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风嚎谷,雾气还未散尽。
林尘披着北戎骑兵的皮甲,沿着山谷边缘一路疾行。他不敢走官道——北戎的游骑散布在方圆数十里的草原上,稍有不慎就会撞上。脚下的碎石被露水打湿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远处终于出现了大楚边军的烽燧。
林尘停下脚步,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。脑海中那个沙盘仍在缓缓运转,推演着前方的种种可能。按照沙盘所示,前方这座烽燧隶属于风嚎堡,驻扎着大约三十名边防士卒。如果能顺利到达,也许能赶在北戎发动全面进攻之前,将孤山堡被破的消息传递出去。
他摸了摸腰间缴获的弯刀,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。
烽燧上的哨兵很快发现了他。林尘远远的就扬起了双手,高声喊道:“别放箭!我是孤山堡的斥候!”
哨兵警惕地盯着他,弓箭始终没有放下。过了片刻,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:“站起来,慢慢走过来!”
林尘依言行事。走到近前时,他才看清楚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斜拉到嘴角,看着颇为骇人。汉子上下打量着林尘身上的北戎皮甲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“孤山堡的斥候?”汉子声音低沉,“孤山堡三天前就失陷了你不知道?”
林尘心头一沉。他费尽全力从北戎营地逃出来,昼夜不休地赶路,却还是晚了三天。他沉默片刻,将孤山堡被破时的情形简要叙述了一遍,包括夜袭的经过,以及北戎主力即将南下的消息。
汉子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转头吩咐身边的士卒去禀报风嚎堡的百夫长。又指了指林尘:“把他带进去,换身干净衣服。”
风嚎堡是一座石头垒成的小堡,墙高不过两丈,与孤山堡相比简直不值一提。林尘换好衣服出来时,一个大腹便便的校尉已经坐在堂上,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。
“你叫林尘?”校尉掀了掀眼皮,“你说孤山堡被北戎攻破了?”
“是。”
“孤山堡有三百守军,城防固若金汤,北戎怎么攻破的?”
林尘将夜袭的经过又说了一遍。校尉听完,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:“你就是孤山堡逃出来的溃兵?依军法,临阵脱逃该当斩首。”
林尘心中一凛。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校尉已经站起身,挥了挥手:“来人,把这个逃兵押下去,等打完仗再处置。”
两名士卒上前要抓林尘。林尘猛地后撤一步,沉声道:“北戎主力就在百里之外,他们随时可能攻打风嚎堡。大人若是不信,可以派人去孤山堡废墟看看,那里还有三百具大楚士卒的尸体等着被发现!”
校尉眼神闪烁了一下,正要训斥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片刻后,一个浑身是血的哨兵冲了进来,声音带着颤抖:“大人!北戎骑兵!至少五十骑,正朝风嚎堡杀过来!”
校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风嚎堡只有三十名守军,而北戎来了五十骑。这是压倒性的兵力。校尉手足无措地在堂上来回踱步,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,吩咐士卒:“关上堡门,所有人上墙防守!”
林尘忽然开口:“大人,如果只是守城,我们撑不了多久。北戎人擅长骑射,五十骑足以困住风嚎堡,等他们的大队人马一到,城堡必破。”
校尉猛地转过头: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放我上墙。”林尘道,“给我十名弓箭手,我能在北戎靠近之前,先射杀他们的队长。”
校尉犹豫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。
风嚎堡的城墙低矮,林尘趴在墙垛后面,目光锁定着远处那片烟尘。脑中的沙盘再次浮现,将北戎骑兵的阵型、行进路线、可能的变招一一推演出来。他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,直到那片烟尘距离城墙只剩五百步时,才缓缓抬起手。
“预备——”
身后十名弓箭手拉弓搭箭。
林尘的目光锁定在一匹枣红马上,那匹马的马背上坐着个戴着铁盔的北戎将领。按照沙盘的推演,这些北戎骑兵的正副队长共有三人,分别骑着枣红马、黑马和黄骠马。只要射杀这三人的马,北戎骑兵必定陷入混乱。
“射!”
十支羽箭同时飞出。
三匹马应声倒地,马背上的北戎将领被甩下马背,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挣扎着爬起来。其余骑兵顿时阵脚大乱,纷纷勒马躲避。林尘没有停手,他抓起第二支箭,瞄准那个摔得七荤八素的北戎将领,一箭射穿了他的喉咙。
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北戎骑兵显然没料到这座小小的堡垒会如此顽强。失去了队长,剩余的骑兵犹豫片刻,终于转身退走。校尉站在城墙上,望着远去的北戎骑兵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。他转头看向林尘,眼神中多了几分重视。
“你、你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校尉问道。
“斥候。”林尘简单地回答。
校尉沉吟片刻,忽然说道:“从现在起,你就是伍长了。我没这权力直接提拔,但我会写报告往上递。”
林尘还没来得及道谢,堡门方向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个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冲了进来,高声道:“风嚎堡百夫长何在?将军有令,所有低阶军官即刻前往雁门关议事!”
校尉脸色一沉:“将军?哪位将军?”
“程将军!墨渊关的总兵!”传令兵喘着粗气,“北戎主力已经南下,将军下令集结所有边军力量,在雁门关外迎战!”
校尉愣在原地,好一会儿才吩咐林尘:“走吧,跟我去见将军。”
林尘心中微动。雁门关,那是大楚在北方最重要的关隘之一。如果能见到程将军,也许就能将北戎主力的动向准确传达上去。沙盘在自己脑海中,推演出的情报比任何斥候传回的消息都要详尽。这或许是个机会——一个让他真正发挥作用的机会。
他跟在传令兵身后,走出风嚎堡时,回头望了一眼那堵低矮的城墙。城墙上的士卒们还沉浸在刚才的胜利中,有人高喊着“伍长威武”。林尘摇了摇头,转过身,大步走向草原深处。
沙盘仍在运转,推演着前方的无数种可能。北戎的刀刃已经架在了大楚的脖子上,而他,一个边关的小卒,手中握着上古兵策的钥匙,正准备敲响那道改变命运的大门。
蹄声渐远,尘埃散去。雁门关的方向,烽烟又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