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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露锋芒

朔风铁甲 · 墨羽 · 3189字

林朔回到营地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
巡夜的哨兵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踉跄着走来,立刻拉弓搭箭,厉声喝问:“站住!口令!”

“朔风。”

“铁甲。”

哨兵放下弓,快步迎上来,看清林朔满身血污的模样,倒吸一口凉气。“你是...三队的林朔?其他人呢?”

林朔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皮甲,血迹从领口一直漫到膝盖,有敌人的,也有自己的。右臂上那道被弯刀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胳膊上的皮肉翻开,露出白森森的骨茬。

“全军覆没。”林朔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片,“周头,赵虎,李大壮...全死了。”

哨兵脸色惨白,扭头就往大帐方向跑。

消息像一桶冰水泼进油锅,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。百夫长沈墨被亲卫从帐里叫醒,出来时连盔甲都没来得及穿,只披了一件单衣,大步流星朝营门口走来。

沈墨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军汉,脸上三道刀疤从左眼角斜拉到右下颌,看着狰狞可怖。他站在林朔面前,目光扫过对方身上的伤,沉声道:“怎么回事?”

林朔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从乌孙人假扮马匪偷袭,到周全被围,拼死断后,再到自己逃进野狼沟,借助地势反杀。他说得很简短,几乎不带感情,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巡逻差事。

但沈墨听得出来,那平静语气下压着的是怎样一场血战。

“你说你杀了六个?”沈墨身后的亲卫王顺忍不住开口,语气里满是不信,“就你一个人?一个刚入伍三个月的新兵?”

林朔抬眼看他,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。“你要是不信,可以去野狼沟看看,尸体还扔在那儿。”

王顺张了张嘴,没再接话,但脸上的怀疑丝毫未减。

沈墨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道:“把伤处理了。今天休整一天,明天再说。”

林朔行了个军礼,转身往自己那顶破帐篷走去。他刚走了七八步,就听见身后传来王顺压低了声音的话语:“头儿,这小子说的话能信吗?一伍人全死了,就他一个回来,还说自己杀了六个...我怎么听着像是当了逃兵,编瞎话糊弄咱们呢?”

沈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“你亲眼看见了?”

“我...”王顺语塞。

“没看见就闭嘴。”沈墨披上亲兵递来的铠甲,沉声道,“备马,带几个人跟我去野狼沟。”

一个时辰后,沈墨回来了。

他翻身上马时,脸色凝重得像是吞了一块生铁。随行的几个老兵也都不说话了,互相交换着眼神,眼底全是惊骇。

野狼沟断崖下那六具乌孙人的尸体做不了假。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,脖子几乎被完全切开,只剩下后颈一层皮连着。沈墨打了二十年的仗,见过不少狠人,但他怎么也想不通,一个刚入伍三个月的新兵蛋子,是怎么在那样的绝境里反杀出这样惨烈战果的。

当天下午,沈墨把林朔叫到大帐。

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沈墨坐在简陋的木案后面,手指慢慢敲着桌面,一双三角眼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。

林朔换了身干净衣服,右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军医包扎好,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。他站得笔直,丝毫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出半分虚弱。

“你给我说实话。”沈墨开口道,“你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

林朔沉默了一瞬。他知道自己不能把系统的事说出来,那是他最大的秘密,也是唯一的底牌。但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,让沈墨相信自己的战力。

“我在家的时候跟一个退伍的老军学过几年刀法。”林朔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由头,“算不上多厉害,但比普通新兵强点。昨天那种情况,不拼命就得死,我不想死。”

沈墨盯着他看了很久,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。最终,他缓缓点了点头。

“是个好理由。”沈墨把手伸到案下,摸出一个黑乎乎的令牌,丢到桌上。“从今天起,你接周全的缺,做第三伍的伍长。手底下现在只有四个人,回头让王顺从新兵里给你补五个。”

林朔愣了一下。

大梁边军的编制,一伍十人,伍长是军队最低阶的军官,手底下管着九个人。他一个入伍三个月的兵,按理说怎么也得熬上一两年才有资格当这伍长。

“大人,我...”

“别磨叽。”沈墨不耐烦地摆了摆手,“我看的是本事,不是资历。你有那个本事,就给我当好这个伍长。要是干不好,老子亲手把你撸下来。滚吧。”

林朔拿起令牌,朝沈墨行了个军礼,转身出了大帐。

他刚走出去,就迎面撞上了王顺。

王顺靠在帐外的拴马桩上,双手抱胸,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身后还站着几个老兵,全都用各色目光打量着林朔手里的令牌。

“伍长?”王顺啧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阴阳怪调,“沈头儿还真看得起你啊。我当兵六年才坐上什长,你小子三个月的功夫就当了伍长,啧啧,这运气,比野狗还旺。”

林朔没接他的话,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,绕过他就走。

王顺脸色一沉,伸手拦住他的去路。“我说,你这是什么态度?老子跟你说话呢。”

林朔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王顺。他的目光平静,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让人心底发寒。

“什长大人。”林朔开口,声音不大不小,“要是没什么军务交代,我得去认认我手底下的人。”

王顺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突,张了张嘴,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。他松开手,林朔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身后的几个老兵面面相觑。有人小声道:“这小子...眼神怎么跟阎王似的?”

王顺啐了一口,骂道:“装腔作势罢了。等着瞧吧,真上了战场,我看他还能狂到什么时候。”

林朔没理会身后的议论。他径直走到营地西北角,找到了第三伍的驻地。

说是驻地,其实就是四顶破帐篷围着一块空地,中间燃着一堆半死不活的篝火。四个兵正围坐在火堆边上烤饼子,看见一个生面孔走过来,纷纷抬头。

“谁是第三伍的?”林朔问。

其中一个瘦高个儿站了起来,上下打量他。“我们都是。你谁?”

林朔把令牌亮出来。“新来的伍长。我叫林朔。”

空气安静了那么两三秒。

瘦高个儿旁边一个黑脸汉子率先嗤笑出声:“伍长?你他妈才多大?毛长齐了吗就来当爷们的伍长?”

林朔没理会他,走到篝火旁蹲下,从怀里掏出干粮,掰了一块丢进嘴里嚼着。“都报上名。以后一个锅里吃饭,总得知道名字。”

黑脸汉子被无视,火气上来了,腾地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朔。“我说,你聋了?老子问你话呢,你凭什么当这个伍长?”

林朔咽下嘴里的干粮,抬头看他。

“凭什么?”他站起身,和黑脸汉子面对面站着。林朔比对方矮了半个头,但他站在那里,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,锋芒毕露。“凭我一个人宰了六个乌孙人,活着从野狼沟走回来了。”

黑脸汉子一愣,张了张嘴,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。

他听说了昨夜的事。整个营地都在传,说三队有人从一场伏击里活着回来了,一个人反杀了六个。他当时还当是别人吹牛,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。

“你...”黑脸汉子语气软了几分,“你真是自己杀回来的?”

林朔没回答,只是把右臂上的绷带撕开一角,露出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。“被乌孙人的弯刀划开的。你要是觉得我在吹牛,咱们可以练练。”

黑脸汉子看了看那条还在渗血的伤口,喉结动了动,没敢接话。

瘦高个儿第一个开口,冲林朔拱了拱手:“伍长,我叫陈二狗,当兵四年了。”他指了指黑脸汉子,“他叫铁牛,力气大,就是嘴臭。”

铁牛瞪了陈二狗一眼,但也没再吭声。

另外两个兵也报了名字,一个叫赵石头,一个叫刘顺子,都是刚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。

林朔把几个人的名字记在心里,重新蹲回篝火旁。他伸手拿了一根柴火,拨弄着火堆里的灰烬,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明暗不定。

“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我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静,“我只说一句。既然当了你们的伍长,打仗的时候我就不会让你们死在我前头。但丑话说在前头——上了战场,谁要是敢临阵脱逃,老子手里的刀第一个砍的就是他。”

四个人面面相觑,沉默了片刻后,陈二狗率先点了头。“行,伍长。咱们往后听你的。”

林朔点了点头,目光慢慢转向北面的天空。

那里乌云压顶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云层里窥视着这片荒芜的土地。

他攥紧拳头,指骨发出咔嚓的声响。

乌孙人,等着吧。你们欠的债,老子迟早一个个讨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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