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道被截的消息传到营地时,苏尘正在带着十个人演练阵型。
信使的马跑得口吐白沫,人还没到近前就翻身摔了下来。陈江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那斥候,就听对方嘶哑着嗓子喊:“苏什长!粮道遇袭!都尉让你马上带人增援!”
苏尘手中的木刀顿住。
他闭上眼睛,预兆天赋瞬间发动。眼前闪过无数碎片——穿着灰色短甲的敌人埋伏在峡谷两侧,手中弓弦绷紧,箭矢如雨。运送粮草的民夫惊慌失措,车马列队被拦腰截断。血腥味混着焦糊味,在狭窄的山道间弥漫。
“什么情况?”刘闯凑过来,脸色凝重。
“敌军三百余人,在青石峡设伏。”苏尘睁开眼,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,“他们的目标是毁掉粮草,不是抢夺。所以不会久留,烧完就走。”
“三百人?”唐大牛倒吸一口凉气,“咱们就只有十一个人。”
“加上我,十二个。”苏尘纠正道,“而且不是去硬拼。”
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十个人。这些天来,他们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,不需要多说话,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。此刻,所有人都安静地等着他的命令。
“陈江,你去报信,告诉都尉青石峡的敌情,请他派两百人从北路包抄。”苏尘顿了顿,“记住,一定要告诉他们,敌人会在放火后半个时辰内撤退。从北路走,能在天黑前堵住他们的退路。”
陈江愣了一下:“那你呢?”
“我带人去青石峡。”苏尘说着,已经翻身上马,“现在不去,粮草就没了。”
“疯了!”陈江一把拽住他的马缰,“十二个人打三百人,这不是去送死吗?”
苏尘低头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:“谁说我要打三百人了?我只打三十个人。”
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,陈江还没反应过来,苏尘已经拍马冲了出去。其余九个人没有丝毫犹豫,紧跟着纵马追去。
马蹄声如雷,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很远。
苏尘策马狂奔,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着预兆所见的地形。青石峡是粮道必经之地,两侧都是陡峭的岩壁,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。敌军肯定会把伏兵布置在崖壁上,用弓箭封锁道路。
但预兆告诉他,敌人并非所有兵力都在崖上。
三百人的队伍,至少要分出一百人负责控制峡谷两端,防止消息走漏。真正布置在崖壁上的弓箭手不会超过一百五十人。剩下的五十人,应该是放火的主力——他们会埋伏在峡谷中央,等车队全部进入埋伏圈后,点燃淋了火油的草车,火势会迅速蔓延,把粮草烧成灰烬。
苏尘要打的,就是这五十个人。
不,准确地说,是领头的那三十个人。
只要杀了他们的头目,余下的人群龙无首,必然陷入混乱。到时候火势无法彻底蔓延,民夫就有机会抢救出部分粮草。哪怕只能保住一半,也足够前线撑过三天。
三天,足够等来援军。
“什长!”刘闯追上来,一边策马一边问,“你有计划没?”
“有。”苏尘头也不回,“我杀人,你们掩护。”
刘闯噎了一下: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马蹄声在峡谷入口处停了下来。苏尘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给唐大牛:“你们在这里等着,听到我信号再冲进来。”
“什么信号?”唐大牛问。
苏尘想了想:“听到喊杀声最大的时候。”
这话让人更迷糊了,但九个人都没有多问。这些天的相处让他们学会了一件事——苏尘说的每一句话,都有他的道理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入峡谷。
青石峡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,阳光只能从狭窄的缝隙中洒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火油气息。
这是预兆中那五十个人的火油。
苏尘的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他沿着岩壁的阴影前行,时而停下来侧耳倾听。风声夹杂着隐约的人语,从前方传来。
他闭上眼睛,预兆天赋再次启动。
视野中浮现出敌人的布局——前方五十步处,左侧岩壁凹陷处躲着五个弓箭手;再往前三十步,右侧碎石堆后藏着十个刀盾兵;峡谷中央的弯道处,停着三辆浇了火油的草车,周围聚集了二十多人,应该是放火的骨干。
领头的是一个穿铁甲的家伙,腰间挂着一把厚重的横刀,正蹲在草车旁检查引火物。
就是他了。
苏尘睁开眼睛,手按上腰间的刀柄。
他放缓呼吸,让自己融入周围的阴影中。这一路走来,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连脚下的小石子都被他避开了。这是这些天训练的结果——他把自己练成了影子,来无影去无踪。
逼近到三十步时,左侧岩壁的弓箭手终于发现了他。
“谁?!”那人喝了一声,手中弓箭立刻拉开。
苏尘没有回答,而是猛然提速,身体压低,像猎豹一样扑向右侧的碎石堆。他的速度快得惊人,弓箭手射出的一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,钉在他身后的地面上。
“敌袭!”
碎石堆后,那十个刀盾兵同时跳了出来,举起盾牌迎向苏尘。他们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,五个人举盾防御,五个人从盾牌后挥刀攻击。
这是标准的斥候小队配合阵型,对付普通敌人绰绰有余。
但苏尘不是普通敌人。
他的预兆天赋让他在对方出手之前就已经看穿了所有动作——左边盾兵会向左跨一步,右手的刀兵会先虚晃一刀再刺向他的小腹,右侧盾兵会借着同伴掩护,从盾牌缝隙里挥刀斩他的小腿。
三个攻击方向,他都能避开。
但只要避开,敌人就会重新收缩阵型,把他困在包围圈里。那时候峡谷中央的敌人也会赶来支援,他就会被二十多人围攻。
所以不能退。
苏尘迎着挥来的利刃,硬生生闯入敌阵。他的刀没有格挡,而是以更狠辣的速度刺向正前方举盾的那人。刀锋从盾牌下方的缝隙钻入,穿透对方的小腿,再顺势一划,割断脚筋。
那人惨叫一声,盾牌歪倒。
苏尘借势翻身,踩着歪倒的盾牌跃起,左脚点在其中一名刀兵的肩膀上,右脚狠狠踢向另一个人的下颌。两声脆响,那两人倒飞出去,口中喷出血沫。
不到三个呼吸,苏尘已经击倒了三个人。
剩下的七个刀盾兵露出惊骇之色,一时竟不敢上前。苏尘却没有停下,他的刀再次挥出,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第四个人的咽喉。
血光乍现。
峡谷中央传来的喊声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敌袭!有敌人!”
那边顿时乱了起来。二十多个人丢下草车,纷纷拔刀向这边冲来。苏尘眼角余光扫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。
来的正好。
他放弃了防御,完全以攻对攻。每一次挥刀都精准无比,每一刀都避开敌人的盾牌和刀刃,只攻向他们最薄弱的位置。这种打法极其消耗体力,但在前期的快速压制下,敌人已经心怯。
第七个刀盾兵倒下时,峡谷中央的援军已经赶到。
领头那个铁甲大汉冲在最前面,手持横刀,威风凛凛。他看到散落在地的尸体,先是一愣,随即暴怒:“找死!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挥刀砍向苏尘。
铁甲大汉的刀法大开大合,每一刀都带着破风声,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。苏尘没有硬接,而是不断后退,同时左右闪避,引诱他追击。
“有种别跑!”大汉怒吼着,刀势更加凶狠。
苏尘不说话,只是继续后退。十步,二十步,三十步——他一边退,一边数着自己的脚步,脑海中预兆天赋时刻运转,推算着最佳时机。
大汉追得兴起,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脱离了队伍。
就在他即将挥出下一刀时,苏尘猛然停住脚步,身体向左一闪,右手刀以诡异的角度刺向大汉的肋部。这一刀没有任何预兆,就像凭空出现一样。
大汉瞳孔骤缩,勉强用刀柄格挡。
但当的一声,苏尘的刀锋偏转,擦着刀柄滑过,刺入大汉的肩膀。鲜血迸溅,大汉痛哼一声,右手一松,横刀脱手而出。
“你——”他还没说完,苏尘的第二刀已经刺到。
这一次,刀锋从他咽喉处穿过。
大汉瞪大了眼睛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身体直挺挺地倒下。
“头儿死了!”
冲上来的二十多人瞬间炸了锅。有人惊叫,有人后退,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。苏尘趁机而上,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又斩杀三人。
士气彻底崩溃。
剩下的敌人四散奔逃,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。苏尘没有追击,而是快步走到那三辆草车前。其中一辆已经点着,火苗正在顺着草堆往上窜。他挥刀砍断系着草车的绳索,用刀背将燃烧的草堆推倒在地,扑灭了火势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转身看向峡谷入口,吹了声口哨。
九个人策马冲了进来。
当他们看到满地尸体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唐大牛张大了嘴,刘闯揉了揉眼睛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“十……十二个人?”刘闯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三十个人。”苏尘纠正道,指了指地下,“都是放火的主力,领头的人已经死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刘闯咽了口唾沫,“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里?你怎么知道他们只有这么点人?”
“猜的。”苏尘淡然道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他们知道,这绝不是猜的。但没有人追问,因为他们明白,苏尘身上有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。那东西让他们信任,也让他们敬畏。
民夫们从惊恐中回过神来,开始抢救剩下的粮草。虽然还是损失了三分之一,但大部分都被保住了。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民夫跪在地上,冲着苏尘磕头:“多谢军爷救命!这些粮草要是没了,前线的兄弟们就得挨饿啊!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苏尘扶起他,“赶紧把粮草运过去,路上停不得。”
民夫们连忙起身,赶着马车继续前进。苏尘带着九个人断后,一直走到天黑,确认没有追兵后,才在一块高地上扎营。
火光燃起时,九个人围坐在他身边,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。
“什长,”刘闯举起水囊,“敬你!”
苏尘接过水囊喝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
但他知道,这一战之后,他的名字会传遍整个边军。所有人都会议论那个带着十个人就敢劫杀三百人伏兵的小卒。
而这也仅仅是他崛起的开端。
远处,夜色中传来马蹄声。
陈江带着援军赶到了,当他看到那些完好无损的粮草时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“你们都……打赢了?”他难以置信地问。
刘闯得意地扬起头:“废话,跟着咱们什长,哪有不赢的道理?”
陈江看向苏尘,目光中满是复杂的神色。良久,他才开口:“都尉说,粮道现在是重中之重。如果你能守住,他给你记首功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苏尘淡淡应了一声,目光却看向远方的夜空。
那里,是他将要踏上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