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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归队风波

烽火破晓 · 墨夜 · 3276字

夜色如墨,苏尘背着那个昏迷的校尉,每一步都踩在泥泞的山路上。铁叔在前面开路,他手里的柴刀劈开荆棘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苏尘的肩胛骨被压得生疼,但他不敢停。那个校尉的呼吸很微弱,仿佛随时都会断掉。他后背的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,可血还是渗了出来,顺着苏尘的衣领往下淌。“前面就是官道了。”铁叔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,“你确定要带着他回大营?”苏尘点点头:“他穿着校尉的军服,应该是斥候营的人。知道得越多,活下来的希望就越大。”“行。”铁叔没再多劝,只是把柴刀别回腰间,“那我就不往前送了。我这身份,去了你们军营反倒麻烦。”苏尘把校尉往上颠了颠:“铁叔,救命之恩,我记在心里了。”“少说这些。”铁叔摆摆手,“我活了大半辈子,看人还是准的。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,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。”铁叔转身,很快消失在夜雾中。苏尘深吸一口气,踏上了官道。他走得很慢,每走几步就要歇上一歇。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他终于看到了远处连绵的营帐。那是北境长林军的大营——赤霄关下的临时驻地。营门口,一队哨兵看到了苏尘的身影。“站住!”一个什长拔出腰刀,厉声喝道,“干什么的?”苏尘把校尉放下,自己也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:“斥候营,第三队,苏尘……我要见赵将军。”什长走近,先看了一眼苏尘的军服,又看了看地上的校尉,脸色一变:“这是……李校尉?”旁边的哨兵也是一惊,纷纷围了上来。苏尘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,但他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:“有重要军情……必须面见赵将军……敌军要偷袭辎重……”“快,快抬进去!”什长大喊一声,几个哨兵七手八脚地把苏尘和李校尉抬了起来。等苏尘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一顶不大的帐篷里,身下垫着一层干草,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粗布包扎过了。他挣扎着坐起来,脑袋里嗡嗡作响。“醒了?”帐篷帘子一掀,进来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,穿着百夫长的军服,腰间挂着一把开过刃的雁翎刀。苏尘认出了他——斥候营的副统领,姓周,叫周尚武。他连忙翻身站起来:“周副统领……”“别动。”周尚武摆了摆手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你先坐下,我有话问你。”苏尘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在军旅摸爬滚打了好几年,知道这是什么态度——审问,而不是慰问。他重新坐回干草上,等着周尚武开口。周尚武在他对面坐下,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你带回来的李校尉,已经醒了。他说是你在山神庙里找到了他,把他从井里救了出来。”苏尘点了点头。周尚武的目光更锐利了几分:“可我更想知道的是——你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。苏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知道这个问题早晚会来。斥候第三队一共八个人,其余七人全部阵亡,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了,还带回来一个昏迷的校尉。换作是他,也会起疑心。“我们遇到了伏击。”苏尘沉声说道,“天狼军的人,至少二十个,在山道上设了埋伏。孙队长和其他弟兄都死了,我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。”周尚武动了动眉毛:“然后呢?”“然后我就一直往北逃,路上遇到一个猎户救了我。”苏尘顿了顿,“再然后,我看到了那座山神庙,找到了李校尉,就带他回来了。”周尚武沉默了片刻,忽然站起身来:“你跟我来一趟。”苏尘跟着他走出帐篷,穿过营帐之间的通道,来到了一顶更大的营帐前。门口站着的亲兵看到周尚武,没有阻拦,直接掀开了帐帘。帐篷里点着几盏油灯,正中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,正是长林军的统领——赵延宗。他身边还坐着几个将官,每一个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。而李校尉,就躺在一侧的干草垛上,脸色苍白,但眼神已经清明了一些。赵延宗看到苏尘进来,目光微沉:“你叫苏尘?”“是。”苏尘单膝跪下,“斥候营第三队兵卒苏尘,见过赵将军。”“起来说话。”赵延宗手一挥,“你带回来的情报,李校尉已经跟我说了——天狼军要从白马渡偷袭我们的辎重队。”苏尘点头:“是。”赵延宗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:“可问题是——李校尉是昨天一早出发去探查白马渡的,他中了埋伏,差点死在路上。而你,一个新兵,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?”帐篷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苏尘感觉自己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。他知道,自己的回答将决定自己的生死。“是预兆。”苏尘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我看到了——在脑子里,像一幅画一样,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天狼军的行军路线。”帐篷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赵延宗旁边的那个将官冷笑了一声:“预兆?荒谬!一个斥候兵,说自己能未卜先知?我看你就是跟天狼军串通好的,演一出苦肉计,拿一个快死的人来骗我们!”“我没有!”苏尘猛地抬头,目光直视那将官,“我若是通敌,何必把李校尉带回来?让他死在井里,你们永远不知道天狼军的动向,岂不是更好?”那将官被噎了一下,脸色有些不自然。赵延宗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尘。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:“你说的预兆,到底是什么?”苏尘握紧了拳头。他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了。他闭上眼睛,努力去感受那种奇妙的感觉。这一次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——他看到了远处的山谷,四周全是密林,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谷底。他看到了一面残破的军旗,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的苍鹰。那是长林军的斥候旗。他还看到了一队人马,穿着天狼军的铠甲,正埋伏在山路两侧。那些人压低身子,手里的弓已经拉满,箭头对准了看不到的地方。苏尘猛地睁开眼睛:“东南方向,距此十五里的磨盘岭,有一支斥候队正在被围攻。领队的旗子上绣着苍鹰,是咱们的人。”“你胡说!”“立刻派人去查!”赵延宗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议论,他朝身边的亲兵挥了挥手,“点一队骑兵,立即前往磨盘岭。如果真有人被围,立刻接应;如果没有,就把苏尘绑回来,以军法论处!”亲兵领命而去。帐篷里又安静了下来。赵延宗看着苏尘,缓缓问道:“你敢担保你说的是真的?”苏尘没有退缩:“若是假的,我甘愿受罚。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大约过了半个时辰,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亲兵掀帘进来,满脸都是惊色:“将军!磨盘岭真的有一队斥候被围,是天狼军的伏兵,已经被我们击退了!”帐篷里顿时炸开了锅。赵延宗猛地站了起来,盯着苏尘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震惊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说出一句话:“苏尘,你是不是跟神算子学过?”“没有。”苏尘摇了摇头,“就是……突然就有了这种感觉。”赵延宗的眉头拧成一团。他征战十数年,见过用兵如神的将领,见过算无遗策的谋士,却从没见过一个普通斥候能在百步之外预知敌情。可事实就摆在他面前——苏尘说磨盘岭有伏兵,果然就有伏兵。“好。”赵延宗深吸了一口气,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我升你为斥候营的队正,继续留在斥候队当差;第二,我把你调到中军,当我的亲兵。”如果换作别人,一定会选择第二个。亲兵可是赵延宗身边的人,前途远非一个小队正可比。但苏尘却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想了想,然后抬头说道:“将军,我想留在斥候营。”赵延宗有些意外: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只有在最前面,我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。”苏尘的目光很坚定,“那种预兆,只有在距离战场最近的地方,才最清晰。”赵延宗看着他,目光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半晌,他点了点头:“好,我给你一个队正的位置,统领斥候营第三队。”苏尘单膝跪下:“谢将军!”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大亮了。苏尘站在晨光中,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,心中却没有半分的轻松。他知道,自己说的那些话,让他在赵延宗心里留下了太深太重的印记。而这种印记,既是护身符,也是枷锁。如果哪一天他猜错了,或者预测失败了,那些今天帮他解围的目光,就会变成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他收回目光,大步走向斥候营的方向。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一双充满野望的眼睛。他口中的队正,不过是起点。而那个起点,就在脚下。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:“苏队正。”苏尘回头,看到了李校尉被人搀扶着走出了帐篷。李校尉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他的目光却亮得惊人:“你的命,我记下了。日后若有用得着我李承安的地方,你只管开口。”苏尘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拱手作揖:“那就多谢李校尉了。”李承安摆了摆手,正要说什么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鼓声。那是军情鼓——有紧急军情。苏尘的目光一凛,转身朝着军鼓声传来的方向奔去。而他的脑海里,又开始浮现出新的画面——又是几片碎片,正在拼合成一张完整的作战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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