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
字号 18

第十四章 逆转形势

百战成锋 · 林墨 · 4239字

天还没亮,沈都的斥候就回了营。

江辞站在城墙上,看着那名斥候匆匆钻进中军大帐。不到半炷香的功夫,沈都的亲兵便策马来到城下,仰头喊道:“江百夫长,将军请你过去议事。”

周海站在江辞身侧,低声说:“来者不善。”

“意料之中。”江辞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走下城墙,“让兄弟们做好准备,听我号令行事。”

中军大帐内,沈都坐在主位上,手指轻轻叩着案几。他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地图,上面用炭笔画着几条弯弯曲曲的线,标注着几个地名。看到江辞进来,沈都抬起头,脸上挂起那副让江辞厌恶的笑容。

“江百夫长来了,坐。”沈都伸手示意。

江辞没有坐,只是站在帐中,平静地看着沈都:“将军召我何事?”

“斥候刚刚探得消息,赤狄主力并未远走,就在虎啸关以东五十里的落雁坡一带休整。”沈都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,“我仔细想了想,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赤狄连日攻城,人马疲惫,正是出兵奇袭的好时机。”

江辞眉头微皱:“将军的意思是要主动出击?”

“正是。”沈都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声音里带着几分激昂,“你我合兵一处,趁夜突袭,必能大破赤狄。若能斩获敌酋首级,送回朝廷,便是一场大功。”

“敢问将军,斥候探得的赤狄还有多少人马?”

沈都笑了笑:“约莫三千。”

“三千?”江辞声音平静,“关城守军加天武军,拢共不到四千人。赤狄虽然是疲惫之师,但骑兵机动,来去如风。三千赤骑在平原上的战力,至少抵得上五千步卒。贸然出城,若中了埋伏,虎啸关谁来守?”

沈都的笑容不变,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:“江百夫长这是怕了?也对,你在此守城多日,早已人困马乏,不敢出战也情有可原。不过你放心,这一仗由我天武军主攻,你的守军只需在侧翼策应即可,不会让你们太过冒险。”

这话说得客气,但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——你不敢打,我敢。我打头阵,功劳大头自然归我。

江辞看着沈都,忽然笑了:“将军执意要打?”

“军令已下。”沈都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“好。”江辞点了点头,“既然将军心意已决,末将自当遵从。只是有一事需提前说明,虎啸关守军连日作战,刀剑都已卷刃,箭矢也所剩不多。若要出战,还需将军拨付一批器械箭矢。”

沈都眉头一挑,沉吟片刻后说:“可以。我这便让人清点,给你送去。”

“多谢将军。”江辞拱手,“末将这就回去整军备战。”

江辞转身走出大帐,周海立刻迎了上来:“怎么说?”

“他要出城打。”江辞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让我们在侧翼策应。”

周海脸色一变:“这不是送死吗?赤狄的骑兵在平原上是什么战力,他一个领兵多年的将领会不知道?”

“他知道。”江辞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,眼神渐渐变得锋利,“他就是故意的。让我们去侧翼策应,等打起来,他随时可以撤,把我们丢在那儿当替死鬼。赢了,功劳是他的。输了,罪责是我们的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江辞沉默了片刻,忽然说:“他想打,那就让他打。不过,得按我的法子来。”

周海愣住了。

当天下午,江辞带着人到沈都的辎重营,领了三百张弓、一万五千支箭,还有两百把环首刀、三百面盾牌。负责分发的军需官一脸不屑,随手翻了翻账册,就让人把东西搬了出来。

周海检查了一遍,脸色铁青:“这些弓有一半是旧弓,弦都松了。那些刀,刃口全是钝的,拿来砍柴都费劲。”

江辞拿起一把弓,试了试力道,又放下,平静地说:“够了。把东西抬回去,告诉兄弟们,今晚都机灵点儿。”

天色渐暗,虎啸关内灯火通明。

沈都将三千天武军分为三路,自己亲率一千五百人为中军,左右两翼各七百五十人,江辞的守军负责在左翼外侧策应。作战计划很简单:趁夜潜行至落雁坡,天明前发起突袭,一举击溃赤狄。

江辞看着沈都发给他的行军路线图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。那条路线确实隐蔽,可以避开赤狄的斥候,直抵落雁坡侧面。但问题在于,一旦突袭开始,沈都的中军和右翼会从正面发起进攻,左翼从侧面包抄,而江辞被安排在左翼外侧,等于直接暴露在赤狄骑兵最可能突围的方向上。

这不是策应,这是把他放在了最危险的位置上。

江辞把地图收起来,对周海说:“告诉兄弟们,出城之后,不要急着往前走,放慢速度,跟在天武军左翼后面,保持足够距离。”

“多少距离?”

“至少三里。”

周海倒吸一口凉气:“三里?那差不多就落在战场外面了。”

“要的就是落在战场外面。”江辞目光沉静,“这场仗,从一开始就是个局。”

入夜,虎啸关城门大开,两支军队鱼贯而出。

天武军盔甲鲜亮,刀枪如林,队列整齐,步伐铿锵。出城之后迅速展开,沿着预定的路线向北前进。相比之下,江辞的三百多人落在后面,步伐缓慢,队形松散,看上去就像是打了败仗的残兵败将。

沈都骑在马上,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支拖拖拉拉的队伍,脸上露出一丝不屑:“就这等人,也配守城?”

身旁的副将笑着说:“将军说的是。他们能守住虎啸关,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。等这仗打完,功劳簿上怎么写,还不是将军说了算?”

沈都笑而不语,催马继续前行。

行军半夜,队伍来到落雁坡附近。斥候回报,赤狄营地就在前方三里处,火光依稀可见。沈都下令全军休息半个时辰,准备发起进攻。

江辞带着人落在了更远的地方,等所有人都休息了,他才独自走到一处高地,借着月光观察前方的地形。

落雁坡其实不是坡,而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。赤狄扎营的地方在一处低洼地,四面都有矮丘环抱,看上去确实是个易攻难守的死地。但江辞越看越觉得不对劲——这地方太安静了。赤狄被围困在虎啸关下多日,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暴露自己的营地所在?

而且,斥候说能看到火光,但江辞仔细数了数,营地上的火光最多只有四五十处。三千人的营帐,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烟火?

他忽然想到了什么,瞳孔猛地一缩。

就在这时,沈都那边传来了动静。号角声响起,天武军分成三路,朝着前方的赤狄营地猛扑过去。

杀声震天。

沈都一马当先,带着中军冲入赤狄营地,刀光闪过,砍倒了几顶营帐。但下一刻,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——那些营帐里,空空荡荡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
“中计了!”

话音未落,四周的矮丘上忽然燃起无数火把,漫山遍野的赤狄骑兵出现在火光之中,马蹄声如雷般炸响。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赤狄将领,披着黑甲,手提一柄狼牙棒,操着生硬的汉话大笑道:“等的就是你们!给我杀!”

赤狄骑兵从四面八方向下冲锋,箭雨如蝗,铺天盖地地射向天武军。天武军阵脚大乱,前排的士兵瞬间倒下一片。沈都脸色煞白,拼命勒住战马,嘶声喊道:“稳住!稳住阵脚!”
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赤狄骑兵的速度太快,天武军又没有足够的盾牌和长矛结成防御阵型,眨眼之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。左右两翼的天武军更是首当其冲,被赤狄骑兵切割成数段,各自为战,死伤惨重。

沈都的副将被一支流矢射中面门,当场落马。沈都自己也被两个赤狄骑兵围攻,险象环生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战场外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。

那号角声很特别,三短一长,一短三长,循环往复,听起来杂乱无章,却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。赤狄骑兵听到这号角声,明显愣了一下,攻势为之一缓。

紧接着,落雁坡西面的黑暗中,突然亮起百余支火把。火光映照下,只见一支队伍正沿着一条隐蔽的山谷快速穿插,直奔赤狄营地后方。

为首的正是江辞。

他没有走沈都给他划定的路线,而是绕了一个大圈,带着他的人沿着一条只有本地猎户才知道的山间小道,直接插到了赤狄营地的后方。那条路极其陡峭,正常人根本不会走,但江辞在守城期间,早已把虎啸关周围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。

赤狄将领看到后方有火光,先是大吃一惊,等看清来的人数不过三百,又冷笑道:“区区几百人,也敢来送死!”当即分出一支五百人的骑兵,朝江辞冲去。

江辞看到赤狄骑兵朝自己冲来,非但不慌,反而下令:“停步,列阵。”

身后的守军立刻停下,将盾牌插入地面,长矛架在盾牌上,形成一道简陋却严密的防御线。每个人都在盾牌后面蹲下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赤狄骑兵冲近了,马蹄声震耳欲聋。两百步、一百步、五十步——赤狄骑兵张弓搭箭,箭雨倾泻而下。

“举盾!”

守军齐齐举起盾牌,箭矢砸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砰砰声。有人中箭倒地,但很快被人拖到后面,空缺立刻补上。

赤狄骑兵冲锋到近前,却发现江辞的军阵前面有一片低洼地,上面长满了荒草,马蹄踩上去立刻陷了进去。原来江辞提前用刀割断了这片洼地里的草根,又在上面洒了水,地面泥泞湿滑,骑兵根本冲不起来。

赤狄战马嘶鸣着陷入泥沼,冲锋的速度骤然大减。就在这时,江辞大喝一声:“放箭!”

百余张弓同时拉开,箭矢近距离射向那些失去速度的赤狄骑兵。前排的赤狄骑兵纷纷中箭落马,后面的骑兵收不住冲势,撞在前面的同伴身上,顿时人仰马翻,乱成一团。

与此同时,沈都那边也终于稳住了阵脚。天武军毕竟是朝廷精锐,虽然中了埋伏,但一旦稳住,立刻展现出强大的战斗力。士兵们三五成群,背靠背结成圆阵,长矛步槊并举,硬生生挡住了赤狄骑兵的连续冲击。

沈都满身是血,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,但他看到江辞那边已经打了起来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两个时辰后,天色渐亮。

赤狄骑兵终于撤了。他们虽然占尽了上风,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,尤其是后方被江辞牵制的那支骑兵,折损了两百多人。赤狄将领看到无法全歼天武军,也不恋战,下令收兵,呼啸而退。

战场上一片狼藉,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兵。

沈都坐在一块石头上,亲兵正在给他包扎胳膊上的伤口。他看到江辞带着人走过来,脸色阴沉,沉默了很久,才挤出一句话:“江百夫长,这一仗,你打得不错。”

江辞看着沈都,没有居功,也没有嘲讽,只是平静地说:“将军,赤狄主力还在,后续必定卷土重来。虎啸关需要尽快收拢兵力,巩固城防。”

沈都身体微微一僵。他知道江辞说的是对的,但心里那股被下属抢了风头的酸涩感,让他怎么也点不了这个头。

最终,沈都闷声说了句:“你来安排吧。”

江辞看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说,转身对周海道:“清点伤亡,打扫战场,把能用的刀箭都捡回来。另外,安排人手加固城墙,准备下一次守城。”

周海应了一声,转身去忙活了。

江辞站在晨风中,看着远处赤狄退去的方向,眼中没有丝毫轻松。他知道,赤狄很快就会重新集结兵力,到时候,虎啸关面临的压力只会更大。

而身边这个沈都,也不见得比赤狄好对付。

但他不怕。

从他觉醒《观势诀》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,这条路注定是一条险路。前方是敌人,后方也是敌人,能依靠的,只有手中的刀和身边的人。

只要还能站着,他就不会倒下。

‹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