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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边塞遗洞

烽火定山河 · 墨言 · 3933字

北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,生疼。

林澈缩了缩脖子,把破旧的皮袄裹紧了些。边塞的夜冷得刺骨,他提着盏半明不灭的灯笼,沿着营寨外围的土墙慢慢走。身后是大片连绵的军帐,偶尔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,混着哨兵的咳嗽声,在空旷的荒野里飘散。

这是凉州军最偏远的哨所,大晏朝的版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地方。

“林澈!你小子又发什么呆?”

身后传来粗哑的喊声,林澈回头,看见老周提着酒囊晃悠悠走过来。老周是哨所的伙头兵,在这鬼地方待了二十年,脸上的褶子比干涸的河床还深。

“没发呆,”林澈笑了笑,“就是看看天,今儿月色不错。”

老周嗤了一声,仰头灌了口酒:“屁的月色,大漠里的月亮跟个死人的脸似的,有什么好看的。你小子来这儿三年了,还没看够?”

三年了啊……林澈垂下眼,盯着自己粗糙开裂的手。三年前他十八岁,从关中老家的村子被征入伍,一路往北走,越走越荒凉。村里老人都说北边有战事,那些北狄人隔三差五就来劫掠,烧杀掳掠无恶不作。他本想着当兵保家卫国,谁知道被分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哨所,连北狄人的影子都没见过几回。

“老周,你说咱们在这儿守着,有意义吗?”

老周愣了愣,随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“臭小子,说什么丧气话?没咱们守着,北狄人早就打进来了!”

林澈揉了揉脑袋没说话。他知道老周说得对,可心里总憋着一股劲儿。他不想一辈子就在这个破哨所里当个伙头兵,每天劈柴烧火,等到白了头发,跟老周一样抱着酒囊度日。

“行了,别胡思乱想了,”老周打了个酒嗝,“赶紧把灯笼灭了回去睡觉,明儿还得出操。”

林澈应了一声,转身正要往回走,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响。他停住脚步,竖起耳朵仔细听,那声音是从荒原深处传来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。

“老周,你听见了吗?”

“听见什么?”老周醉眼惺忪地看他。

林澈没答话,又等了一会儿,那声响却再没出现。他皱了皱眉,只当是自己听岔了,随手吹灭灯笼往营地走。

可走了两步,他又停了下来。

西北方向的那座矮山,在月色下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洞洞的缺口。他记得那山上本来有个小洞,是采石留下的,可今晚看起来像是塌了一大片。

“怎么?”老周见他停步,随口问了一句。

“没什么,”林澈收回目光,“老周你先回去,我去那边解个手。”

“懒驴上磨屎尿多。”老周骂了一句,自顾自走了。

林澈等老周走远,转身朝那座矮山走去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,就是心里有种莫名的冲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。

山不高,但碎石遍地,走起来很费劲。林澈摸黑往上爬,手脚并用了好一会儿,才到了那个塌陷的洞口。月光照进去,能看到里面是个不大的山洞,地面铺满了碎石,像是塌陷后留下的。

林澈探头往里看了看,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。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,小心地跨进洞去。

洞不大,也就两三丈深,四周的岩壁湿漉漉的,渗出冰凉的水珠。林澈举着火折子扫了一圈,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,正要转身离开,脚下忽然一软。

他低头一看,脚下的碎石下面,露出一截青灰色的石板。

林澈蹲下身子,伸手扒开碎石。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他凑近了仔细看,那些纹路不像是天然的,倒像是人为刻上去的符号。他心中一凛,加快了扒拉的速度,不多时,整块石板露了出来。

石板约莫三尺见方,表面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和图形。林澈虽只读过两年私塾,却也能看出这些字不是当朝的字体,笔画古拙,像是更久远年代的东西。

他正看得出神,忽然发现石板中间有个凹槽,大小正好容一只手放进去。他犹豫了一下,伸手试着按了按,没反应。他又用力往下压,只听咔嚓一声,石板居然陷了下去!

轰隆——

整个山洞剧烈震动起来,碎石簌簌落下。林澈吓了一跳,下意识想往外跑,可脚底下的石板猛地裂开,他整个人直接坠了下去!

“啊——”

一连串的翻滚和撞击,林澈只觉得自己在一条狭长的通道里不断下坠,脑袋撞上了石头,后背蹭到了岩壁,浑身疼得像是散了架。他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,可四周光溜溜的,什么都抓不住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,砰的一声,他终于砸到了实地。

林澈趴在地上缓了好半天,才挣扎着爬起来。四周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一丝微光,那是他掉下来的洞口,已经远得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光点。

“这是……哪儿?”

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,听起来格外诡异。林澈摸了摸身上,火折子早就不知摔哪儿去了。他站直身子,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,脚下踩到什么东西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他弯腰去摸,摸到一块凉凉的、光滑的东西。拿起来凑到眼前细看,那东西四四方方,通体莹白,借着洞口漏下来的微光,能看到表面隐隐泛着流光。

是一块玉简。

而且不止一块。林澈蹲下来摸索,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数十块玉简,有的完整,有的已经摔碎了。他捡起一块相对完好的,玉简入手温热,与冰凉的石头截然不同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。

他把玉简翻过来,背面刻着四个古字。他不认识上面的字,却莫名看得懂那四个字的意思——

六韬阵图。

林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六韬?那可是传说中上古奇书,记载着兵家至高的阵法与谋略,素来只在典籍中提到过,从未有人真正见过。难道……

他正要细看下一块玉简,手里的玉简忽然光芒大作,炽烈的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下意识想把玉简扔掉,可手指像被黏在了上面,怎么都甩不掉。

紧接着,一股磅礴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!

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:千军万马的战场,旌旗猎猎的营帐,复杂精妙的阵图,变化万千的阵法……刀光剑影,烽火狼烟,金戈铁马,无数兵阵的奥义如惊涛骇浪般拍打着他脆弱的意识。

“啊——”

林澈抱着头跪倒在地,额上青筋暴起。那股信息流太过庞大,像要把他的脑袋撑裂一般。他咬着牙,拼命想保持清醒,可意识还是不由自主地陷入那些画面之中。

他看到了万千骑兵呈雁行阵冲锋,所过之处敌阵如纸糊般土崩瓦解;他看到了步兵以方圆阵据守,刀盾枪戟配合得天衣无缝,任凭敌军如何冲击都岿然不动;他看到了火攻、水攻、伏击、突袭,各种精妙的战术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推演、组合、生变……

不知过了多久,那白光才渐渐消散。

林澈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,手指还在一阵阵发颤。刚才那短短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在战场上厮杀了数十年,从一个新兵蛋子变成了身经百战的统帅。

那些阵法的细节,他闭上眼睛就能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
“这是……真的?”

林澈颤抖着拿起另一块玉简,玉简冰凉,没有任何异常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玉简贴在额头,闭上眼睛默默感受。

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新的内容。

这是另外一套阵法。

他放下这块,又拿起下一块。每一块玉简都记载着一套完整的阵法,有进攻的,有防守的,有诱敌深入的,有围点打援的……大大小小百余块玉简,涵盖了兵家布阵的方方面面。

而这些阵法的基础,都源自那卷名为《六韬阵图》的根本典籍。

林澈坐在地上,将地上的玉简一块块捡起来仔细查看。有的玉简上刻着变阵之法,有的记载着不同地形下的应用,有的则是针对不同兵种的特殊阵型。他越看越心惊,这些阵法的精妙程度远远超出了当世任何一个将领能够掌握的水准。

如果……如果他能把这些阵法用在战场上……

林澈猛地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他只是个边塞小卒,就算有这些绝世兵法又有什么用?朝廷腐败,军中派系林立,他一个出身低微的伙头兵,根本没有出头之日。

可另一道声音在心底响起:那又怎样?难道你甘心一辈子窝在这个破哨所里,看着北狄的铁骑践踏家园?难道你不想建功立业,光耀门楣?难道你就甘心当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?

他攥紧手中的玉简,指节泛白。

“是谁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的?”

林澈站起身来,借着洞顶透下来的微光打量着四周。这是一个不小的地窟,四壁光滑齐整,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。角落里放着一张石台,台上摊着一卷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的竹简。

他走过去,竹简上的字迹已经斑驳难辨,只隐隐约约能看到最后的落款:“……兵仙遗笔,后世有缘人得之,望善用此术,护我华夏。”

兵仙……

林澈心中一震。传说中的兵仙,那可是千百年来兵家公认的第一人!传言他曾以三千精兵破敌十万,用兵如神,从未一败。只是后来不知所踪,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
没想到,他的传承居然藏在这个不起眼的山洞里,被一个边塞小卒发现。

林澈将地上的玉简一块块捡起来,用衣服下摆包好。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将来会派上什么用场,但他隐隐觉得,自己的人生,从今晚开始,彻底不一样了。

他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洞口,那微弱的月光此刻在他眼里格外明亮。

“得想办法出去。”

林澈看了看四周,地窟的角落里还有一条狭窄的通道。他试探着钻进去,通道斜斜向上,蜿蜒曲折,像是一道天然的缝隙。他一边爬一边在心里默记来路,脑子里却还在反复回放着那些阵法的细节。

等他终于从另一个出口爬出来时,天色已经微微发亮。

他站在山坡上,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。远处的营寨里已经响起了号角声,士兵们开始了一天的操练。他怀里的玉简沉甸甸的,像是压在他心口,又像是给了他无穷的力量。

“林澈!你他娘的跑哪儿去了?!”远处传来老周的破锣嗓子,“校尉点名了,你小子赶紧回来!”

林澈深吸一口气,转身朝营地跑去。

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数十里外,一队黑甲骑兵正踏着晨雾南下。马蹄上包着厚厚的布,踩在荒原上几乎没有声响。领头的骑士勒住战马,抬头望了望远处那面破旧的大晏军旗,嘴角露出一丝狞笑。

“传令下去,今晚子时,踏平这座哨所。”

“是!”

骑兵们齐声应是,声音低沉,却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意。为首那人抬手做了个手势,黑甲骑兵们如鬼魅般散开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之中。

而此刻的林澈,正抱着他的秘密,一头扎进了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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