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跟在赵晴身后，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。
星盾第八分部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。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金属门，门上嵌着发光的蓝色标识，上面标注着各种他看不懂的编号和符号。偶尔有人从身边经过，只是匆匆扫他一眼，便继续各忙各的。
赵晴走得不快，但脚步很稳。
“待会儿见着沈教官，少说话多做事。”她头也不回地说，“他脾气不太好，但你只要按他说的做，他不会为难你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。那个印记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，像是一枚沉睡的符文。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——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，像是心里多了一根琴弦，只要稍稍一动，就会发出微弱的回响。
“到了。”
赵晴停在一扇黑色的金属门前。这扇门和其他门不同，上面没有任何标识，只有一个暗灰色的手印感应区。
赵晴把自己的手掌按了上去。
门无声地滑开，一股冷气扑面而来。
林渊走进去，才发现这是一间训练室。室内很空旷，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垫，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传感器和监测设备。天花板上的灯带发出清冷的白光，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。
训练室的中央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，身形精瘦，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训练服，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。他的五官轮廓极深，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。最大胆的漫画都没有夸张到这种程度。最让林渊注意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很沉，沉得像是装了一整个夜。
“沈教官。”赵晴开口介绍，“这是林渊，新来的测试者。”
沈墨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上下打量着林渊，目光像是一把尺子，在测量他的每一寸肌肉、每一根骨头。
“时空系？”沈墨终于开口，声音很低沉。
“嗯。”赵晴点头，“刚觉醒的二阶。”
沈墨挑了挑眉，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嘲讽的表情。
“二阶就能封灵隙？”他嗤笑一声，“赵博士，你确定他没说谎？”
“现场监控都有记录。”赵晴淡淡道，“你可以自己看。”
沈墨盯着林渊看了几秒，然后抬手往门口一指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赵晴愣了一下，但没多说，只是转身看了林渊一眼，似乎在用眼神说“我早就提醒过你”，然后便带上门离开了。
训练室里只剩下林渊和沈墨两个人。
“脱鞋，站到中间去。”沈墨说。
林渊依言脱掉鞋子，走到训练室中央的防滑垫上。地面很凉，他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。
“你之前练过什么格斗术？”沈墨走到他面前，问道。
“什么都没练过。”林渊老实回答。
“体能呢？”
“高中时跑过三年长跑，大学后就不怎么运动了。”
沈墨的眼神分明在说“我就知道”。
“行，我们有得忙了。”沈墨转过身，走到墙边的一个控制台上，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。四周的墙壁上立刻亮起一圈光圈，像是某种感应装置被激活了。
“你知道灵能波动的本质是什么吗？”沈墨问。
林渊想了想：“能量？”
“废话。”沈墨毫不留情，“我的意思是，灵能波动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，它就是你的精神力转化成的一种可以被测量、被控制的能量形态。你现在能看见灵隙，能封掉它，说明你的身体对灵能的感知和匹配度已经够高了。但你以为这样就够了？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渊。
“你知道在战场上，一个不小心控制不住灵能的灵能者，会是什么下场吗？”
林渊没有回答。
沈墨举起右手，掌心朝上。林渊看到他的掌心里也有一个印记，但那印记不是像他这样的符号，而是一道道深色的纹理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。
沈墨的手掌突然发出白光。
那道白光一开始很弱，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。但很快，它变得明亮起来，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。
林渊看着那团光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他感觉那团光好像有自己的呼吸，一起一伏，一明一暗，节奏稳定得像是心跳。
“这叫稳定态。”沈墨说，“最基础的东西。你能让灵能稳定地释放，才能做后面那些花里胡哨的事情。如果连稳定都做不到，你就是一个行走的炸弹，随时可能炸死自己，也炸死身边的人。”
他关掉了掌心的光，走向另一面墙。
“现在，我让你试试。”
林渊愣了一下：“怎么试？”
沈墨从墙上取下一根黑色的金属棒，大约手臂那么长，两端各有一个发着蓝光的小球。
“这是我特制的测试棒。”沈墨把金属棒扔给林渊，“把它握在手里，然后把灵能释放出来，让两端的球体同时亮起来。”
林渊接过金属棒。棒身很凉，表面光滑得像镜面，两端的球体在那里安静地等着。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林渊问。
“你试试就知道了。”沈墨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。
林渊深吸一口气，把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印记上。
他试着去感觉那股力量——那根琴弦在他的意识深处轻轻颤动了一下。他试着把它引导出来，让它顺着手臂流向手掌，流进金属棒里。
左端的蓝色小球亮了起来。
但右端的球还是暗的。
林渊皱眉，调整了一下呼吸，再次尝试。这一次，左端的球亮得更快了，亮得刺眼，但右端依旧不为所动。
“你把力都压在了左边。”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灵能没有均匀分布。你再试一次，放松，别光想着输出，想想平衡。”
林渊咬咬牙，第三次尝试。他尽可能放松自己的肩膀、手臂、手腕，让自己不要绷得那么紧。然后他再把注意力放在两个小球上，想象着要同时让它们亮起来。
左端的球亮了。
右端的球也亮了。
但左端的光明显比右端强很多，而且亮了一会儿就开始剧烈闪烁，像是随时会熄灭。
沈墨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你太急躁了。”
林渊有些不服：“可我确实让两边都亮了啊。”
“亮和稳定的亮不是一回事。”沈墨走到林渊面前，拿过他手里的测试棒，“你刚才看到我掌心的光了吗？它不是忽明忽暗的，它一直保持着一个稳定的亮度。灵能不是水管里的水，你拧开它就会流出来。它是一种精神力的延伸，你越急，它越不稳定。”
他把测试棒举到林渊眼前。
“你现在要学的东西，就是控制它，不是被它控制。”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
他接过测试棒，又一次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赵晴跟他说过的话，想起那个掉进他掌心的碎片，想起那道裂缝和那双猩红的眼睛。
他需要变强。
他要把这个力量握在自己手里。
他慢慢地呼吸，慢慢地把注意力放到印记上。他没有急着释放，而是先感受那股力量的存在——它在那里，在他的身体里，在每一个细胞深处像溪流一样缓缓流动。
他不再急着把它拽出来，而是尝试着去引导它，像引一条河流入水道。
两端的球体同时亮了起来。
林渊没有立刻睁开眼睛，他继续专注，感受着两边光亮的强弱。他试着让左边的力量稍微放松一点，让右边的力量加强一点。
球体的光芒开始变得均匀。
左侧不再刺眼，右侧也不再暗淡。两团光安静地亮着，亮度一致，像两颗安静的星星。
林渊睁开眼睛。
他看到了自己手里的测试棒——两端的球体正发出均匀的蓝色光芒，没有闪烁，没有忽强忽弱。
“不错。”沈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肯定，“第一次能稳定三十秒，算及格。”
林渊松了口气，刚想松手，沈墨又说了一句。
“别急着松。再坚持一分钟。”
林渊只好重新稳住呼吸，继续维持着那股力量。
三十秒。
四十秒。
五十秒。
林渊的手开始微微颤抖。他发现自己很难一直保持这种平衡——灵能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，它总想往左跑，或者往右跑，或者在某个瞬间突然窜一下。
他努力撑着。
六十秒。
沈墨走过来，伸手按住了林渊的手腕。
“行了，松手。”
林渊一放松，整个人差点瘫软下去。他的手臂发酸，后背出了一层冷汗，脑子嗡嗡作响。
“第一次正常。”沈墨淡淡地说，“灵能训练就跟健身一样，一开始肯定会累，但练多了身体就会习惯。”
林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沈墨走到墙边，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，递给他。
“喝了。”
林渊接过水杯，仰头一口气喝完。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。
“明天开始，每天早晨六点，准时在这里报到。”沈墨说，“先练体能，再练灵能控制。每周测试一次，不合格就加倍。”
林渊一愣：“每天？”
“你不愿意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林渊赶紧摇头，“只是我还有毕业的事……”
“不管你毕业不毕业，你已经卷进来了。”沈墨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，“你越早学会控制灵能，你和你身边的人都越安全。”
他说完，走到控制台前，按下几个按钮。训练室四周的墙壁上浮出一排排数据分析图。
“你的灵能波动曲线还算平缓，说明你的天赋确实不错。”沈墨看着那些数据，“但天赋跟能力是两码事。天赋是天上的馅饼，能力是你自己一口一口吃进去的饭。”
林渊看着那些曲线，忽然问：“沈教官，你是几阶的灵能者？”
沈墨沉默了一瞬。
“四阶。”
“四阶？”林渊有些惊讶，“那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不是很强？”沈墨打断了他，“那要看跟谁比。跟赵晴那家伙比，我算是高手。但你知道星盾总部那边，最高的灵能者有几阶吗？”
林渊摇头。
“七阶。”沈墨的声音变得很轻，“那是个可以一个人摧毁一栋大楼的存在。我这种四阶，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。”
林渊吸了口气。
“所以你明白了吗？”沈墨转头看向他，“你现在是一个刚觉醒的二阶，连最基础的灵能释放都还不怎么熟练。别以为自己能封掉灵隙就多厉害，你前面的路，还长得很。”
林渊攥紧了拳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沈墨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是林渊第一次见这个人笑。那笑容很短，只有片刻工夫就消失了，但那一瞬间，林渊觉得沈墨脸上的锋利线条好像都柔和了一些。
“行了，你回去吧。”沈墨转过身，“明天六点，不许迟到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，转身往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沈教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说……你见过七阶的灵能者。”
沈墨没有回头。
“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？”
训练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林渊几乎以为沈墨不会回答了，但那个背对着他的声音忽然很低很低地传来。
“他很可怕。”
说完这句，沈墨没有再开口。
林渊也没有再追问。他走出训练室，身后的门无声地合上了。
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清冷。林渊站在门口，低头看着手心的印记。
那印记在他的注视下，轻轻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