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和洛瑶回到星盾基地时，已是深夜。
基地里灯火通明，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。走廊里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异能者小队来回巡逻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，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。
洛瑶扶着林渊走进医疗室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。
“洛队，你受伤了？”中年男人看到她肩上的伤口，眉头一皱。
“小伤，先看他。”洛瑶示意林渊坐到治疗椅上，“他用了一招透支性的技能，需要检查经脉。”
中年男人看向林渊，目光微微一凝。他显然是看出了林渊身上残留的时间之力波动。
“第三阶？”他脱口而出。
林渊点头，没有多解释。
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，没有再追问。他迅速调配了一支泛着淡蓝色光芒的药剂，递给林渊：“喝了，能稳住你体内紊乱的灵能。”
林渊接过，仰头一饮而尽。药剂入喉，一股清凉的气流迅速扩散全身，几处隐隐作痛的经脉被这股气流包裹住，痛感大为缓解。
做完这一切，林渊看向洛瑶：“内鬼的事，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洛瑶沉默了两秒，看向墙上的钟。凌晨一点十五分。
“没时间休息了。”她说，“徐队那边传来的消息，内鬼今晚有异动。如果等天亮，他可能会察觉我们在查他。”
林渊从治疗椅上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筋骨。药剂的效力很强，他的身体状态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。
“那就现在。”
洛瑶看了他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她没说什么，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林渊跟上。
走廊的尽头是基地的核心区域。这里的防守比外围更加严密，沿途经过三道关卡，每道关卡都有至少四名异能者驻守。洛瑶出示通行令，放行。
他们在一扇厚重的银色金属门前停下。
洛瑶把手掌按在门旁的识别器上，一道蓝光扫过她的掌纹。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咔嗒声，向两侧缓缓滑开。
门后是一个审讯室。
审讯室不大，约莫三十平米，四壁都是纯白色的金属板，没有任何装饰。房间正中放着一把特制的合金椅，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三十出头，寸头，相貌普通，穿着一件黑色作战服。他被固定在椅子上，双手双脚都被特制的灵能锁链锁住，胸口贴着一张银白色的封印符。
林渊认识他。
这人叫赵谦，是星盾基地档案室的管理员，平时负责整理和归档各种任务资料。林渊在基地里见过他几次，每次他都笑眯眯的，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。
但此刻，赵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看着走进来的林渊和洛瑶，眼神沉静如水，看不出丝毫慌张。
“洛队，大半夜的，这是干嘛？”赵谦的声音很平静。
洛瑶没有搭话，走到审讯桌前坐下。林渊站在她身后，目光凝视着赵谦。
赵谦和他对视了两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哟，新人也在？怎么，洛队现在收徒弟了？”
洛瑶把一沓文件扔到桌上，是赵谦的照片、履历和最近一周的行动记录。
“赵谦，你在基地待了五年，一直负责档案室的工作，没有任何不良记录。”洛瑶的声音不急不缓，“但就在三天前，你连续两次在非工作时间进入机密档案室，调阅了编号为‘KC-047’到‘KC-053’的七份资料。”
赵谦的表情没有变化，只是微微挑了挑眉：“我在整理档案，那个区域的资料有些乱了，需要重新归档。”
“那为什么要在凌晨两点去整理？”
“白天没时间。”
“那为什么调阅的都是关于灵隙坐标分布的重要资料？”洛瑶继续追问，声音渐渐变冷，“还有，为什么你把资料复制了一份带出档案室？”
赵谦沉默了两秒，笑道：“洛队，你这可就冤枉我了。我拿资料出来，是因为要和其他区的同事核对数据，这是正常的工作流程，徐队也是清楚的。”
“徐队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了。他说他根本没有让你核对数据。”洛瑶起身，走到赵谦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你撒谎。”
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赵谦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，换上了一副无奈的表情：“洛队，我真的只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忽然一蹬地面，身体猛地朝后仰去。合金椅被他爆发的力量震得嘎吱作响，束缚在身上的灵能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与此同时，他胸口贴着的封印符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，符文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，疯狂地朝他的皮肤里钻。
赵谦发出一声闷哼。
但他没有停下，另一只没有被锁死的手猛然朝腰间摸去，那里藏着一柄只有巴掌大小的银色匕首。
“小心！”林渊的声音在洛瑶耳边响起。
他动了。
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，审讯室里留下一道残影，下一瞬，人已经出现在赵谦面前。右手闪电般探出，一把扣住赵谦的手腕。
赵谦的手停在了半空，匕首距离他的腰只有不到两厘米。
他扭曲着手腕想要挣脱，但林渊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他。
“别动。”林渊的声音很低，很低，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赵谦挣扎了两下，没挣开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林渊。这个新人的眼神平静得可怕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。
赵谦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这不是新人的眼神。
这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老手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小看你了。”赵谦低声道，放弃了挣扎。
林渊松开手，从他腰间抽出那把银色匕首，扔到审讯桌上。匕首敲击金属桌面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洛瑶看着这一幕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，但很快敛去。她重新坐回审讯桌后，声音变得更加冰冷：“赵谦，我知道你有保命底牌，也知道你受过反审讯训练。但你看看这个。”
她拿出一支U盘，插进桌上的读卡器。审讯室墙壁上的屏幕亮起，开始播放一段画面。
画面里，赵谦坐在基地食堂的角落，和一个穿着黑色帽衫的男人低声交谈。那个男人戴着口罩和墨镜，看不清脸。
但两人交谈的内容，却被清晰地还原出来了——
赵谦：“那个新人不好惹，你们小心点。”
黑衣男人：“我们知道。幽鬼大人已经亲自出马了，他活不过今晚。”
赵谦：“档案我已经传过去了，包括灵隙坐标分布图。老大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黑衣男人：“三天后。我们会打开西南郊外的那个大型灵隙，届时整个南城都会被吞噬。”
赵谦：“好，我这边继续盯着，有新情况我会通知你们。”
画面到此结束。
审讯室陷入死寂。
赵谦的脸色终于变了，变得一片惨白。他张了张嘴，发出一声沙哑的苦笑：“原来是那天……”
那天他以为自己做得够隐蔽，食堂里的人也不多，那个黑衣男人更是特意选了一个监控死角。但他万万没想到，星盾居然用灵能设备远程捕捉了他的声音，并且还做了声纹还原。
“暗灵会。”洛瑶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三个字，“你身后的组织，是暗灵会，对吧？”
赵谦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最后，赵谦长叹一声，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伪装，声音变得沙哑而疲惫：“是。”
“你们的计划是什么？”
赵谦抬起头，看向洛瑶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：“我说了，能活吗？”
“那就看你配合到什么程度了。”
赵谦咬了咬牙，像是在做最后的天人交战。半晌，他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：“暗灵会计划在三天后，也就是这个月的十五号，在西南郊区的废弃矿场打开一个大型灵隙。”
“这个灵隙有多大？”
“直径……三十米。”赵谦的声音很轻，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，炸得洛瑶瞳孔骤然收缩。
直径三十米的灵隙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灵异事件了。这是一个足以吞没整座城市的灾难。
如果这个灵隙真的被打开，庞大的噬灵体将如潮水般涌入现实世界，所有身处灵隙范围内的人类，都会在瞬间被吞噬掉精神海，变成一具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。
“具体打开时间？”洛瑶的声音更加凝重了。
“十五号凌晨零点。月圆之夜，灵能潮汐最活跃的时候。”
“打开灵隙需要什么条件？”
赵谦动了动嘴唇，像是在犹豫什么。最后他还是说了出来：“需要三个‘锚点’。”
“锚点？”
“就是精神力足够强大的人类，在灵隙打开的瞬间以活人作为坐标，引导噬灵体穿越空间通道。精神力越强，灵隙稳定越久。”赵谦说着，目光落在了洛瑶身上，“暗灵会已经抓到了两个锚点，第三个人的目标，就是你，洛队。”
洛瑶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林渊的瞳孔也微微收缩。
难怪幽鬼会出现在那个工业区。
那不是巧合。
那根本就是暗灵会设下的陷阱。
幽鬼的本意根本不是杀林渊，而是抓捕洛瑶。只是洛瑶和林渊的反应太快，战术配合也太默契，幽鬼不得不先对林渊下死手。
“那两个锚点被关在哪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谦摇头，“我知道的只有这些。我的任务只是提供基地内部情报和灵隙坐标分布图，其他环节，暗灵会不会让我参与。”
洛瑶盯着他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赵谦的眼神很坦然，没有任何闪躲。
她没有再追问。她知道赵谦说的是实话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洛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轻得像是在问自己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为什么背叛星盾？”
赵谦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，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块磨砂石：“因为五年前……暗灵会抓了我妹妹。他们说，如果我不听话，就把她的精神力喂给噬灵体，让她变成白痴。”
“我没办法。”
“我真的没办法。”
赵谦说完这句话，就闭上了眼睛。
审讯室里再次陷入寂静。
洛瑶没有说话，起身走到门口。她按了一下墙上的按钮，金属门缓缓打开。
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异能者，是星盾的处刑队。他们面无表情地走进审讯室，一左一右架起赵谦的胳膊，将他从合金椅上提起来。
赵谦被拖着往门口走，经过林渊身边时，他忽然停下脚步，侧头看了林渊一眼。
“新人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小心点。暗灵会的老大，不是人。”
林渊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但赵谦没有再开口。他被处刑队拖出了审讯室，消失在走廊尽头。金属门缓缓合上。
审讯室里只剩下林渊和洛瑶两个人。
洛瑶靠着墙，双手抱胸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她的肩膀还缠着绷带，渗出淡淡的血痕。
林渊走过去，沉默了片刻，开口打破了寂静：“你要去参加那个行动吗？”
洛瑶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：“去。”
“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洛瑶看着他，“但你也会去的，对吧？”
林渊没有否认。
两人对视了一秒，同时移开了目光。
洛瑶走到桌前，拔出U盘，收进口袋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。
“林渊。”
“嗯？”
“刚才那一下，救了我一命。”洛瑶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谢了。”
林渊摇摇头：“你没少救我，扯平了。”
洛瑶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很淡，但林渊看得很清楚。
“走吧，还有两天时间准备。”洛瑶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暖意，“今晚好好休息。”
她说完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林渊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灯光里。
他收回目光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里，还残留着刚才握匕首时留下的红痕。
赵谦最后的那句话，像一个魔咒，不断地在他脑海中回响。
“暗灵会的老大，不是人。”
不是人。
那会是什么？
林渊攥紧了拳头。
两天后，答案就会揭晓。
而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变得更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