绳索勒进掌心，疼痛从指间蔓延到肩膀，苏烈却毫不在意。他双手交替发力，脚下蹬着城墙的砖缝，整个人如同一只矫健的山猫，迅速向上攀升。
老赵在他下面两三丈处，喘息声粗重得像拉风箱。
“苏……苏烈，你等等老子！”老赵咬着牙喊，汗水顺着脸上的伤口往下淌，混着血和灰尘，整张脸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。
苏烈没有回头，目光死死盯着城墙上头。
还有五丈。
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，那股热流在体内循环涌动，每一次发力都比以往更加轻松、更加精准。三丈——一丈——他的手掌搭上城墙垛口，用力一撑，整个人翻进了城墙内侧。
“扑通”一声，苏烈单膝跪地，大口喘着气。
周围的守军士兵纷纷退了一步，眼神里带着惊异和钦佩。刚才城下那场搏杀，虽然隔着几十丈远，但不少人看得清清楚楚。那个瘦削的边军小卒，被北莽斥候捅了一刀，非但没死，反而反杀了对方，还活着爬上了城墙。
“好小子！”一个满脸胡茬的队正走过来，拍了拍苏烈的肩膀，“你是怎么做到的？我可是亲眼看见那刀刺进去了！”
苏烈抬起头，目光沉静：“运气好，刀刺歪了。”
队正“啧”了一声，显然不太相信，但也没多问。北莽主力已经绕过城墙朝大营方向去了，城外还有大批残兵需要接应，他没时间刨根问底。
“赶紧下去包扎一下！”队正指了指城楼下方，“军医在那边，死了的就别浪费药了，活着的尽力救。”
苏烈点了点头，站起身来往城墙下走。老赵这时候也爬了上来，整个人瘫在城墙上，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“老赵，走了。”苏烈喊了一声。
“你……你先走，老子歇口气……”老赵摆了摆手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苏烈背上那道伤口上。那里早就结痂了，或者说，从一开始就没有流血太多，这一幕让老赵心里翻涌起无数个念头，但最终什么都没问。
苏烈沿着阶梯走下城墙，来到城内的临时伤员安置处。
说是安置处，其实就是几间破屋子和一片空地，地上铺着干草，伤兵横七竖八地躺在上面，呻吟声、哀嚎声不绝于耳。军医只有两个，忙得脚不沾地，连看都顾不上看苏烈一眼。
苏烈找了一个角落坐下，靠着一根木柱，闭上眼睛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浮现在意识之中，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——明明闭着眼睛，却能清晰地“看到”一幅幅文字和画面。光幕上分为几个区域：
最上方是四个大字：兵魂系统。
下方是一行小字：宿主——苏烈，大炎边军第九营步卒，军龄三年。
再往下是一排功能模块，大部分是灰色的，意味着尚未解锁。目前唯一亮着的是三个：
战术基础（初级）——解锁内容：战场地形分析、兵力部署基本逻辑、小队战术指挥。
战场直觉（初级）——解锁内容：战斗中预判危险、感知敌方意图、识别战场破绽。
随机兵魂碎片×1——可召唤一位古代英魂的碎片，碎片将携带该英魂的部分记忆与战斗经验，时间持续一炷香。
苏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兵魂碎片？
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使用。
光幕上的文字迅速变化：“正在随机抽取兵魂碎片……抽取完成。召唤英魂：原帝国骠骑营先锋校尉——霍骁。碎片含量：15%。持续时间：一炷香。”
紧接着，一股奇异的感觉涌入苏烈的脑海。
那是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，像是有一道苍老而坚定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低语。他仿佛看到了一片广阔的草原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，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战马冲在最前方，长枪如龙，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毙。
那是霍骁，一位前朝的先锋校尉，勇猛无双，曾以八百骑兵冲破敌军三万大军的阵线。
这些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苏烈的脑海，带着铁与血的温度。虽然只是15%的碎片，但已经足以让苏烈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骑兵战术，什么叫做战场的直觉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，瞳孔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变得不同了。
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兵，他们的伤势、位置、受伤方式，每一个细节都在苏烈脑海中自动演化——是从什么方向进攻造成的？敌军使用了什么武器？敌军的队形是如何排列的？
他甚至能大致推测出城外北莽斥候的数量和分布位置。
这就是战术基础和战场直觉的威力。
苏烈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来。他走到一个伤兵面前，弯腰查看对方的伤势。那是一个年轻的步卒，左臂被刀砍伤，骨头都露出来了，疼得浑身发抖。
“别动。”苏烈按住他的肩膀，目光在伤口上扫过，“刀是从斜上方劈下来的，对方个子比你高，应该是骑马冲锋时顺手砍的。你当时在跑，对吧？”
年轻步卒愣了一下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苏烈没有回答，而是继续说道：“你们当时是十几个人一起撤的，队形散乱，对方从侧面冲过来，一刀一个，你们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。”
年轻步卒瞪大了眼睛：“你……你当时也在场？”
“不在。”苏烈摇了摇头，转身走向另一个伤兵。
他的异常举动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。老赵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，看到苏烈这副模样，心里更加惊讶。这小子，怎么爬了一趟城墙，整个人都变了？
“苏烈，你没事吧？”老赵凑过来，压低声音问。
“好得很。”苏烈笑了笑，目光扫过周围，“老赵，问你个事。南门外现在还剩下多少咱们的人？”
老赵想了想：“估计有个百八十号，大部分都躲在城墙根底下或者辎车后面。北莽那边大概有三十多个斥候在清剿，能活下来的没几个。”
苏烈目光沉了下来。
城里的守军不到两百人，将领是镇北校尉郑远。此人倒也算条汉子，但手里兵力太少，出城援救无异于送死。而北莽那边，虽然只有三十多个斥候，但个个骑术精湛、弓马娴熟，对付一百多个溃兵绰绰有余。
按照常理，这些溃兵多半是救不回来了。
但苏烈心里有一个人，一个刚从他脑海里苏醒的英魂——霍骁。
如果是霍骁在这里，他会怎么做？
苏烈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高大的身影，以及他的记忆碎片。然后，他睁开眼睛，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。
“老赵，给你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，干不干？”
老赵一愣：“怎么干？”
“带人出城，救回南门外那些残兵。”苏烈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老赵瞪大了眼睛：“你疯啦？咱们就这点人，出城不是送死吗？郑将军都不敢开城门！”
“谁说走城门？”苏烈指了指城墙的一角，“那边有个排水口，勉强能挤过一个人。从那里出去，摸到南门外的辎车堆后面，跟那些溃兵汇合。”
老赵听得目瞪口呆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。”苏烈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北莽斥候可能在的位置，“北莽那三十几个人虽然厉害，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他们没带多余的马。那些人的马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，只要我们再打掉几个人，夺下几匹马，剩下的骑兵就不敢追了。”
老赵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消化苏烈的话。他虽然是粗人，但毕竟在边军混了快十年，基本的战场嗅觉还是有的。仔细想想，苏烈说的确实有道理。
“可……就算从排水口出去，咱们也打不过那三十多个斥候啊？”老赵皱眉道。
“谁说要正面打了？”苏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，“咱们分成三队，第一队从排水口出去，绕到辎车后面，把溃兵聚集起来，吸引斥候的注意。第二队埋伏在南门外那间废弃马厩里，等斥候过来的时候，从侧面袭击。第三队——”
他指了指城墙上的垛口：“留在城上，给他们提供火力掩护。”
老赵盯着苏烈，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。
这家伙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打仗了？
“就凭咱们这点人？”老赵艰难地问。
苏烈点头：“不用很多人。第一队十个人，第二队十个人，城上留二十个弓箭手，足够了。关键是要快，要在北莽主力回来之前解决战斗。”
老赵吸了一口气，狠狠一咬牙：“妈的，拼了！老子信你这一回！”
苏烈转身走向城楼，他要去找郑远，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。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卒，在将军面前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，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郑远正站在城楼上，皱着眉头看着城外。此人年约四十，满脸风霜之色，一双眼睛布满血丝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。
“将军。”苏烈走到他面前，抱拳行礼。
郑远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就是刚才在城下杀了个斥候的那个小卒？”
“是。”
“不错，有胆色。来人，给他记功。”郑远挥了挥手，又转回去看向城外。
“将军，末将有一策，可救南门外残兵。”苏烈沉声道。
郑远微微一愣，重新打量了苏烈几眼。一个小卒，竟然跑来跟他说有计策，这在军中是不合规矩的。但眼下局势危急，郑远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。
“说来听听。”
苏烈不卑不亢，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郑远越听越惊讶，尤其是听到苏烈分析北莽斥候的阵型布置、马匹体力消耗情况、甚至预判了斥候队长接下来可能采取的行动时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……你这都是怎么知道的？”郑远忍不住问。
苏烈平静地回答：“末将自幼熟读兵书，又在边军三年，日夜琢磨敌军的战法，总算略有所得。”
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，但郑远总觉得不太对劲。熟读兵书的人他见过不少，纸上谈兵的居多，像苏烈这样能精准分析战场态势的，可不多见。
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。
郑远咬了咬牙，下了决定：“照你的计划来！本将军亲自率第一队出城，你在城上指挥弓箭手掩护。”
“将军不可！”苏烈连忙拦住，“将军是城中主将，若有闪失，全城将群龙无首。请将军留在城上调度，末将带第二队埋伏马厩。”
郑远盯着苏烈看了半天，终于点了点头：“好。那你小心。”
苏烈转身走下城楼，挑了几个手脚利索的士兵，带着武器和弓弩，悄悄摸向南门外那间废弃马厩。
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。
城外，南门方向的辎车堆后面，陆续有溃兵聚集起来。郑远带着第一队从排水口摸出去，悄悄跟那些溃兵汇合。与此同时，苏烈带着十个弓箭手埋伏在马厩里，透过木板缝隙看向外面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北莽斥候果然来了。
一共十二骑，带队的正是之前苏烈见过的大胡子百夫长。他们骑着马，绕着辎车堆转了一圈，显然注意到了里面聚集的大炎溃兵。
“杀！”大胡子百夫长挥了挥手，十二骑齐声呐喊，策马冲了上去。
但就在他们冲到一半的时候，城墙上突然射下十几支箭矢，当场射倒两人。紧接着，辎车后面突然冲出二十多人，郑远带着人从正面迎敌，打得北莽斥候措手不及。
大胡子百夫长骑术精湛，拨转马头就想后撤。
就在这时，马厩的门被一脚踢开。
苏烈带着十个人冲出来，弓弩齐发，直接将大胡子百夫长射下马。领头的死了，剩下的斥候瞬间乱了阵脚，被三面夹击之下，扔下五具尸体狼狈逃窜。
南门外的溃兵，终于救下来了。
郑远站在硝烟中，看着苏烈从马厩走出来，目光复杂。
这小小卒，今日一战，怕是要出名了。
而苏烈却在那种喧嚣之中，感受到了意识中兵魂系统的第二次提示音——“首次战术指挥成功。战术基础（初级）熟练度提升10%。战场直觉（初级）熟练度提升8%。额外奖励：统率力+3。”
苏烈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目光中已经多了一种名为信念的东西。
烽火将星之路，这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