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逸醒来的时候，窗外天已经黑了。
他躺在陌生的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。房间不大，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，简陋得像个快捷酒店。但他睡得极沉，像是身体被掏空了又重新填满，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的轻快感。
他坐起来，下意识摊开右手掌心。
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已经收敛了大半，只剩下淡淡的几缕线条，像是画上去的纹身。他试着回忆顾云薇教他的感应方法，闭上眼睛，把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位置。
嗡——
灵能视觉再次开启。
世界像被揭掉了一层薄纱，所有东西都变得更加清晰。他甚至能看到墙壁水泥缝隙中细小的能量残留，像蛛网一样微弱地泛着光。
“醒了？”
顾云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她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，随手丢在桌子上：“吃点东西，半小时后下楼。”
沈逸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盒饭，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。
“下楼？去哪？”
“实战训练。”顾云薇的语气很平淡，“你不是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样吗？今晚让你亲眼看看。”
沈逸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想问更多，但顾云薇已经转身走了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他飞快地扒完盒饭，换上顾云薇放在床上的一套黑色作战服。面料很轻，但摸起来很结实，关节处有薄薄的软甲片。穿上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，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半小时后，他准时出现在楼下。
夜色笼罩下的训练基地看起来更加神秘。几栋低矮的建筑亮着零星灯光，远处是一片漆黑的山林轮廓。顾云薇已经等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，正倚着车门抽烟。
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夹克，腰间别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。看到沈逸过来，她把烟掐灭，拉开车门：“上车。”
车子发动，驶出基地大门，沿着一条蜿蜒的盘山路往山区深处开去。
沈逸坐在副驾驶，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顾姐，今晚到底是什么任务？”
“没有任务，就是带你见识一下。”顾云薇单手握着方向盘，神情很轻松，“城郊那片区域最近有游灵出没的报告，灵能波动等级很低，正好适合你练手。”
“游灵是什么？”
“最低级的灵体。”顾云薇解释道，“有些地方叫它们孤魂、残影、杂质灵，本质上都一样——是灵界与现实世界缝隙中自然滋生的能量聚合体。没有智慧，只有本能。它们会本能地吞噬活物的生命能量，所以对人类有攻击性。”
沈逸舔了舔发干的嘴唇：“那……危险吗？”
“对你来说，危险。”顾云薇侧头看了他一眼，“F级的觉醒者灵能储备很有限，如果一次战斗就把灵能耗光，你的印记就会自动关闭保护机制，到时候你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。打不过就得跑，跑不过就死。”
她说得非常平静，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沈逸沉默了几秒钟，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。
车子在二十多分钟后停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外面。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停工多年的化工厂，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，厂房外墙爬满了藤蔓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晃。
顾云薇下车，从后备箱里拿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递给沈逸：“灵能探测器，方圆五十米内有灵体反应就会震动。记住，游灵没有实体，常规物理攻击对它完全无效，只能用灵能进行攻击。你现在唯一能用的手段就是灵能冲击——把灵能集中到掌心，然后瞬间爆发出去，形成短距离的能量波。”
“我还没练过这个……”
“那就现场练。”顾云薇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我就在你后面，真遇到危险我会出手。但你要记住一句话——猎灵师的第一课，就是学会面对恐惧。”
沈逸深吸一口气，握紧了手中的探测器。
他一脚迈过铁门，走进了废弃厂区。
夜风吹过，带着淡淡的铁锈味。杂草长得有半人高，脚下的水泥地布满裂纹。沈逸小心翼翼地往前走，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热，像是一个苏醒的野兽。
探测器没有动静。
他走了大概一百米，已经能看到主厂房黑洞洞的大门。四周安静得可怕，连虫鸣都没有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
突然，探测器震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，像是手机开了静音模式。
沈逸脚步一僵，停下来仔细感受。探测器又震了一下，接着频率越来越快，嗡嗡嗡地在他手里疯狂跳动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前方十米处，厂房的阴影里，一个东西正在蠕动。
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灰白色人影，形状模糊，像是个扭曲的人形轮廓。它没有五官，四肢比例怪异，像蜘蛛一样从墙壁上爬下来，四肢反向弯折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沈逸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就是游灵。
它的动作很缓慢，但那种生物的压迫感让沈逸的腿有些发软。他想起了医院走廊里那个灵体，一样的诡异，一样令人窒息。
“别愣着。”顾云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冷静而沉稳，“它已经感知到你了。用灵能视觉看它的核心。”
沈逸猛地回过神，再次激活灵能视觉。
世界变清晰的同时，他看到游灵的胸腔位置有一个灰白色的光点，像一颗跳动的珠子，散发着黯淡的光芒。那就是游灵的核心，灵体的能源中枢。
游灵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，猛地朝他扑了过来。
它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和刚才缓慢爬行完全不一样。沈逸下意识地想躲，但身体反应慢了半拍，游灵尖锐的手指擦过他的左臂，嘶啦一声划破了作战服的袖子。
一阵刺痛传来。
沈逸咬牙后退，拼命集中注意力到右手的印记上。他回忆着顾云薇教的灵能运行方式，试图把能量调动起来。印记越来越热，温度像烙铁一样烫得他手掌发麻。
“快！”顾云薇的声音带着催促。
游灵再次扑来，这次速度更快。
沈逸几乎是凭着本能，猛地抬起右手，将所有感知到的灵能全部灌注到掌心。他用尽全力喊了一声，手掌往前一推——
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他掌心喷涌而出。
轰！
那道光柱并不稳定，像是一条失控的水管，在半空中扭曲着扫了过去。但正好撞上了游灵的身体。
游灵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，半透明的身体像被泼了硫酸一样冒出大量白烟。它的身形剧烈地扭曲着，核心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，明灭闪烁。
沈逸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失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抽干他。灵能视觉中的世界开始模糊，光芒变得暗淡。
他撑不住了。
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，游灵的核心发出最后一声脆响，像玻璃碎裂一样炸开。灵体瞬间崩散，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。
沈逸双腿一软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他大口喘着气，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。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但比起累，这点疼已经不算什么了。
顾云薇慢慢走过来，弯下腰，捡起地上残留的一颗米粒大小的透明晶体，在指尖转了转。
“第一次实战，能打赢就算合格。”她把晶体丢给沈逸，“收好，这是灵核碎片，有用。”
沈逸接过那颗小小的晶体，愣愣地看了好久。
他的手还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也不是因为疼。而是因为他刚才亲手杀了一个——东西。不管那东西是什么，它是真实存在的，是危险的，而他竟然真的用自己的力量把它消灭了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
恐惧还没有完全消退，但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正在涌上来。
是兴奋。
是那种战胜恐惧、战胜敌人之后的快感。
他握紧手中的灵核碎片，咧开嘴笑了。
顾云薇看着他这副傻样，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：“行了，别美了。F级初阶能打赢一只游灵，确实算不错。不过游灵只是最垃圾的货色，等你真正遇到战斗型灵体的时候，你再笑一个给我看看。”
沈逸站起来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：“那我现在算是一个合格的猎灵师了吗？”
“算个半成品。”顾云薇转身往回走，“但你今天迈出了第一步。”
沈逸跟在她身后，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厂房。
游灵的残影已经彻底消失了，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能余波，灵能视觉中像星光一样慢慢散去。
他抬手看了看掌心的印记，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，颜色也深了一点点。
这个世界的大门，他已经迈过了一只脚。
而前面，还有更多的东西在等着他。
夜风吹过废弃的厂区，带起了几片落叶。远处，山城的灯火在山脚下星星点点地亮起，像另一片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