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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收复失地

血战大燕 · 墨尘 · 4855字

夜色如墨。

沈渊带着赵虎和二十名精兵,换上了寻常百姓的粗布短衣,趁着夜色摸出了营地。陈莽原本死活要跟着去,被沈渊一句“你这么大个块头,穿得再破烂也像个山匪”给怼了回去,气得直跺脚。

一行人在山间小道上摸黑赶路。赵虎走在最前面开路,手里拎着一把柴刀,遇到挡路的荆棘顺手就给劈了。沈渊跟在他身后,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。

龙口镇的位置很有讲究。它位于清河郡东北角,紧邻大河,水运便利,是清河郡通往青州腹地的重要节点。萧衍去年占了这里之后,在镇上驻扎了五百守军,又在镇外修了三座箭楼,防守相当严密。

但沈渊看中的不是这些。

他看中的是龙口镇的百姓。

据他掌握的情报,去年萧衍攻占龙口镇时,镇上的守军拼死抵抗了三天,最后弹尽粮绝才投降的。萧衍进城后,将守军的家属全部贬为奴仆,那些战死士兵的家产被充公,甚至连镇上的富户也被迫缴纳了巨额“赎罪银”。这一年下来,龙口镇的老百姓日子比清河城里的人还要苦上三分。

这种苦,就是沈渊要利用的武器。

走到天快亮的时候,沈渊带着人翻过一座山梁,远远看到了龙口镇的轮廓。镇子建在平原上,城墙不高,但外面围着一条不深不浅的护城河。三座箭楼成品字形矗立在镇外,上面隐约能看到巡逻士兵的身影。

“将军,咱们怎么进去?”赵虎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。

沈渊指了指镇子南边:“看到那片棚屋没有?”

赵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只见镇子南城墙外面,密密麻麻地搭着许多低矮破旧的棚屋。那是难民聚集的地方,大部分是过去一年被战乱逼得无家可归的人,也有不少是被萧衍从别处抓来的苦力。

“走那边。”沈渊说,“不用进城,咱们先找这些人。”

一行人下了山,绕到镇子南边。还没走近,一股酸臭味就扑面而来。那些棚屋都是用烂木头、破席子、麻袋片搭建的,有的连顶都没有,只在上面盖了一层干草。棚屋间的过道泥泞不堪,到处是污水和垃圾,苍蝇嗡嗡乱飞,让人几欲作呕。

沈渊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。

一个光着上身、瘦得皮包骨的老头正蹲在棚屋门口生火,看到沈渊这一行人,立刻警惕地眯起眼睛。沈渊冲他笑了笑,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递过去。老头愣了一下,犹豫片刻,伸手接了过去,却没有马上吃,而是死死盯着沈渊。

“老伯,我们是从清河城逃难过来的。”沈渊随口编了个身份,“听说萧衍要在这里征粮,想来碰碰运气,找个活路。”

老头咬了一口干饼,含糊地说:“运气?这里哪有运气?只有苦力。”

“苦力也行,总比饿死强。”沈渊蹲下来,跟老头面对面,“老伯,听说萧衍要三百车粮食,是真的吗?”

老头嚼饼的动作停了下来,抬起头看了沈渊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“三百车?”他冷哼一声,“别说三百车,三十车他们都凑不出来。镇子里的粮仓早就空了,去年那一场仗,老百姓的存粮都被搜刮干净了,谁家还有多余的粮食?”

沈渊心中一喜,但脸上没有表露出来,反而叹了口气:“那可怎么办?要是交不出粮食,萧衍那狗贼,怕是又要杀人了。”

老头没说话,目光落回到火堆上。

沈渊知道不能操之过急,便不再多问,而是带着赵虎在棚屋区转了一圈。这里住的少说有三四百户人,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,壮年男子寥寥无几。沈渊一路走一路看,心里渐渐有了底。

他找了块空地坐下来,让赵虎把剩下的干饼分给周围几个小孩。这群小孩瘦得像猴子,看到干饼眼睛都直了,抢到手后狼吞虎咽,有的噎得直翻白眼。

沈渊冲赵虎使了个眼色,赵虎会意,大声说道:“各位乡亲,我家少爷是清河城的大善人,听说龙口镇的百姓日子过得苦,特地来看望大家的。”

一句话喊出去,四周的人立刻围了过来。有人狐疑地打量着沈渊,有人则眼巴巴地瞅着他身上,想再讨点吃的。沈渊站起身来,抱拳朝四周行了一礼,朗声说道:“各位乡亲,我是沈渊,实话跟各位说,我不是什么大善人,我是带兵打仗的将军。”

人群一阵骚动,有人开始往后退,有人则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木棍。

沈渊从容不迫地继续说:“我跟萧衍打过仗,赢了。现在正在清河城里屯兵,准备反攻青州。今天来这里,是想请各位帮我一个忙。”

一个中年汉子挤出人群,上下打量着沈渊,冷冷说道:“帮忙?萧衍的兵就在前面镇子里,你让我们帮你,那就是要我们的命。”

“我不要你们拼命。”沈渊说,“你们只需要做到一件事,就一件事。”

中年汉子皱眉:“什么事?”

沈渊一字一句地说:“不给萧衍交粮。”

这句话一出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有人小声嘀咕:“不交粮?那不就得罪萧衍了?”

“你们觉得,就算交了粮,萧衍会放过你们吗?”沈渊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去年他是怎么对待你们的?多少人家破人亡?多少亲人成了奴隶?他拿了粮食,他就会善待你们?做梦!他只会觉得你们软弱可欺,下次来,他要的可就不是三百车了,是六百车,一千车!”

人群沉默着,但有些人的眼神变了。

沈渊继续说:“你们不交粮,萧衍最多派人来打你们。我沈渊别的不敢保证,只要你们扛住三天,我的兵就能打到龙口镇来。到时候,这座镇子就是他萧衍的地盘,而是你们的家园!”

中年汉子盯着沈渊看了半晌,忽然问:“你说你赢了萧衍,真的假的?”

“假的。”赵虎在旁边插嘴,“我们又没打过大仗,就是杀了他几百个人,缴了一批军械,把清河城围得铁桶一般。不信你们可以自己去打听。”

这话说得半真半假,但那种嚣张的语气,反而让人更愿意相信。中年汉子沉默了一会儿,回身看向身后的人群。那些老人、妇人、孩子们,一双双眼睛都望着他,有期待,有恐惧,也有犹豫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转回头:“好,我们听你的。但你要是骗我们,我们就是死,也要拉你垫背。”

沈渊笑着伸出手:“一言为定。”

跟棚屋区的人谈妥之后,沈渊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在棚屋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,等待时机。

果然,第三天一大早,龙口镇里就传来一阵骚动。

沈渊爬上棚屋区最高的一个草堆顶上,远远望去,只见镇子的大门打开了,一队骑兵冲出镇子,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铁甲、骑着黑马的军官。那军官在镇外勒住马,朝身后的兵士喊了几句什么,然后带着人直奔棚屋区。

沈渊从草堆上滑下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冲赵虎咧嘴一笑:“来了。”
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那些骑兵就冲进了棚屋区。领头的那军官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周围的难民,冷声喝道:“镇守大人有令,三天之内,每家每户必须交出一斗粮食,违令者斩!”

棚屋区里一片死寂,没有人说话。

军官皱了皱眉,重复了一遍:“你们聋了?每人一斗,明天天黑之前送到镇子里!谁不交,别怪刀枪无眼!”

还是没有人说话。

军官脸上闪过一丝恼怒,翻身下马,走到一个老头面前,抬脚就踹。老头被踹倒在地,手里的破碗摔得粉碎,狼狈不堪。军官怒气冲冲地说:“老不死的,你听到没有?”

老头从地上爬起来,看了军官一眼,忽然笑了。那一笑,笑得惨淡而决绝。他没有说话,而是慢慢站起身来,走到自己的棚屋前,从里面搬出了一只陶罐。陶罐不大,里面稀稀拉拉地装着半罐谷子,最多不过两三斤。

老头把陶罐往地上一摔,谷子洒了一地。他冲着军官说:“这是我的全部家当,你要,就拿去。”

军官脸色一沉,正要发作,忽然发现四周的难民,一个接一个地从棚屋里搬出了自己仅有的粮食。有的是一小袋米,有的是几根红薯,有的甚至是半块干饼。他们没有哭闹,也没有求饶,只是沉默地把粮食摆在地上。

然后所有人都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军官的目光从那些粮食上扫过,眼神从恼怒变成了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了不安。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镇子的方向,又看了看眼前的这群难民。

这些人身上没有武器,没有任何威胁的举动,但那种沉默的姿态,却像一堵无形的墙,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。

就在军官犹豫的时候,沈渊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
他没有穿盔甲,一身粗布短衣,看起来跟周围的难民没什么区别。但他的步伐很稳,神色从容,那双眼睛更是平静得吓人。

“这位将军,”沈渊走到军官面前,微笑着说,“回去告诉你们的镇守大人,就说龙口镇的百姓不是不愿意交粮,是真的交不出来。而且,就算交出来,也轮不到你们萧将军来拿。”

军官脸色大变,正要拔刀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。他回头一看,只见棚屋区的另一边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队人马。那些人同样身穿粗布衣服,但每个人腰间都挂着刀,有些人手里还端着一杆长矛。

那是沈渊的精兵,早就埋伏好了。

军官的脸色变了几变,终于咬牙说道:“你们好大的胆子,敢造反?”

沈渊摇了摇头:“我不是造反,我只是替天行道。萧衍欺压百姓,鱼肉乡里,迟早会付出代价。今天龙口镇不交粮,就是我沈渊的决断。你有胆子,就回去告诉萧衍,清河城的沈渊,很快就要来拜访他了。”

军官的脸色铁青,手按在刀柄上,但终究没敢拔出来。他恶狠狠地瞪了沈渊一眼,翻身跳上马,带着手下的兵士灰溜溜地撤回了龙口镇。

看着那群骑兵的背影消失在镇门里,赵虎长出一口气,走到沈渊身边,低声说:“将军,接下来怎么办?”

沈渊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:“等。”

“等?”赵虎有些不解,“等什么?”

“等龙口镇的守军出来。”沈渊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,“我今天要在这里,把这座镇子拿回来。”

他话音刚落,龙口镇的城门轰然洞开。

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里面蜂拥而出,为首的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、满脸横肉的将领。那将军冲到棚屋区前面,勒住马,目光阴鸷地盯着沈渊,冷笑道:“好大的口气!我倒要看看,你今天怎么拿我的龙口镇!”

沈渊没有回答他的挑衅,只是转身对身边的百姓说了一句话:“各位,我昨天说了,只要你们扛住三天,我就来替你们讨回公道。现在,三天到了。”

他回过头,目光越过那将领的肩膀,看向龙口镇城墙上的旗帜,缓缓开口:“给我打。”

话音未落,沈渊身后的精兵同时拔出刀来。

刀身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,那将领的脸色骤然变了。他还没来及做出反应,赵虎已经怒吼一声,带头冲了出去。

混战就此爆发。

但这场战斗并没持续太久。

龙口镇的守军虽然人多,但士气低迷。百姓们不交粮的消息传来后,守军内部已经出现了不安的情绪。加上沈渊那二十名精兵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,以一当十,气势如虹。不到半个时辰,那将领就被赵虎一刀砍断了马腿,摔倒在地,被生擒活捉。

主将一被擒,守军立刻土崩瓦解。有人投降,有人逃跑,龙口镇的城门在日落之前,就挂上了沈渊的旗帜。

随后几天,战势如破竹。

有了龙口镇这个桥头堡,沈渊带着铁血营的主力迅速展开反攻。中平城守将闻风丧胆,未战先怯,被陈莽带着三百人趁夜摸上城头,一刀砍了城门。永昌城的守军倒是想打,但沈渊调动了所有攻城器械,连轴猛攻了三天,终于在第四天黎明破城。

三座城,十五天。

消息传回清河城时,赵虎在城外设宴庆功,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铁血营的将士们互相敬酒,笑声震得整个营地都在颤抖。

陈莽喝得脸红脖子粗,一把搂住赵虎的肩膀,醉醺醺地说:“虎哥,你说咱将军是不是神仙下凡?打黑风寨、伏虎牢关、夺青州、破云河……这这才几个月,青州都快被他打穿了!”

赵虎拍开他的手,瞪了他一眼:“少拍马屁!将军是凭本事打赢的,不是靠神仙保佑。”

“那是!”陈莽咧嘴一笑,又转头看向沈渊,举杯大声说道:“将军!末将敬您一杯!这杯酒,敬咱们铁血营的威风!也敬这青州之地,以后要改姓沈了!”

沈渊端起酒杯,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,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或大或小的伤疤,每一道疤痕都是胜利的见证。他仰起头,一口将酒喝尽。

但酒杯放下时,沈渊脸上的笑意收敛了。

他转过身,看向桌案上的地图。青州全境的地盘,现在已经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。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,如今都在他的辖区之内。但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
萧衍败退之后,一定会向王都求援。

更大的风暴,还在后面等着他。

他伸手在地图上轻轻叩了两下,低声道:“传令下去,明日开始整编降兵,修筑城防。半个月之内,我要铁血营的人数和战力,翻一倍。”

赵虎和陈莽对视一眼,同时抱拳:“是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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