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
字号 18

意外之财

铁血征途 · 墨渊 · 3811字

黑风岭的山贼做梦也没想到,报应来得这么快。

他们抢了州府的饷银,还在寨子里摆酒庆功,醉醺醺地睡到日上三竿。等哨塔上的人发现官军时,陆辰的人已经摸到了山脚下。

这不是普通的官军。

三百个人悄无声息地散开,像水银泻地一样渗进山林。他们没有举火,没有喊杀,甚至连甲胄碰撞的声音都被布条裹得严严实实。带路的老猎户看得直咂舌——这哪里像是当兵的,分明比他们这些常年在山里钻的人还利索。

陆辰在山腰的一块巨石后面蹲下,抬手示意队伍停下。他眯着眼睛往上看,寨门修得还算结实,两座箭楼一左一右卡住上山的路,要强攻得付出不小的代价。

“大人,我带几个兄弟从后面绕上去?”说话的叫沈铁柱,是这三个月里练得最狠的一个,膀大腰圆,浑身晒得黝黑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
陆辰没急着点头。他盯着寨门看了半晌,忽然问:“你们谁带火油了?”

几个士卒面面相觑。火油那玩意儿金贵,平时守城都舍不得用,谁剿匪会带那东西?

“不用火油。”陆辰指了指箭楼,“看见没,箭楼的柱子是木头搭的,上面盖的是茅草。现在是秋天,风干物燥,一根火箭就能点着。”

“可咱们也没火箭啊。”沈铁柱挠了挠头。

陆辰笑了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:“我这有。”

他打开油布,里面是十几支箭矢,箭头缠着浸过油的麻布。这是他早在校场上就准备好的,谁也没告诉。

“你们两个,去东边的林子。你们两个,去西边。等我这边号令一起,就把箭射出去,不用射人,射箭楼的顶棚就行。”陆辰点了四个箭法最好的士卒,仔细交代了位置和时机。

四个人领命而去。

陆辰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,估摸着人都到位了,这才站起身,拔出腰刀:“弟兄们,走,去会会那些山贼。”

三百个人从藏身处站起来,跟着陆辰大步往寨门走。

哨塔上的山贼这会儿才看见他们,吓得连忙敲锣:“有官军!官军来了!”

寨子里顿时炸了锅。山贼们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,有的还在系裤腰带,有的光着膀子,有的手里拎着酒坛子还没放下。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冲出来,一脚踢翻了门口的挡板,吼道:“慌什么慌!关门!放箭!”

箭楼上两个山贼慌忙拉弓,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来,落在队伍前面两三丈远的地方,根本够不着人。

陆辰脚步不停,嘴里喝道:“变阵!”

三百人训练有素地变换阵型,最前面的几排竖起盾牌,后面的人压低身子,整个队伍像一只缩起壳的乌龟,稳步推进。

刀疤脸看得眼睛都直了——他当山贼十几年,跟官军打过不知道多少回仗,从来没见过动作这么整齐的兵。

“射!快射啊!”他急得直跺脚。

箭楼上又是几支箭射来,这回倒是近了,可全钉在盾牌上,叮叮当当响了一阵,连个人毛都没伤着。

陆辰走到寨门前二十步的地方停下,举刀往上一指。

四支火箭从两边的林子里飞出,划出四道明亮的弧线,精准地落在箭楼的茅草顶上。

秋天干燥的茅草遇火就着,呼地一下烧起来。箭楼上的山贼吓得哇哇乱叫,连滚带爬地往下跑。火势蔓延得极快,从顶棚烧到柱子,从柱子烧到寨门,整个寨门前沿瞬间变成一片火海。

山贼们彻底乱了。

有人想去救火,有人想往后撤,有人堵在门口不知道往哪儿跑,挤成一团。刀疤脸连抽了几个人的耳光才勉强稳住局面,可还没等他组织起有效的防守,陆辰已经带人冲上来了。

“撞门!”

沈铁柱带着几个人扛起一根刚从林子里砍的圆木,喊着号子往寨门上一撞。轰隆一声,木屑横飞,门栓裂开一道缝。第二下,第三下,门框上固定门栓的铁钉崩飞,整扇大门轰然倒塌。

陆辰第一个冲进去。

他的刀法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,没有半点花哨,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害去的。一个山贼举刀来挡,被他一刀劈在刀背上,震得虎口崩裂,刀都拿不稳。陆辰不等他反应,反手一刀抹过他的喉咙。

身后的士卒们蜂拥而入,见人就砍。三个月的苦练在这一刻显出了效果——每一刀的角度都刁钻狠辣,每一招都干净利落,没有多余的动作。山贼们虽然人多,可大多是乌合之众,哪里扛得住这种打法,一个照面就倒了一片。

刀疤脸看出势头不对,喊了一句:“往后山撤!”转身就想跑。

陆辰一直盯着他,见他动了,也不急着追,从地上捡起一块半截的盾牌,用力掷过去。盾牌在空中打着旋,砰的一声砸在刀疤脸的膝弯上,把他砸得一个趔趄,扑倒在地。

沈铁柱抢上去一脚踩住他的后背,大刀架在脖子上:“别动!”

刀疤脸被擒,山贼们彻底没了斗志,纷纷扔掉武器投降。从开打到现在,前后不过半个时辰。

陆辰让人把俘虏集中起来,清点人数,抓了四十七个山贼,打死三十多个,缴获了大刀长矛一堆,乱七八糟的财物也不少。最重要的是,那批饷银找到了,三百两纹银装在三个箱子里,码得整整齐齐,一块都没少。

“大人,山上还有发现!”一个士卒跑过来,脸上带着兴奋。

陆辰跟着他走进山寨里面,穿过几间破屋子,来到一个隐藏在岩壁后面的山洞。洞口原本用枯草和树枝盖住,被士卒翻了出来。火把往洞里一照,陆辰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山洞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口箱子,有的箱子盖已经烂了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锈迹斑斑的刀剑、铠甲、弓弩,还有一桶桶的火药。

陆辰走进去翻看,越看越心惊。这些军械虽然存放得久了,不少已经锈蚀,但大部分还是能用的。他粗略估算了一下,至少能装备五百人。

“这是前任将军留下的?”沈铁柱跟进来,看得瞠目结舌,“我在这山上当了三年兵,从来没听人提起过还有这么个地方。”

陆辰没说话,蹲下来仔细查看箱子上的烙印。烙印已经模糊不清,但依稀能分辨出一个番号——是十年前被裁撤的雁回城驻军的印记。那时候朝廷为了削减军费,把雁回城的兵力裁了一半,大部分军械封存入库,后来就不知所踪。

没想到是被藏在了这里。

“这伙山贼在这儿盘踞了多久?”陆辰问。

老猎户想了想:“少说也有七八年了。”

陆辰心里有了数。那批军械应该是十年前被人偷偷运上山藏起来的,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没来得及取走,就一直留在这里。山贼们占了寨子以后,也没发现这个山洞,或者发现了却没当回事,就让它一直烂在里面。

“发财了。”陆辰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本来只是想剿个匪,练练新兵的手,没想到还能碰上这种意外之喜。

三百套铠甲,四百多把刀,两百张弓,还有足够造几万支箭的箭杆和箭头。这些东西要是拿出去买,少说也值几千两银子。更重要的是,有了这批装备,他就可以把手下的兵从三百人扩编到五百人,甚至六百人。

“都搬回去。”陆辰下令,“一件都不许留。”

士卒们欢呼起来,七手八脚地往外搬箱子。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就是命根子,谁都知道,有了好装备,打仗的时候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一分。

陆辰站在洞口,看着大家忙活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
这就是运气。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运气。

他本来只想让手下的兵见见血,好让他们知道打仗不是校场上练刀那么简单。可老天爷偏偏多送了他一份大礼,一份正好能解他燃眉之急的大礼。

回去的路上,队伍里多了一百多匹骡马,都是从山寨里缴获的。骡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箱子,箱子里的铁器随着颠簸发出沉闷的碰撞声,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“大人,咱们这次可发大了。”沈铁柱骑着马跟在陆辰身边,乐得合不拢嘴,“有了这批东西,咱们雁回城的守军就是方圆百里最能打的了。”

陆辰摇了摇头:“东西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再好的刀剑,拿在孬种手里也是废铁。回去以后,装备先不急着发,先把人挑好了再说。”

“挑人?”

“对。”陆辰看着前方,雁回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,“咱们手里有这么多装备的事,瞒不住人。要不了多久,附近的流民、逃荒的、没饭吃的,都会往这儿跑。到时候咱们得挑,挑那些能吃苦的、有血性的,不能什么人都往里收。”

沈铁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陆辰忽然勒住马,“今天缴获的东西,谁也不准往外说。尤其是那批军械,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。”

“大人放心,我回头跟弟兄们都交代一声。”

陆辰嗯了一声,打马继续往前走。他心里清楚,这批军械一旦被人知道,麻烦就会接踵而至。州府那边本来就盯着他,要是知道他有能力装备五百人,肯定会有人眼红,找各种理由来刁难。

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

好在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是他的兵,这些人跟着他练了三个月,对他已经心服口服。只要他压得住,就不会出什么乱子。

回到军营时已经是黄昏了,军士们累得够呛,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。陆辰吩咐厨房宰了几头羊,搬出几坛酒,让大伙儿好好吃一顿。

他自己却没去吃,一个人钻进军械库,把那些缴获的刀剑一件件擦干净,抹上油,仔细检查有没有损坏。有的刀刃上崩了口子,他记下来让人明天送去铁匠铺修补。有的弓弦断了,他找出备用的弦换上,试了试拉力,还行。

忙到半夜,他才直起腰,看着整整齐齐排列在架子上的武器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
他现在有了一只能打的兵,有了一批能用的装备,还有刚刚缴获的三百两饷银。

接下来,就是怎么把这些东西用到刀刃上了。

他走出军械库,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。远处城墙上的更夫敲了三更,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

陆辰抬头看了看天上密密麻麻的星辰,把腰间的刀解开,放在膝上,坐在门槛上,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那个奇异的推演能力又开始运转了。

他看见了无数条线,从雁回城出发,向四面八方延伸。有的线通往远处的大城,有的线穿过草原,有的线消失在沙漠里。每一条线上都站着不同的人,有他的朋友,也有他的敌人。

他要一步一步走下去,走到那些线交汇的地方。

那里,才是他真正的战场。

‹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