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初升,军营里的号角声刚响过,苏尘就带着刘闯和陈江来到了东营那片荒废已久的校场。
说是校场,其实就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,几根破木桩歪歪扭扭地插在地上,角落里还有几堆没清理干净的牲口粪便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,显然是许久没人打理过。
刘闯捂着鼻子踢开一块碎石,骂骂咧咧道:“这地方连猪圈都不如,将军就给咱们这破地方练兵?”
“有地方就不错了。”苏尘蹲下身,抓起一把泥土捏了捏,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。校场不大,但胜在地势开阔,三面环山,一面靠河,是个天然的封闭训练场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明天辰时,让所有人在这里集合。有一个人迟到,全体加跑十里。”
陈江皱眉:“百夫长,这会不会太严了?咱们接手的人都是各营挑剩下的,本来就没什么士气,你这么一搞,只怕......”
“只怕什么?”苏尘打断他,目光扫过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老兵,“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,从今天起,这里的主事人换了,规矩也换了。”
当天下午,苏尘让人送来了三车东西。刘闯打开一看,全是木制刀枪、麻绳绑腿、还有几十个装了沙子的麻袋。他嘿嘿一笑:“百夫长这是要往死里练啊。”
“死里练,总比死在战场上强。”苏尘拿起一把木刀,掂了掂分量,“这些家伙在边军混了这么多年,油滑得很。不是打几场仗就能让他们脱胎换骨的,得先把他们的骨头打碎了重新拼。”
陈江站在一旁,若有所思地看着苏尘。他隐约觉得,这个少年百夫长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东西,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后的笃定。
苏尘察觉到他的目光,转过头来:“陈江,你是老兵,见过真正的精锐是什么样的吗?”
陈江想了想:“铁骑精锐我见过,动如雷霆,令行禁止。但那是用银子堆出来的,咱们这几十号人......”
“那我告诉你,真正的精锐,是从血里爬出来,从火里滚出来的。”苏尘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银子可以堆出一支军队,但堆不出真正的狼。”
“狼?”陈江咀嚼着这个字,眼神渐渐亮了起来。
第二天辰时,校场上稀稀拉拉站了三四十号人。有的打着哈欠,有的叼着草茎,还有几个干脆靠在木桩上打盹。苏尘往那儿一站,这些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刘闯气得脸都黑了,刚要发作,被苏尘拦住。
苏尘不紧不慢地走到校场中央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念道:“奉将军令,百夫长苏尘接管东营乙字号百人队,下辖九十七人,实到四十二人。未到者五十五人,其中病假十二人,值守十三人,其余三十人无故缺席。”
他把纸收起来,拍了拍手:“好,今天的训练计划不变。所有人,绕着校场跑十五圈,热热身。”
“十五圈?”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嗤笑一声,“百夫长,这校场一圈少说也有两里地,十五圈就是三十里,你当咱们是铁打的?”
“不想跑的,可以。”苏尘笑了笑,“自己去军需处领罚,二十军棍,然后卷铺盖滚蛋。”
那老兵脸色一变:“老子在边军混了八年,从没受过这种气。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,凭什么......”
话音未落,苏尘的身影猛地动了。众人只觉眼前一花,那老兵已经惨叫着跪倒在地,苏尘的手扣着他的手腕,将他整个人拧成了麻花。
“凭我比你能打。”苏尘松开手,那老兵疼得满头大汗,却不敢再说一个字。
整个校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苏尘环视众人,提高声音:“我知道你们不服,觉得我是个靠关系爬上来的小崽子。没关系,我不需要你们服,我只需要你们听话。按照我说的去做,三个月后,你们是死是活,都比我站在这里说要强。”
说完,他率先跑了起来。
刘闯和陈江立刻跟上,其余人对视一眼,终究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。
跑完十五圈,大部分人已经累得趴在草地上直喘气。苏尘却连汗都没怎么出,让人把沙袋绑腿发下去,每人十个沙袋,一袋三十斤,绑在腿上继续练队列、练劈砍、练盾牌格挡。
一天下来,所有人都瘫了。
可第二天,苏尘的训练量不减反增。不仅是体能训练,他还开始在训练中加入战术配合。他把人分成六人一组的小队,要求每个小组必须做到攻防默契,能在瞬息之间完成阵型切换。
“快!再快!”苏尘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,“换阵!盾牌手前压,长枪手从侧翼包抄!张麻子,你他娘的是在打太极吗?给我用力!”
张麻子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力气不小,但动作僵硬,每次变阵都慢半拍。苏尘连续盯了他三天,最后把他单独拎出来,让刘闯拿着木刀陪他练了一下午。
傍晚时分,张麻子的手已经抖得拿不起刀,但换阵的动作确实利索了许多。
苏尘坐在校场边的石头上,一边啃着干粮,一边观察着每个人的表现。他的“战场预兆”能力在训练中发挥了巨大作用,每次组织对抗演练,他都能提前一瞬预判出哪一方的布阵会出现破绽,然后针对性调整战术。
起初还有人怀疑他只是运气好,但连着十几场对抗下来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因为每次苏尘的判断都准得离谱,仿佛他脑子里装了一幅完整的战场地图,能看到每个人的移动轨迹。
“这小子,怕不是个妖怪吧?”刘闯偷偷跟陈江嘀咕。
陈江没说话,只是看向苏尘的目光越来越复杂。
十天后,校场上的杂草已经被踩成了平地,破木桩换成了崭新的靶子,角落里堆满了练坏了的木刀木枪。原本四十二人的队伍,走掉了十二个,剩下的三十人,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——不再是麻木和懈怠,而是一种蠢蠢欲动的杀气。
这天清晨,苏尘站在队伍前面,看着眼前这三十个人。他们身上的军服破旧,脸上带着刀疤和瘀青,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比十天前直了不少。
“很好,你们活着挺过了第一轮。”苏尘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从现在起,你们不再是边军的散兵游勇,而是我苏尘手里的一把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:“但刀有钝有快,能不能真正磨出锋刃,要看你们接下来能熬多久。”
“百夫长,咱们接下来练什么?”一个叫孙虎的壮汉问道。他是这三十人里最拼的一个,每次练到倒地不起才肯罢休,显然已经彻底被苏尘折服。
苏尘没急着回答,而是走到校场边,拿起一把弓箭,对准百步外的靶心,拉弓放箭。
一箭正中红心。
“接下来,我要教你们的,是怎么活着杀死敌人,而不是像个莽夫一样冲上去送死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沉静,“真正的战场,从来不是谁力气大谁就能赢。你们要学会的,是在敌人出手之前就猜到他的下一步。”
众人都是一愣,显然不太明白苏尘的意思。
陈江站在人群里,眉头微皱。他隐约察觉到,苏尘要教的东西,远不只是普通的练兵之术那么简单。
这时,校场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名传令兵飞马而至,翻身下马,将一封军令递到苏尘手中:“百夫长,将军有令,后天午时前,需运送一批粮草至北境黑风岭。沿途山匪活动猖獗,请百夫长务必做好防范。”
苏尘展开军令看了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等的,就是这个。
“弟兄们,今天的训练取消。”他把军令揣进怀里,“明天收拾家伙,后天出发。”
“百夫长,咱们要去杀匪?”孙虎兴奋地问道。
“不是杀匪。”苏尘摇摇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,“是要让别人知道,路过咱们的粮道,得先问问我手中的刀答不答应。”
三十个人面面相觑,但很快,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在队伍中蔓延开来。十天来,他们在苏尘的铁腕下咬牙坚持,终于等到了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。
陈江走到苏尘身边,低声问道:“只带三十人,行吗?”
“够了。”苏尘望着远处的群山,声音很轻,却笃定无比,“三十个有脑子的狼,比三百只羊更可怕。”
“更何况,”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“我还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东西。”
陈江心里一凛,没再追问。
暮色渐浓,校场上燃起了几堆篝火。三十个人围坐在火堆旁,苏尘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出一条路线图,开始分配任务、讲解战术。他的声音不疾不徐,每说一句,就会在地上画出一个标记,标注出可能遭遇伏击的地点和应对方案。
刘闯在一旁听得咋舌,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一场护送任务筹划得如此细致。仿佛苏尘已经亲身走过那条路,亲眼见过那些山匪会在哪里设伏。
夜色更深了。篝火噼啪作响,映在苏尘年轻的脸上,那双眼睛里,闪烁着与年龄毫不相符的冷静与果决。
后天,黑风岭。那将是他接手这支队伍后的第一场真正考验,也是他为这支铁血之师立下名号的第一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