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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流涌动

铁血烽烟 · 墨渊 · 3382字

回到营地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
风狼关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夹杂着细碎的沙砾,打得盔甲铮铮作响。叶辰把缴获的弯刀别在腰间,肩上胡乱缠了几圈绷带,血迹已经干涸,和破烂的皮甲粘在一起,每走一步都扯得伤口生疼。

但他没吭声。

营地里乱哄哄的,到处都是溃散后陆续归队的士兵。有人蹲在地上烤火,有人靠在帐篷边上大口喝水,还有人抱着断掉的兵器发呆。今天的仗打得太惨,北燕骑兵像疯了一样冲击防线,要不是最后关头城墙上的弩车发威,风狼关可能已经易手了。

叶辰找到自己所在的丙字营驻地,远远就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油子站在篝火旁骂骂咧咧。

“他娘的,三百人的营,回来的不到一百!这仗还怎么打?狗日的校尉大人就知道让我们去送死当炮灰!”那老兵拍着大腿,唾沫星子横飞,“老子在风狼关蹲了六年,没见过这么窝囊的仗!”

旁边有人接口:“王老哥,你小声点,小心被巡营的听见。”

“听见就听见!老子怕个鸟!”老兵嘴上硬,声音却明显压低了几分。

叶辰走过去,在篝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,把弯刀搁在腿上,开始解肩上的绷带。那老兵瞥了他一眼,目光在弯刀上停了一瞬,眼神微变:“小子,你杀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用断矛捅马脖子,抢了刀割喉?”老兵的语气带着几分惊讶,“行啊,有点本事。”

叶辰没接话,只是专心处理伤口。肩上的刀痕虽然不深,但血流了不少,伤口边缘有些发白,好在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。他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,就着热水慢慢啃。

老兵凑过来,压低了声音:“小子,我看你是个能打的。跟你说个事儿——今儿个不对劲。”

叶辰嚼饼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“老子在风狼关六年,北燕人什么套路没见过?”老兵眯着眼睛,往火堆里吐了口唾沫,“一般他们秋季才会大举进攻,这才开春,草都没长起来,骑兵的粮草从哪来?而且今天是第一波攻势,三千骑兵直接扑咱们丙字营防区,打得就跟知道咱们这片的防守最薄弱似的。”

叶辰抬起头,目光微凝:“你怀疑有人通风报信?”

“嘿嘿。”老兵不说话了,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拍了拍屁股站起来,“小子,活着就好,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美。”

老兵走了,留下叶辰一个人坐在篝火旁,盯着跳动的火焰发呆。

他出身寒门,被强征入伍不过半年,按理说这种军中的浑水不该去趟。但今天营防的情况确实反常——丙字营防守的城段位置隐蔽,前面还有一道土坡挡着,骑兵根本冲不进来,可北燕人偏偏就从正面直接突破了布防,好像提前就知道那里的土坡前阵子塌了一角,还没来得及修补。

这事确实蹊跷。

叶辰站起身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朝辎重营的方向走去。

辎重营在关城的最西边,紧挨着粮仓。这会儿天已经全黑了,辎重营的人大多已经歇下,只有零星几个火把在风中摇晃。叶辰绕过几个帐篷,忽然听见前面有说话声,他下意识地闪到一堆麻袋后面,屏住呼吸。

“东西都准备好了?”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放心,我都做了手脚。明天一早换防,保证让姓刘的好看。”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阴狠。

“别露马脚,大人说了,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。要是办砸了,你我都得掉脑袋。”

“嘿嘿,我有数。只要关门的信号一到,北燕人就能长驱直入。到时候别说风狼关,整个北境防线都得崩。”

叶辰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关门?长驱直入?

他趴在麻袋后面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火把的余光中站着两个黑影,都穿着风狼关守军的皮甲,看不清面容。其中一个身材矮壮,腰间别着一把短斧,另一个干瘦高挑,手里拎着个酒囊。

矮壮的那个说:“记住,三更天动手,信号是城墙上亮三盏红灯。”

干瘦的应道:“知道了。你那边也小心,那个姓刘的最近盯得紧。”

两人说完就各往一个方向散去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
叶辰等了好一会儿,确定周围没有别人了,才从麻袋后面出来。他指节捏得发白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刚才那两个人说的“姓刘的”,多半是指今晚值夜的刘校尉,那是个出了名的耿直汉子,要是被人算计,后果不堪设想。

他必须去找刘校尉。

但刚走出几步,叶辰又停了下来。现在去告密,他拿不出任何证据,空口无凭,谁会信一个丙字营的小卒说有人要献关?而且那两个人既然敢在辎重营密谋,说明背后的人来头不小,闹不好连刘校尉都压不住。

得自己查。

叶辰深吸一口气,转身朝辎重营的粮仓摸去。既然那矮壮的说“做了手脚”,多半是在粮草或兵器上动了什么手脚。他借着夜色的掩护,悄悄摸到粮仓侧面。粮仓的门虚掩着,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——这本身就不正常,平日里辎重营虽然松散,但粮仓这种重地至少会有两个人值守。

叶辰推开门,闪身进去。

粮仓里堆满了麻袋和木箱,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药材混合的气味。他借着墙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一排一排地检查。走到第三排粮垛的时候,他闻到一股不对劲的味道——夹杂在谷物香中,隐隐约约有一丝刺鼻的焦糊味。

他蹲下来,伸手去摸那些麻袋。

果然。

最底下那排麻袋的袋口被人用刀子划破了,漏出来的不是粮食,而是一种黑灰色的粉末。叶辰捏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,脸色骤变——是硫磺和硝石的混合物。这东西一旦遇见明火,整个粮仓都会被炸上天。

那两个人不止是想献关,还打算烧掉风狼关的存粮。

叶辰站起身来,正要往外走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。他赶紧躲到粮垛后面,只露出半只眼睛。

门被推开,一个黑影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一盏油灯。油灯的昏黄光芒照亮了来人的脸——正是刚才那个矮壮的士兵。他走到粮仓中央,开始搬动几个木箱,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。

叶辰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
矮壮搬开三个木箱,从最下面的箱子里取出一面小旗子,旗面上画着一只展翅的苍鹰,显然是北燕人的军旗。他把旗子塞进怀里,又往墙角撒了一些硫磺粉末,然后拎着油灯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。

叶辰等他走远,才从粮垛后面出来。他盯着地上那些硫磺粉末看了片刻,眼神渐渐冷了下来。

三更天,三盏红灯,献关。

他必须阻止这一切。

叶辰快步走出粮仓,回到丙字营的驻扎区。他找到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兵,老家伙正蹲在帐篷外边抠脚丫子,看见叶辰回来,咧嘴一笑:“小子,跑哪去了?”

“王老哥,”叶辰蹲下来,压低声音,“今晚有人要献关。”

老兵抠脚的动作猛地一僵,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:“你说啥?”

叶辰把刚才看到听到的一切说了一遍,老兵听完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:“他娘的,老子就说今天不对劲!那两个人长什么样,记住了吗?”

“一个矮壮,一个高瘦,矮壮的腰里别着短斧,高瘦的拿着酒囊。”

“短斧……”老兵脸色更难看了,“那矮子的确是辎重营的,姓马,大伙儿都叫他马耗子。他娘的,这小子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,居然能干出这种事!”

“现在距离三更天还有不到半个时辰,”叶辰说,“我们得想办法拦下他。”

老兵站起身来,来回踱了几步,忽然站定:“小子,你跟我来。”

他带着叶辰穿过营地,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,那里搭着一顶破旧的帐篷,里面亮着微弱的烛光。老兵掀开帘子走进去,叶辰跟进去一看,发现帐篷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正在灯下磨刀。

老头抬起头,目光如电:“王麻子,大半夜的跑老子这儿来干啥?”

“老刘头,出大事了。”老兵王麻子压低声音,把叶辰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
老刘头听完,手中的磨刀石停了下来。他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马耗子不是一个人,他背后还有人。前几天我看见他去过校尉府,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。”

“校尉府?”王麻子脸色一变,“难道是……”

“别乱猜。”老刘头打断他,“现在没有证据,谁都不能信。小子,”他看向叶辰,“你敢不敢跟我走一趟?”

“去哪?”叶辰问。

“城墙上。既然他们要用红灯做信号,那咱们就在城墙上等着,看看这灯到底是谁点的。”

三更天将至。

风狼关的城墙上寒风呼啸,守夜的士兵裹着厚重的冬衣,一个个缩着脖子靠在墙垛后面打盹。叶辰和老头、王麻子三个人贴着墙根摸上了城楼,藏在垛口后面的阴影里。

城楼上的风更大,吹得火盆里的火焰东倒西歪。叶辰裹紧了破烂的皮甲,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负责点灯的哨塔——那是旗官传讯的地方,每个时辰都会有人上去点灯报时。

终于,三更天的梆子声响了。

哨塔上亮起一盏灯,紧接着是第二盏,第三盏。

三盏红灯。

叶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就在第三盏灯亮起的那一刻,关外的黑暗中,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声。

北燕人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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