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斗篷青年悠闲地靠在墙边，掌心的黑焰跳动不止，那些扭曲的面孔发出细碎的哀嚎。
沈逸的右臂灵纹骤然明亮，刺痛感从手腕蔓延到肩膀。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警兆，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灵体都要强烈十倍不止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沈逸压低声音问。
“何止认识。”青年笑着往前走了一步，“自从你觉醒那一刻起，我就一直在找你。只是没想到，你会自己送上门来。”
林薇抬手拦在沈逸身前，匕首上的灵纹呈银白色，显然已经蓄势待发。“黑火灵使，阴司的探路者之一，等级至少四级高阶。”
“不愧是星轨的外勤。”青年鼓了鼓掌，“不过，林小姐，你觉得凭你们两个，能拦住我吗？”
话音刚落，他掌心的黑焰猛然暴涨，化作数十条漆黑的锁链，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。那些锁链表面燃烧着黑色的火焰，所过之处，墙皮剥落，空气扭曲。
沈逸来不及多想，本能地抬起右臂。
一道耀眼的金色灵纹从手腕爆发，形成半透明的光盾。锁链撞在光盾上发出刺耳的嘶鸣，火星四溅。沈逸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了数米，脚跟抵住地面才勉强停下。
“不错。”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，“灵纹觉醒第三天就能挡住我的冥蛇锁，你比我想象中要强。”
林薇趁机闪到侧面，匕首精准地切向青年的脖颈。
当——
匕首被黑焰凝成的盾牌挡住。青年的反应速度快得离谱，他甚至没有转头，就凭空挡住了林薇的偷袭。
“林小姐，你的灵纹等级是四级中阶吧？”青年轻描淡写地说，“在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水平，确实算天才。不过，跟我比还差了点。”
黑焰盾牌猛然膨胀，将林薇震飞出去。
沈逸冲过去接住她，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。林薇嘴角渗出血丝，脸色苍白。
“这里我来拖住他。”林薇抓住沈逸的手腕，“你快撤，去通知其他人，有阴司的人潜入了青城。”
沈逸没动。
他想起了楚昭阳的死。就是因为逃，就是因为怕，那个女孩才会死在裂蛇兽手里。现在如果再逃，林薇也会死。
“我不走。”沈逸缓缓站起来，右臂的灵纹燃烧得更旺了，那枚金色竖瞳的标记在发光，像是活了过来。
青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第三天就能唤醒灵痕之眼？你是吃了什么东西长这么大的？”
沈逸不答话，直接冲了上去。
右拳带着耀眼的金光，轰向青年的胸口。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，比他对付裂蛇兽时快了不止一倍。
青年抬手格挡，黑焰与金光碰撞，发出沉闷的爆炸声。
整层楼的玻璃全部碎裂，走廊的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缝。
两人同时后退，青年甩了甩发麻的手腕，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凝重。“灵痕之眼带来的力量增幅，果然不一般。”
沈逸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，再次欺身而上。
拳头、肘击、膝撞，他完全靠本能出招。右臂的灵纹像是指引，每当他的攻击出现破绽时，灵纹就会传来灼热的信号，让他下意识地调整角度和力道。
青年从一开始的从容，渐渐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够了。”他忽然向后猛退，双手合十。
黑焰如火山爆发般涌出，整条走廊瞬间被吞没。沈逸只觉得自己掉进了熔岩里，皮肤灼痛，呼吸困难。
“冥焰焚天。”
青年低喝一声，所有的黑焰向中央收缩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漩涡中央，一张漆黑的巨口张开，要把沈逸连同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。
沈逸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击。
太强了。
阴阳灵纹的觉醒时间才三天，他的身体和意识都还没完全适应新获得的力量。面对一个至少四级高阶的对手，他就像拿着匕首的婴儿去对抗全副武装的战士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，一道耀眼的银光从天而降，直接贯穿了黑焰漩涡。
银光落地时化作一个人影。
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，穿着星轨的黑色制服，左臂的灵纹绽放着寒冰般的银光。他单手一挥，所有黑焰像是被冻结了一般，定格在空中，然后碎裂成无数黑色的粉末。
“队长！”林薇惊喜地喊道。
男人回头看了沈逸一眼，目光平静。“不错，能撑三分钟，不算丢人。”
沈逸还没来得及说话，男人已经转身面向黑斗篷青年。
青年此刻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。“星轨的执法队长，欧阳寒？你怎么会在青城？”
“我来看看。”欧阳寒淡淡地说，“看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，敢在我的辖区分食。”
青年的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没敢放狠话。
“走。”他抬起右手，黑焰在他脚下画出一个圆形的法阵。
欧阳寒没有追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消失在法阵里。
“队长，为什么不拦住他？”林薇焦急地问。
“拦不住。”欧阳寒说，“那个法阵是他提前布置好的，就算我出手，也只能毁掉他的肉身，他的灵纹核心会逃走。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，没必要打草惊蛇。”
沈逸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息。
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了，他的右臂此刻完全麻木，灵纹的光也变得暗淡。手臂上那枚金色竖瞳的标记似乎在跳动，像是有生命一般。
“你是沈逸？”欧阳寒走到他面前。
“是。”
“我叫欧阳寒，星轨青城分部的执法队长。”他说，“你觉醒灵纹的事情，我已经知道了。按照规定，觉醒者需要在三天内到分部报到，你已经超时了。”
“我还没来得及。”沈逸解释，“刚才还在救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欧阳寒看了看周围狼藉的走廊，“你们的行动，我都看到了。包括你击杀裂蛇兽、帮普通人撤离的事，林薇已经通过通讯器传回来了。”
沈逸愣了一下，看向林薇。
林薇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去：“这是规矩，外勤人员必须实时汇报情况。”
欧阳寒摆摆手：“先别说这个了，这里的事还没完。教学楼里还有三十多个被困的学生，你们两个既然已经清除了低阶灵体，就继续完成任务。我在外面等你们。”
说完，他纵身一跃，直接从碎掉的窗户跳了出去。
沈逸探出头一看，欧阳寒稳稳地落在楼下地面，像没事人一样。
“星轨的人都这么强吗？”沈逸问林薇。
“执法队长是分部最顶尖的战力。”林薇爬起来，“欧阳队长是五级初阶的高手，在整个青城分部都是能排进前五的存在。”
沈逸暗暗记下。
五级初阶，按照林薇之前说的灵纹等级划分，那确实是相当恐怖的存在了。他才刚觉醒，连一级都算不上，靠着灵痕之眼的临时强化才能勉强跟四级高阶打一打。
“走吧，三楼还有幸存者。”林薇说。
两人清理完三层剩下的区域，又找到十几个躲在天台上的学生。直到下午三点，整栋教学楼的人才全部安全撤离。
等他们走出楼门的时候，外面已经拉了警戒线，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广场上，十几个穿着统一黑制服的人在忙碌。
欧阳寒站在其中一辆车前，正在打电话。
“……具体伤亡数字还在统计。嗯，初步推断是异界裂缝意外打开导致的灵体泄露。不是人为？你真觉得不是人为吗？算了，等我回去再说。”
他挂断电话，看向沈逸：“你跟我回分部一趟，有些手续要办。”
“什么手续？”
“觉醒者登记、灵纹评级、战功核算，还有最重要的。”欧阳寒顿了顿，“给你安排一个正式的引路人。”
沈逸看了看林薇：“那她呢？”
“林薇会继续执行任务，不过她有了新的任务。”欧阳寒说，“她负责带你熟悉整个星轨的运作，为期一个月。”
“队长？”林薇有些意外。
“别想着偷懒。”欧阳寒面无表情，“这个新人有潜力，三天就能觉醒灵痕之眼，整个青城分部历史上都没几个。好好带他，这对你有好处。”
林薇苦笑：“知道了，队长。”
沈逸跟着欧阳寒上了车，车子穿过青城市区，来到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商业楼。
“地下三层。”欧阳寒刷卡进了电梯，按了一个隐藏的按钮。
电梯急速下降，门开时，沈逸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宽阔的地下空间，灯火通明，到处是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。墙壁上镶嵌着各种灵纹武器和装置，还有一些玻璃柜里陈列着奇形怪状的灵体标本。
“这就是星轨青城分部。”欧阳寒说，“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。”
沈逸跟着他走进一间办公室。
欧阳寒打开电脑，调出一份表格：“基本信息刚才林薇已经告诉我了。姓名沈逸，十九岁，青城大学大一学生，父母三年前车祸去世，孤儿。还需要补充什么吗？”
“没有了。”沈逸说。
“好，那我就直说了。”欧阳寒放下鼠标，直视沈逸的眼睛，“你觉醒了灵纹，加入了星轨，意味着你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。以前那些普通人的日子，回不去了。”
沈逸沉默地点点头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你的档案会被列为机密。学校那边我们会帮你办理休学手续，理由写的是特殊科研项目。你每个月可以从分部领取一万二的补助，住的地方由分部安排。”
“那我要做什么？”
“接受训练，执行任务，击杀灵体，提升等级。”欧阳寒说得很简单，“星轨的规矩不多，就几条。第一，服从命令。第二，不背叛同伴。第三，不泄露关于灵界和灵纹的任何信息给普通人。”
“如果违反了会怎样？”
欧阳寒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拉开抽屉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。
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脸，但脸上布满了狰狞的黑色纹路，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皮下蠕动。
“背叛者会被灵纹反噬。”欧阳寒说，“灵纹源自灵界能量，它会记住契约。一旦你背叛了星轨的誓言，灵纹就会变成诅咒，把你折磨得人不像人，鬼不像鬼。”
沈逸看着那张照片，后背发凉。
“当然，只要你好好干，星轨不会亏待你。”欧阳寒收起照片，“明天开始，林薇会教你基础训练。三天后，我要看到你正式踏入一级灵纹师的行列。”
“三天？”
“嫌少？”欧阳寒看了他一眼，“能用三天觉醒灵痕之眼的人，三天升到一级，一点都不难。你要是连这点潜力都发挥不出来，我也只能把你编入后勤部门了。”
沈逸咬咬牙：“好，三天就三天。”
欧阳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：“有干劲，不错。今晚你就在分部休息，林薇会给你安排房间。”
沈逸走出办公室，林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“跟我来，住宿区在四楼。”
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，林薇忽然压低声音说：“刚才我查了一下分部最近的战损记录，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。”
“什么事情？”
“青城分部最近一个月连续有三支外勤小队在执行任务时遭遇意外，全部团灭。”林薇说，“不是普通的灵体袭击那种伤亡，是整个小队凭空失踪，连灵纹核心都没留下。”
沈逸脚步一顿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分部以前每个月最多损失一到两名外勤，这个月直接没了十五个人。”林薇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，“像是有人在针对我们。”
“你今天说的那个黑火灵使，在阴司里的地位高吗？”
“探路者，属于阴司的外围成员。”林薇说，“但阴司能派一个四级高阶的灵使来青城，说明这里一定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。”
沈逸沉默了。
他想起那个黑斗篷青年说的话——终于找到你了。那个“你”字，说的明确是他。
阴司的人在找他。
为什么？
因为他觉醒了灵纹？还是因为他觉醒了那枚金色的灵痕之眼？
又或者，有人在暗中给出了他的情报？
沈逸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。如果分部内部有阴司的内鬼，那今天晚上的袭击，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。
“林薇，你能帮我查一件事吗？”沈逸忽然问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们分部里，有没有人最近一个月行动特别诡异的那种。”
林薇愣了一下：“你怀疑分部有叛徒？”
“只是猜。”沈逸说，“但我觉得，有些事还是搞清楚比较好。”
林薇沉默了很久，最终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我帮你。”她说，“不过如果真查出了什么，你一定要先告诉我。分部内部的叛徒，不是我们能随便动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逸说着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。
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铁门，门上印着星轨的标志——一只睁开的眼睛，瞳孔里镶嵌着一枚星形纹章。
那只眼睛，和他手臂上的灵痕之眼，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