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一声令下,山坡两侧的石块和粗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黑甲大汉瞳孔骤缩,下意识勒紧缰绳想要调转马头,可山谷狭窄,前后都是拥挤的骑兵,根本没有转向的余地。第一块石头砸中了他身后一名骑兵的脑袋,那人的头盔直接被砸瘪了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摔下马去。紧接着,更多的石块和滚木如同山崩一样砸进了北漠骑兵的队伍里。
“下马!下马!上两侧山坡!”黑甲大汉嘶吼着,翻身滚下马背。他反应极快,知道在谷道里骑着马就是活靶子,只有弃马冲向山坡才有可能活下来。
可他刚落地,一根粗木就从侧面横扫过来,砸在他的马腿上。战马惨嘶一声倒地,将他压在了下面。黑甲大汉挣扎着想抽出身来,却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呼啸声。他抬头望去,看到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正朝着自己砸下来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。
轰——
石头砸下,尘土飞扬。那黑甲大汉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苏辰站在左侧山坡上,冷眼看着下方混乱的战场。他的第一轮滚石擂木已经杀伤了大半北漠骑兵,剩下的人想要组织反击,却被山坡上投掷的碎石和箭矢压制得抬不起头来。这些北漠骑兵精锐归精锐,可在这种地形下,他们引以为傲的骑术和弯刀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。
“再放一轮!”苏辰朝身后喊道。
五十多个由溃兵和流民组成的伏兵立刻再次举起手中的石块和木桩。这些武器粗糙简陋,可在这种地形下却比什么神兵利器都好使。又是数十块石头砸下去,山谷里最后还在抵抗的北漠骑兵也被砸得七零八落。
“停手!”苏辰举起手,示意伏兵停止投掷。
山谷里一片狼藉。两百五十匹战马倒了大半,剩下的几匹受了惊,正在山谷里疯狂奔跑。北漠骑兵的伤亡更加惨重,至少有百余人直接毙命,剩下的身上也挂了彩,许多人连武器都丢了,正惊恐地缩在山谷的石壁下,用北漠话大声咒骂和求饶。
“下去打扫战场,能用的东西全带走。”苏辰对身边的几个小头目吩咐道,“活口不要留,我们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俘虏。”
那几个小头目愣了一下,面面相觑。他们都是边关溃兵,平日里烧杀抢掠也干过,可像苏辰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“不留活口”这种话,还是让他们心里一阵发寒。不过没人敢违抗命令,谁都知道,如果没有苏辰,他们现在早就死在北漠骑兵的刀下了。
山谷里很快响起了惨叫声,然后是短暂的打斗声,接着便恢复了安静。
秦烈从坡下跑上来,脸上沾满了泥点子,身上的衣服也被荆棘挂破了好几个口子,但双眼却亮得惊人。“苏哥,大胜!咱们一仗就干掉了两百多北漠骑兵!”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,“光是战马就缴获了四十多匹完好无损的,带伤的还有二十匹,加上他们的弯刀、弓箭、盔甲,够咱们武装一支像样的队伍了!”
苏辰点了点头,脸上没有太多的喜色。“伤亡多少?”
“轻伤五个,重伤一个。”秦烈说到这里,声音低了下来,“刘老三不行了,被流矢射中了脖子,怕是撑不过今天。”
苏辰沉默了片刻,随即说道:“给他一个痛快的,别让他遭罪。把抚恤记下来,以后有家了给他的家人送去。”
秦烈用力点头,转身跑下山谷去安排了。
苏辰却没有动,依然站在原地,望着山谷外那片苍茫的草原。两百五十骑北漠骑兵,放在整个北漠大军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。他这一仗虽然赢了,可充其量只能算是拔了一根毫毛,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。
真正让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。
朝廷的援军。
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一个月了。刚来的时候,他所在的那支边军已经在北漠骑兵的突袭下溃败,他带着三十多个残兵躲进了这片乱石山。那之后,他凭借现代军事知识,在短短十几天里将这支残兵整合成了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,又收拢了附近村镇逃出来的流民,总人数扩充到了近百人。
可就是这近百号人,靠着缴获的十几把破刀和几十杆削尖的树干,愣是打退了北漠骑兵三次小规模的扫荡,甚至还主动出击端掉了北漠人设在三十里外的一个后勤补给点。苏辰知道,北漠人迟早会派大军来清剿他们,所以在几天前他就派了人前往最近的县城求援,请求朝廷派兵来支援。
按理说,信使三天前就该到了县城,援军就算再慢,今天也应该进城了。可他的人一直守在谷外的高地上,却没有看到任何援军的影子。
“秦烈!”苏辰朝谷底喊了一声。
“来了来了!”秦烈连跑带爬地上了山坡,“苏哥,啥事?”
“你去谷口的哨位看看,赵老六回来没有。”
秦烈脸色一变,二话不说就朝谷口跑去。
大约半个时辰后,苏辰正在清点缴获物资,秦烈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跑了回来。那人就是赵老六,是苏辰派去求援的三个信使中的一个,也是最机灵的一个。
“苏哥……”赵老六一见到苏辰,眼泪就下来了,“他们不管咱们,他们不管咱们啊!”
苏辰眉头一皱,蹲下身子按住他的肩膀:“别哭,先喝口水,慢慢说。”
赵老六捧着水囊灌了几大口,颤抖着说了他这几天的经历。
他一路疾行,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赶到了三百里外的永安县。永安县令收到求援信后,当场表示会立刻上报朝廷,请调归在永安城外驻扎的北渊平虏中军前去增援。赵老六信以为真,在县城里等了一天一夜,却发现那位县令根本没有派人去军营,反而把他的求援信压了下来。
赵老六急了,翻墙进了县衙,听到县令正和县丞密谈。话里话外的意思,竟然是有京城的大人物发了话,让边疆各州县务必“慎重用兵”,未经朝廷明确旨意,不得擅自调兵救援失陷地区的残兵。至于那位大人物是谁,县令没明说,但提到了一句“谢相爷”。
苏辰听到“谢相爷”三个字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他穿越的这个身体原主人虽然只是个边塞奴兵,可对朝堂上的事情并不是一窍不通。北渊王朝现在的丞相叫谢崇义,在朝中一手遮天,结党营私,排除异己。而谢崇义最恨的人,就是北渊军方一个叫顾长渊的老将军。原主人所在的边军,恰好就是顾长渊曾经带过的部队。虽然顾长渊在两年前已经被谢崇义陷害罢官,可他的旧部还在边关卖命。
谢崇义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些人。
“赵老六,你接着说。”苏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赵老六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:“我又等了半天,看到县令果然没有调兵,就想着连夜出城再去别处求救。可我刚翻出县衙的后墙,就看到街上走着一队人马,少说有两百人,穿的全是平虏中军的盔甲,带队的是一个姓刘的将军。我当时高兴坏了,以为这是去救咱们的援军,就赶紧上前拦住了那位刘将军。”
“结果呢?”秦烈焦急地问道。
“结果那位刘将军说他根本没接到任何救援的命令,他是奉命押送一批军粮去前线的。”赵老六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,“我跪在他面前求他去救咱们,说咱们在野狼谷已经顶不住了,北漠人的骑兵骑兵天天在外面晃悠,随时都可能冲进来。那位刘将军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,说——‘没有朝廷的调兵文书,本将不敢擅自行动。你们那个苏辰不是能耐大吗?让他自己想办法。’”
“岂有此理!”秦烈一拳砸在地上,“这帮狗官!”
苏辰摆了摆手,示意秦烈不要激动,又看向赵老六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不甘心,就一路跟着那支运粮队,想着找个机会跟他们那个将军再说说。可当天晚上,我在运粮队扎营的地方又听到了一个可怕的消息。”赵老六的脸色变得惨白,“那支运粮队根本不是往前线去的,他们押送的军粮其实就藏在永安县城外的几个镇子里。他们是在等,等咱们彻底被北漠人打垮了,好把那些军粮私分了,然后上报朝廷说是被北漠人劫了!”
苏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朝廷的援军不是来不了,而是根本就没打算来。谢崇义的人在故意拖延,目的就是让他们这支孤军在北漠骑兵的围剿下全军覆没。到时候只需上报一句“某某将军及其部属与北漠贼寇交战不力,不幸殉国”,一切就都“合乎规矩”了。
至于那批军粮,更是暴露了这些人有多贪婪。边疆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,后方却有人已经准备好了瓜分他们的军粮,还要把黑锅扣在北漠人头上。
“苏哥,咱们怎么办?”秦烈紧张地问道,“谢相爷在朝中一手遮天,他要是存心要害咱们,咱们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啊。”
苏辰站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目光却异常锐利。
“没有援军,咱们就靠自己。”他抬头望向永安县城的方向,“可被坑害的这笔账,我总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“苏哥,你要做什么?”秦烈吓了一跳。
“你带着兄弟们继续打扫战场,把能用的东西都带回去。然后再挑十个靠得住的人,换上缴获的北漠盔甲和兵器。”苏辰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安的冷意,“今晚,我要去永安县城外拜访一下那位运粮的刘将军。”
“拜访?”秦烈瞪大了眼睛,“咱们就这点人,去劫粮?”
“谁说我要劫粮了?”苏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那位刘将军不是想等咱们全都死透了再私分军粮吗?那我便让他如愿以偿,让他亲眼看着北漠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把粮草劫走。只不过那批北漠人,得咱们来扮。”
秦烈听得眼睛越睁越大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敬佩,最后变成了一阵兴奋的笑容:“苏哥,你这是要让那帮狗官吃哑巴亏!”
苏辰没有回答,只是转身望向远方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北疆的黄昏总是来得特别快,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将天边的最后一抹亮光收走。远处的草原上,隐约能看到一队摸黑行进的骑兵队伍。
苏辰眯起眼睛,盯着那支队伍看了很久。那支骑兵身上的甲胄样式他很熟悉,是北漠人的。规模不算大,大约百骑左右,速度也不快,像是在搜索什么。
“有意思。”苏辰轻声说了一句。
北漠人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,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。如果他没猜错,这支骑兵应该是之前被他击溃的那支北漠队伍的同伙,正在追踪那些人的下落。他们如果找不到人,迟早会找到野狼谷来。
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紧迫。
苏辰大步走下山谷,找到正在指挥打扫战场的秦烈:“加快速度,天黑前必须把所有有用的东西都搬回山洞。另外,把每个人的口粮减半,从现在开始,所有吃的统一配给。”
“减半?”秦烈有些为难,“苏哥,兄弟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……”
“那就吃草根。”苏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,“北漠人的骑兵很快就要摸过来了,我们没有粮食耗下去。必须在他们围死咱们之前,把那批军粮弄到手。”
他说完,弯腰捡起一把缴获的北漠弯刀,拔出来看了看刀锋的锐利程度,然后重新插回刀鞘,挂在腰间。
日落之前,山谷里只剩下遍地狼藉的尸体和血迹,那支由溃兵和流民拼凑起来的队伍,已经消失在了山岭的阴影之中。
野狼谷外,夜色降临。
苏辰换上了北漠人的黑色皮甲,腰挎弯刀,站在山脊上望着永安县城方向。他的身后,十个同样穿着北漠人盔甲的汉子安静地站成一排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神色。
“都记住了吗?”苏辰回头扫了他们一眼。
“记住了!”十个人齐声应道。
“出发。”苏辰简短地命令道。
十一骑如同融入了夜色的幽灵,无声地奔下山脊,朝着永安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在他们身后,野狼谷的阴影里,秦烈带人正在加紧修筑防御工事,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