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苏尘、白若瑶和沈渊三人从城主府出来时，云岚城的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。萧瑟的秋风吹过，卷起几片枯叶，在石板路上打着旋儿。偶尔有巡逻的修士路过，也都是行色匆匆，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恐惧。
“暗渊魔气……”白若瑶低声重复着古碑给出的信息，“这东西我在宗门的古籍里见过。据说是很久以前某个邪道宗门的秘术，早已失传了才对。”
沈渊皱了皱眉：“既然已经失传，突然出现在这里，恐怕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苏尘没有接话。他站在城主府门口的台阶上，目光投向远处黑沉沉的云岚山。那些山峦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，隐约可以听到低沉的兽吼声从山中传来。
“那些魔兽……不对劲。”苏尘缓缓开口，“普通的兽潮，是为了觅食或者领地争夺。但若真是有人操控，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？”
白若瑶沉吟片刻：“云岚城虽然不大，但地处北域商道要冲。每月都有不少商队经过，若是断了这条商路……”
“不对。”苏尘摇头，“区区一个云岚城，就算断了商路，对整个北域来说也不过是皮外伤。那个操控魔兽的人，一定有更大的图谋。”
就在这时，城墙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。
“敌袭！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身形同时掠起，朝着城墙方向疾驰而去。
城墙上已经乱作一团。几十个守城修士手忙脚乱地架起弓弩，远处黑暗中，一片血红的光点密密麻麻地亮起——那是魔兽的眼睛。
苏尘落在城墙上，目光一扫，心中便是一惊。
至少两三百头魔兽。
而且不像是普通的低阶魔兽，那些血红的眼睛里，透着一种诡异的狂热。它们在黑暗中安静地站着，一动不动，似乎在等待某个命令。
“它们在等什么？”白若瑶握紧了剑柄。
沈渊眯起眼睛：“等一个信号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声尖锐的啸叫从云岚山深处响起，如同鬼哭狼嚎。
那些魔兽动了。
它们没有咆哮，没有嘶吼，就那么安静地奔跑起来，如同黑色的潮水，朝着城墙涌来。
“放箭！”
箭矢如雨落下，射中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魔兽。但那些魔兽仿佛感觉不到疼痛，身上插着箭矢，依然疯狂地向前冲锋。
一头青灰色的巨狼率先冲到城墙下，后腿一蹬，竟然直接跳起了三丈高，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城墙上的修士咬去。
“小心！”
沈渊一步踏出，手中剑光一闪，那头巨狼被一剑劈成两半。但鲜血溅了他一身，浓烈的腥臭味让人作呕。
越来越多的魔兽涌了上来，它们不要命地爬着城墙，有的撞碎城墙砖石，有的直接叠起了尸堆，竟然踩着同伴的尸体一点点向上攀爬。
“不对……”苏尘脸色一变，“它们是在搭桥！”
他话音刚落，城墙下方就已经堆积起了近两丈高的尸体。那些魔兽踩着同伴的尸体，已经快要够到城墙垛口。
白若瑶咬牙：“这哪是魔兽，分明是死士！”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识海中的古碑开始震动。他闭上眼，古碑上的文字闪烁不定，一行行信息涌入脑海。
“暗渊魔气，炼化灵兽本源，可使其陷入狂化状态。此术以魔气侵蚀灵兽神智，破坏其自我意识，将其彻底变为杀戮工具。施术越久，魔气越强，魔兽会不断吞噬同类，直至化为完全体的魔化妖兽。”
苏尘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寒意。
“这些魔兽只是消耗品。”他沉声道，“真正危险的是那个躲在幕后的邪修，他在用这些魔兽制造魔化妖兽。”
白若瑶和沈渊同时变色。
“魔化妖兽？”沈渊皱眉，“那东西据说有筑基境巅峰的战力。”
“不止。”苏尘摇头，“古碑上说，如果让他吞噬足够的同类，魔化妖兽甚至可能达到金丹境。”
金丹境。
那对他们三个炼气境修士来说，无异于天壤之别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白若瑶急声问道。
苏尘沉默了片刻，目光投向远处的云岚山。那座山中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在蔓延，像是黑暗中的一根引线。
“我去找那个邪修。”他说。
“你疯了？”白若瑶一把拉住他，“云岚山那么大，你去哪找？”
“不需要找。”苏尘的目光很平静，“他要吞噬魔兽，就必然会在附近。城里的魔兽越多，他离得越近。我只需要去魔兽最多的方向，就能找到他。”
沈渊皱眉：“太危险了。就算你找到了，你能打得过他？”
“打不过。”苏尘坦然道，“但我可以拖住他。你们守好城池，等我信号。”
白若瑶还想说什么，却被沈渊按住了肩膀。
“让他去。”沈渊的脸色很凝重，“他能感觉到古碑的指引，知道邪修的大概位置。我们连那邪修在哪都不知道，去了也只是累赘。”
白若瑶咬了咬嘴唇，最终还是松开了手。
苏尘没有再多说，身影一闪，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。
他没有落在城外的地上，而是踩着一块凸出的城墙砖石，借力跃起，如同一只夜鸟，没入了黑暗的夜幕中。
云岚山外围的树林里，苏尘落在一片松软的草地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，那是魔兽死去后留下的尸气。隐约还可以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咀嚼声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撕咬血肉。
他压低身形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。
越往深处走，那股黑暗的气息就越浓烈。树木上凝结着一层黑色的粘稠物，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臭。偶尔有几双血红的眼睛从黑暗中闪过，但似乎并没有发现他。
苏尘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魔兽，循着那股气息前行。
终于，在一片开阔的山坳中，他看到了。
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坑，直径足有十丈，深不见底。坑边堆积着无数的魔兽尸骸，堆积成小山。坑中不断冒出黑色的雾气，翻滚升腾，在夜色中如同一条扭曲的毒蛇。
坑边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家伙，整个人都隐藏在宽大的袍子里，连脸都看不清。他双手结印，嘴里念念有词，黑色的雾气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地灌入坑中。
坑底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嘶吼。
苏尘屏住呼吸，悄悄靠近。
就在他距离那个邪修不到三十丈的时候，那人突然停下了动作，缓缓转过头来。
“小老鼠，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那声音沙哑难听，如同铁片刮过玻璃。
苏尘心中一凛，知道自己暴露了。他索性站起来，不再隐藏。
“暗渊魔气，上古邪术。”他盯着那个邪修，“你来这云岚山，是为了炼化魔化妖兽。”
那邪修似乎有些意外：“哦？你竟然知道暗渊魔气？有点意思。不过……”他冷笑一声，“知道了又能如何？你以为你能阻止我？”
“阻止不了也要试试。”苏尘握紧了拳头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邪修一挥手，三道黑影从黑暗中窜出，朝着苏尘扑来。
苏尘早就警惕着暗处的偷袭，一个侧身躲开一头黑豹的扑击，同时右脚横扫，踢中了另一头黑狼的腹部。那黑狼发出一声惨叫，滚出去几丈远。
但第三道黑影已经到了眼前。
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，蛇头足有磨盘那么大，张开血盆大口，直接朝着苏尘的脑袋咬下来。
苏尘没有躲避。
他抬起右手，古碑的力量在体内流转，右手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一拳轰出。
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巨蟒的头顶，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蛇骨碎裂，那头巨蟒发出凄厉的嘶叫，整个身体抽搐了几下，便不再动弹。
邪修的眼神变了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炼气境。”他死死盯着苏尘，“你身上……有古怪。”
苏尘没有回答，欺身而上，右拳再次挥出。
邪修冷笑一声，双手结印，黑色雾气在他面前凝结成一道屏障。
苏尘的拳头砸在屏障上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屏障剧烈震颤，但没有碎裂。
邪修稳住身形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他没有想到，一个炼气境的小子，竟然能撼动自己的防御。
但就在这时，苏尘忽然收拳，转身就跑。
“想跑？”邪修一愣，旋即追了出去。
苏尘的速度极快，在树林中不断穿梭。身后那个邪修追得很紧，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一般，不断朝着苏尘蔓延过来。
但苏尘并不慌。
他一边跑，一边观察着地形。云岚山的山势复杂，树林密集，很适合打游击。
就在他快要冲出山坳的时候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狂暴的怒吼。
苏尘回头一看，瞳孔骤缩。
那个坑中，一头浑身漆黑的巨兽正缓缓爬出。它有三丈高，浑身上下覆盖着黑色的鳞甲，鼻孔中喷出黑色的雾气，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尘。
魔化妖兽。
邪修站在妖兽旁边，脸上的笑容狰狞可怖。
“小子，既然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，那就留下来，成为我这头妖兽的点心吧！”
苏尘停下脚步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，这一战避无可避。
识海中的古碑剧烈震动，一行金色的文字浮现而出：“魔化妖兽，弱点在腹部，鳞甲之下三寸处。打碎那里，可破其魔气核心。”
苏尘的目光锁定在妖兽的腹部，古碑的力量在体内流转，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全身。
“来吧。”他低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