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雨如蝗,铺天盖地地砸向北戎骑兵。
第一排冲锋的骑兵被射了个正着,战马嘶鸣着倒地,马背上的骑手被甩出去老远,撞在后面的马蹄下。但北戎人显然早有准备,他们散得很开,后面的骑兵迅速从同伴的尸体旁绕过去,继续向前冲锋。
林尘站在城楼最高处,死死盯着下方的战场。
一轮箭雨下去,至少干掉了对方七八十人,但对于那黑压压的骑兵群来说,这点损失根本不值一提。北戎人的骑射功夫冠绝草原,他们在高速冲锋中同样能放箭,城墙上的守军已经开始有人中箭倒下。
“盾牌手掩护!”林尘大吼。
几十面大盾立刻举了起来,架在城垛之间,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屏障。箭矢叮叮当当地砸在盾面上,但总算减少了伤亡。
林尘的目光紧紧锁住北戎骑兵的冲锋路线。
他脑海中那个沙盘正在飞速运转,无数条红色光线在城墙上交织,标示出敌军最可能的攻击方向。北面城墙很长,但只有南侧的角楼和中间的城门楼是重点防御区域。北戎人要想快速破城,必然集中兵力攻击这两处。
“传令兵!”
“在!”
“告诉南侧角楼的赵虎,让他们注意城墙根,北戎人可能会用钩索登城。再告诉康泽,把守城门的滚木礌石都备好,敌军主攻方向很可能是城门!”
两个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林尘又转向身边的副将:“预备队还有多少人?”
“三百人。”
“不够。”林尘皱眉,“至少还需要两百人,你去把城内的青壮年都动员起来,哪怕不会武功也能帮忙搬石头、烧滚油。”
副将犹豫了一下:“将军,城内百姓……”
“我知道他们怕死,”林尘打断他的话,“但城破了,所有人都得死。告诉他们,只要守三天,援军就到。三天之内,我林尘要是让北戎人踏进西城一步,我提头来见!”
副将咬了咬牙,转身下了城墙。
林尘再次望向城墙下。
北戎骑兵已经冲到离城墙不到十丈的距离,马的速度开始减慢。接着,林尘看到了他最担心的一幕——那些骑兵并没有继续向前冲,而是纷纷勒住战马,翻身下马,从马背上取下了一架架简陋的云梯。
果然是攻城!
林尘的心沉了下去。
北戎人以骑兵闻名,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其实也有攻城的能力。但林尘在军报上看到过,北面的几个小城,就是被北戎人用这种简陋的云梯攻破的。那些云梯虽然做工粗糙,但胜在数量多,而且北戎人悍不畏死,往往一轮冲锋就能把城墙上的守军打懵。
“火箭准备!”林尘下令。
城墙上的弓手们立刻换上了浸过火油的箭矢,点燃后对准了下方。
“放!”
数十支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城墙根,落在了那些云梯上。但云梯都是用湿木头做的,火箭根本点不着。林尘暗暗骂了一声,北戎人果然有备而来。
“用滚木!礌石!”林尘吼道。
守城士兵们抱起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,朝城下砸去。滚木从城墙上滚落,砸在下面堆积的云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云梯被打翻了几架,但更多的云梯被架到了城墙上。
“竖梯了!”有士兵惊呼。
林尘目光一凛。
第一架云梯已经搭在了城墙上,铁钩死死扣住城垛,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。紧接着,一个北戎士兵咬着刀,手脚并用地向上爬,那速度极快,几乎眨眼的功夫就爬了三分之二。
“给我砸!”林尘亲自抄起一块礌石,朝着那名北戎士兵狠狠砸了下去。
礌石正中那人的头顶,北戎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直挺挺地掉了下去。但很快,第二架云梯也搭了上来,更多的北戎士兵开始攀爬。
城墙上的守军开始手忙脚乱。
有人推云梯,有人砸石头,有人用长矛往下捅。但北戎人太多了,一架云梯倒了,立刻就有两架被架上来。城墙根下,北戎人像蚂蚁一样密集,不断向上攀爬。
林尘忽然看到,城门的方向有几十个北戎士兵扛着一根巨大的原木,正朝城门撞去。
那是破城槌!
“康泽!”林尘大吼,“城门!”
康泽早就看到了,他带着十几个士兵,将准备好的滚木礌石一股脑地砸向城门下的北戎士兵。但北戎人显然料到会有这一手,那些扛着破城槌的士兵全都举着厚木板当盾牌,滚木礌石砸在木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却根本伤不到人。
咚——
第一声撞击,城门发出巨响,木屑纷飞。
林尘的心揪紧了。
西城的城门已经年久失修,门轴都有些松动,根本经不起这种程度的撞击。如果城门被破,北戎骑兵冲进来,那就真的完了。
“赵虎!”林尘吼道,“你带五十个人,从角楼下去,抄到城门右边,把那群扛木头的干掉!”
赵虎愣了一下:“将军,下城?”
“对!下城!”林尘的目光如刀,“你不敢?”
赵虎一咬牙:“末将遵命!”
他立刻点了五十个老兵,从南侧角楼的隐蔽出口处缒绳而下。北戎人的注意力全在城门和城墙上,根本没注意到角楼那边有小股兵力溜了出去。
赵虎带着人摸到城门右侧的一片废墟中,正好看到那群扛着破城槌的北戎士兵再次准备撞击。
“放箭!”赵虎低喝。
五十支箭同时射出,那群北戎士兵猝不及防,当场倒下一片。破城槌也掉在了地上,滚出去老远。
但暴露的代价也很快来了。
北戎人立刻发现了赵虎他们,一批拿着弯刀的士兵迅速围了上来。赵虎带着人且战且退,一路退向角楼的方向。
林尘在城墙上看得清清楚楚,手中的刀柄几乎要被他握碎。
“废物!”他骂了一句,也不知道是在骂赵虎还是在骂自己。
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。
帛书上的文字再次浮现在脑海中。急攻者,守之在速。但如果是持久攻势呢?北戎人分明是要用源源不断的兵力耗死西城。他们的人太多了,而西城只有一千多人,就算加上预备队和青壮年,也不到两千人。
林尘闭上眼,脑海中的沙盘再次浮现。
这一次,沙盘上的情况比之前更加复杂。北戎人分成三股兵力,一股主攻城门,一股主攻城墙,还有一股约莫五百人的骑兵,在远处徘徊,似乎在寻找突破口。
五十里外,还有更多的火把在移动,那是后续的北戎援军。
林尘睁开眼,深吸一口气。
他忽然想到一个办法。
“传令下去,把城墙上的火盆全部熄灭!”
传令兵愣住:“将军,熄灭火盆?”
“对,全部熄灭!”
城墙上,一百多个火盆相继熄灭,整个城墙陷入一片漆黑。
北戎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,攻城的节奏一下子乱了。黑暗中,他们看不清楚城墙上的情况,也不知道守军在哪里,只能胡乱地攀爬云梯。
但林尘却在黑暗中如鱼得水。
他早就把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都记在了脑海里,黑暗中他依然能准确地走到每一个需要防守的位置。
“弓箭手,听我号令!”林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“朝城下的火光放箭!”
北戎人在城墙下点燃了火把,那些火把在黑暗中格外显眼。弓箭手们瞄准火光,松开了弓弦。
黑暗中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林尘又在黑暗中指挥士兵,将滚木礌石推到特定位置。他用沙盘推演出来的最佳角度,滚木礌石从城墙上滚落,正好能够砸到云梯的支撑点。云梯被砸断后,那些正在攀爬的北戎士兵全都摔了下去。
黑暗中,北戎人的攻势开始滞涩。
但林尘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北戎人就调整了战术。他们也开始熄灭火把,双方在黑暗中厮杀,只有偶尔有人撞到火盆溅起火星,才能看到一瞬间的刀光人影。
城墙上的战斗变得格外惨烈。
林尘握刀的手已经麻木了,刀上全是血。黑暗中他根本看不清敌我,只能靠声音和直觉来判断。有好几次,他的刀几乎擦着同伴的头顶砍过去。
“撤!”林尘突然下令,“全部撤下城墙!”
士兵们再次愣住。
“将军,城墙不要了?”
“撤!”林尘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全部撤到内城!”
士兵们虽然不理解,但还是服从了命令。他们扶着伤员,扛着武器,从城墙内侧的阶梯上撤了下去。
北戎人很快发现了城墙上的异常。
他们试探着爬上城墙,发现竟然没有任何抵抗,全都愣住了。几个小头目商量了一下,决定先把城墙稳住,让后续兵力登城。
林尘退到内城的城门处,眼睛紧紧盯着城墙上的动静。
“将军,你这是……”副将康泽满脸不解。
“城墙太长,我们守不住,”林尘说,“不如退到内城,把北戎人放进城墙范围,然后关门打狗。”
康泽眼睛一亮:“将军的意思是,让他们进城,然后瓮中捉鳖?”
“对,”林尘点头,“内城的城墙只有两面,布防起来容易得多。而且,北戎人进了城,他们的骑兵就施展不开,只能跟我们打巷战。巷战,我们大燕的儿郎不怕任何人!”
康泽重重地点头,转身去安排布防。
果然,北戎人看到城墙空无一人,以为守军已经溃败,立刻发出欢呼声。大批北戎士兵涌上城墙,然后顺着阶梯进入城内的街道。
但就在这个时候,林尘挥了挥手。
内城城墙上,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齐齐放箭。城内的街道狭窄,北戎人挤在一起,根本无处躲藏。一波箭雨下去,街道上瞬间堆满了尸体。
“上城门!”北戎人的头目发现了问题,“把内城的城门给我砸了!”
但内城的城门比外城的结实得多,而且林尘早就让人在城门洞里堆满了沙袋和滚木,就算用破城槌也撞不开。
北戎人被困在城墙和内城之间的狭长地带,进不得退不得,死伤惨重。
林尘站在内城城墙上,冷冷地看着下面的屠杀。
“投降不杀!”他吼了一声。
北戎人沉默了片刻,然后纷纷扔下了手中的武器。
林尘下令打开内城城门,让北戎俘虏一个个走进来。清点之后,发现俘虏了大约三百人,外城墙下还有五六百具尸体。
但林尘知道,这只是第一波。
北戎人不会善罢甘休,他们还有更多的兵力在赶来的路上。
他转身看向城外的远方,夜空中又出现了更多的火把,密密麻麻,几乎要把半边天都照亮。
林尘握紧了刀柄。
天亮了,才真正难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