连破，此刻的他早已今非昔比。
虽然修为依然不算高，只有聚气境四重天，但他的肉身经过古碑淬炼，远比同境武者强悍，再加上那门诡异莫测得连他自己都摸不透的身法……
苏尘嘴角微微勾起。
这一战，他等了三年。
“第一轮，一号至十号上台！”
随着一声令下，十组对决同时在演武场上展开。场上拳风呼啸，劲气四溅，台下观战的族人们发出阵阵喝彩。
苏尘站在人群边缘，静静看着台上的比斗。
苏家不愧是大燕王朝赫赫有名的家族，这些年轻子弟的底子都不弱。聚气境五重天以上的占了小半，甚至有两人已经达到了聚气境七重天。
那两人，一个是族长的嫡长子苏烈，另一个是大长老一脉的天才苏云鹤。
苏烈今年十六岁，修为聚气境七重天巅峰，距离八重天只有一步之遥，是苏家年轻一辈公认的第一人。他身材高大、面容坚毅，一双铁拳力道惊人，在台上几乎碾压对手，三招之内就把对手打下了擂台。
苏云鹤比他小一岁，修为聚气境七重天中期，擅长一套家传的“青云剑法”，剑势飘逸凌厉，同样轻松取胜。
这两个人，是本次大比夺冠的最大热门。
“十七号，苏烈，对阵十七号，苏尘！”
洪亮的声音将苏尘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他微微一怔。
十七号？苏烈？
他的对手，竟然是苏家年轻一辈的第一人？
场中瞬间安静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哈哈哈！苏尘对苏烈？这还打个屁啊，直接认输得了！”
“就是，要是上台被苏烈一拳打死，那可就真是笑话了。”
“你们别这么说嘛，万一苏尘深藏不露呢？哈哈哈哈哈！”
嘲讽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苏烈已经站在了擂台上，他低头看着台下那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少年，眉头微微皱起。苏尘灵脉尽断的事，整个苏家无人不知。说实话，他并不想跟一个废人交手，赢了没意思，输了更没面子。
“苏尘，你确定要上台？”苏烈沉声道，“拳脚无眼，我劝你还是认输吧。”
苏尘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。
“为什么不打？”
仅仅三个字，干净利落。
苏烈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，那就来吧。”
苏尘不再废话，脚尖一点，纵身跃上擂台。
对面的苏烈已经摆开了架势，他双臂微张，双拳握紧，一股凌厉的气势从他身上迸发出来。聚气境七重天巅峰的修为全力运转，周身隐隐有气劲环绕，压迫感十足。
台下的笑声渐渐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台上那两个人。一个身材高大、气势如虹；一个身形单薄、平静如水。这样的对比，怎么看都没有悬念。
“开始！”
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，苏烈动了。
他的动作极快，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同时，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头猛虎般冲到了苏尘面前，右拳裹挟着凌厉的劲风，直奔苏尘胸口轰去！
这一拳，速度快、力量猛，没有丝毫留手。
苏尘瞳孔一缩。
太快了。
聚气境七重天巅峰的力量，确实不是他现在能硬扛的。但他根本没有打算硬扛。
就在苏烈的拳头距离他胸口只有三寸的刹那，苏尘的身体忽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了一下。
那一下扭动的幅度并不大，看上去甚至有些别扭，就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踉跄了一下。但偏偏就是这轻轻一扭，苏烈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掠过，打了个空！
苏烈一拳落空，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前冲了半步。他心中一惊，连忙稳住身形，回头看去——苏尘已经站在了三步之外，神色如常。
“什么？！”
“躲开了？”
“这怎么可能？苏烈的拳速那么快，他一个废物怎么能躲开？”
台下瞬间炸开了锅。
苏烈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。他刚才那一拳虽然没有全力出手，但也用了七八成的力量，别说是灵脉断绝的废人了，就算是聚气境五重天的族人，也未必能这么轻松地躲开。
“你运气不错。”苏烈冷哼一声，再次扑了上来。
这一次，他不只是用拳了。
拳、掌、肘、膝，所有能用上的攻击手段全部施展开来。他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，拳影密不透风，几乎封死了苏尘所有闪避的空间。
面对这样凶猛的攻势，苏尘依然没有反击。
他只是躲。
身体时而前倾、时而后仰、时而侧滑、时而旋转。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怪异、那么别扭，就像是提前不知道这些攻击会从哪里来，身体却在关键时刻自动做出反应。
偏偏就是这些怪异的动作，让苏烈所有的攻击都落了空！
一拳、两拳、三拳……十拳、二十拳……
苏烈越打越心惊，越打越烦躁。
他已经使出了全力，每一拳都裹挟着浑厚的劲气，按理说就算打不中目标，单凭拳风也足以伤到修为低微的对手。但苏尘就仿佛是泥鳅一样，每一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。
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——他完全看不穿苏尘的身法！
那不是苏家任何一门武学，也跟他见过的任何身法都不一样。那种诡异的步法，就像是一条蛇在地面上游走，滑不留手，完全找不到规律。
“你就只会躲吗？”苏烈怒吼一声，双拳同时轰出，两道拳劲交叉着斩向苏尘。
苏尘身体猛地向后一仰，整个人几乎平贴地面，同时左脚在地面一点，身形如同炮弹般向后滑出丈许，避开了那两道拳劲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他抬起头，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，“我只是想看看，苏家第一天骄的实力，到底有多强。”
这句淡然的话语，落在苏烈耳朵里，嘲讽意味十足。
苏烈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。
他堂堂苏家年轻一辈第一人，被一个灵脉尽断的废物如此挑衅，这是奇耻大辱！
“找死！”
苏烈暴喝一声，体内劲气全面爆发。聚气境七重天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运转，他双拳之上隐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——那是劲气凝聚到极致的表现，已经隐隐触摸到了以气御力的门槛！
这一拳，势不可挡！
台下的苏镇山猛地站起身，脸色剧变：“烈儿不可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
苏烈的拳头已经轰出，直奔苏尘的面门！
就在这时，苏尘忽然笑了。
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。
他等这一刻，等了三年。三年来所受的白眼、嘲讽、欺凌，今天，就要在这一战中全部还回去！
苏烈这一拳全力以赴，力量虽然恐怖，但出招之势已经太老，无法中途变招。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灵脉尽断的废物，这一拳足以要他的命。但现在的苏尘，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了。
就在拳头即将轰到他面门的一刹那，苏尘的身体猛然一矮，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。与此同时，他的右手五指并拢，如同匕首一般，精准无比地刺向苏烈的肋下！
那里，是聚气境武者气海所在之处！
虽然苏尘的修为远不如苏烈，但他的肉身经过古碑淬炼，力量远超同境武者。这一记指刺，快准狠，直取要害！
苏烈瞳孔骤缩。
他想收招格挡，但刚才那一拳已经用老了劲，现在根本无法收回来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尘的手指刺向他的肋部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。
苏烈的身体猛地一震，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三步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右臂无力地垂了下去——苏尘那一记指刺虽然没有直接刺入他的气海，但指力透过皮肉传入体内，将他的气海元气震得一阵激荡，一时间竟然无法凝聚劲气。
“你……”
苏烈震惊地看着苏尘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台下已经彻底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。
苏烈，苏家年轻一辈第一人，站在擂台上一脸苍白，右臂垂落，竟然像是落了下风！
而他的对面，那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少年，依然一脸平静。
“还要继续吗？”苏尘淡淡地问。
苏烈咬着牙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。但他心里清楚，气海被震，他虽然还可以勉强动手，但实力已经大打折扣。再打下去，只会输得更难看。
“我……认输。”
这三个字，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演武场上空。
全场哗然。
就在所有人都震惊于这场出乎意料的结局时，谁也没有注意到，演武场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下，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正眯着眼睛，饶有兴致地看着擂台上的那个少年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老者低声喃喃，“这小子的身法，我怎么从来没见过？”
他的目光落在苏尘身上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。
片刻后，老者忽然笑了。
“苏家这一代，倒是有个有意思的小家伙了。不过……他那个身法，为什么能提前预判苏烈的攻击路线？就好像……他能看穿苏烈所有的招式一样？”
老者皱起眉头，陷入了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