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夜辰站在废弃工业区的边缘，鼻尖萦绕着腐朽与铁锈的味道。四面八方的路灯早已熄灭，只剩几栋废弃厂房的黑影在夜幕中蹲伏，像沉默的巨兽。
通讯器里传来苏砚庭的声音：“目标区域确认，一共十二个普通人，全都被低级黯灵附身。你准备好动手了吗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夜辰说。
“记住，不要伤到宿主。”苏砚庭的声音变得严肃，“你的灵纹有净化效果，但对身体会有一定冲击。如果那些人的体质撑不住，很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精神创伤。”
夜辰深吸一口气：“我明白。”
他踏入废弃厂区的第一步，脚下的地面就微微震动。远处传来低沉的呢喃声，像是许多人在同时说话，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蠕动。
夜辰握紧拳头，灵纹在皮肤下亮起淡紫色的光。
绕过第一个厂房拐角时，他看见了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。
近三十个人影站在开阔的空地上，排列成某种诡异的圆形。他们的头颅全都低垂着，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，偶尔能看见肩膀不自然地耸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挣扎。
夜辰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靠近。
距离还有十米时，最靠近他的那个人猛地抬起头。
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，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，嘴角咧到了耳根，眼珠翻白，全都是眼白。他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，像是某种语言，又像是动物的低吼。
“来了。”那个声音说。
其他二十九个人同时抬头。
夜辰感觉到一阵寒意从头皮蔓延到脚底。
“你们是谁？”他问，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。
三十个被附身者齐声回答：“我们是灵！”
声音重叠在一起，像合唱团般整齐，却又带着诡异的回音。夜辰能感觉到，那些声音不是从人的嘴里发出的，而是某种更接近精神层面的共鸣。
黯灵。
它们在用宿主的口腔发声。
夜辰的灵纹开始发热。
“你们的目的。”他冷静地问，“为什么要附身普通人？”
三十张脸同时露出笑容。那种笑容不是人类的——嘴巴咧得太开，牙齿露得太多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，只有空洞的贪婪。
“我们需要载体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肉身太弱，但总比没有好。我们需要繁殖，需要进化，需要——”
噗嗤。
夜辰咬破舌尖，用血在掌心画了个简单的灵纹。
“显！”
轰！
掌心爆发出刺目的白光，将整个空地照亮。三十个被附身者发出尖锐的嘶叫，本能地用手遮住眼睛。夜辰看见，在他们每个人的后颈处都有一个黑紫色的印记，像是被烙印上去的。
那就是黯灵的寄生点。
夜辰冲向最近的那个人，右手食指点向印记。
“解！”
紫光从指尖迸发，撞上那人的后颈。只听一声闷响，一团漆黑的气雾从那人身体里弹射出来，在半空中扭曲挣扎，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被净化的人软倒在地，不省人事。
夜辰来不及查看他的情况，转身对付下一个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灵纹配合得越来越熟练。每点在一个印记上，就有一团黑雾被弹出来。那些黑雾在空中彼此缠绕，发出越来越尖锐的嘶鸣。
但被附身的人太多了。
夜辰点到第七个人的时候，剩下的二十三个人突然停止了尖叫。他们站直身体，同时睁大眼睛。
夜辰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他的灵纹在减弱。”那二十三个声音同时说，“他的力量不够。”
该死。
黯灵能感知到他灵力的消耗。
夜辰咬紧牙关，又是一指点向第八个人的后颈。
但这次没有成功。
第八个人突然伸手，一把抓住夜辰的手腕。力量大得惊人，夜辰的腕骨几乎要被捏碎。
“疼吗？”那人问，笑容诡异。
夜辰忍着痛，左手凝聚出一道灵刃，狠狠砍向那只手。
噗！
手腕断开，但没有流血，只有黑雾从断口处涌出。
那人看着自己的断手，大笑起来，笑得整个人都开始扭曲。笑声未落，他的身体像蜡烛一样融化，变成一团黑雾，扑向夜辰。
夜辰侧身躲开，但那团黑雾在空中炸开，变成无数细小的颗粒，钻进他的口鼻。
窒息感。
有什么东西想要从他的身体内部钻出来。
夜辰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，思绪变得混乱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抢夺控制权。
“你的身体很好。”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，“比这些废物强多了，非常适合我们。”
夜辰用尽最后一丝清醒，咬破舌尖。
血的味道让他短暂恢复清醒。他催动灵渊纹，让灵纹的力量从皮肤下涌出，包裹住全身。
“滚出去——”
他低吼。
灵纹的力量像火焰一样燃烧，在体内搜寻那些入侵的黑雾颗粒。它们被灵火烧成虚无，发出一阵似人非人的惨叫。
夜辰跪倒在地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二十三个被附身者重新逼近，像一群木偶般整齐划一。
夜辰站起来，抹掉嘴角的血。他的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，但还有办法。
他抬起左手，咬破食指，用血在空中画了一个更大的灵纹。
“净化——扩散！”
滋啦啦——
紫色的电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，击中每一个被附身者。那些人身体猛地僵直，后颈的印记爆发出刺目的黑光，然后碎裂。
一团团黑雾被弹出来，在空中疯狂旋转，彼此吞噬，最后融合成一个巨大的黑影。
那黑影足足有三层楼高，没有四肢，只有一张长满利齿的嘴。
“你这个混蛋！”黑影发出愤怒的咆哮，“你毁了我的宿主！”
夜辰看着那个庞然大物，微微一笑：“那就换一个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灵渊纹的力量在掌心凝聚，形成一个旋转的灵力漩涡。
“吞噬！”
漩涡猛地扩大，将那团巨大的黑影吸入其中。黑影挣扎着，嘶吼着，身体像流沙一样被漩涡撕裂、吞噬、同化。
夜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，灵纹的温度急剧升高，皮肤上甚至泛起青烟。
他撑着单膝跪地，剧烈喘息。
所有的被附身者都倒在地上，三十具人体散落在厂区空地上。夜辰爬起来，挨个检查他们的状况——还活着，但大部分人的精神受到了严重冲击，有几个甚至在抽搐。
夜辰拿出通讯器：“任务完成，需要医疗支援。”
“收到。”苏砚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，“但夜辰，你捅娄子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上级接入了你的任务影像。”苏砚庭说，“你用了吞噬技能。”
夜辰愣住。
“灵渊者不允许吞噬净化后的黯灵。”苏砚庭说，“这是灵渊局的铁律。你的行为已经违背了规定。”
“可是我需要力量。”夜辰说，“那些黯灵的能量用来强化自己，有什么不对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砚庭叹气，“但白先生已经盯上你了。半小时后，他会亲自来见你。”
夜辰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白先生。
灵渊局的二号人物，掌管所有行动部队的指挥官，实力深不可测，性格阴沉难测。
他来了，麻烦就大了。
夜辰挂断通讯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掌心有一团黑紫色的光在流淌，那是刚才吞噬的黯灵能量，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。
他不能再冒险了。
得想办法控制自己的力量，不能让它失控。
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，白色的车灯划破黑暗。夜辰看着那些被抬上担架的普通人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净化成功了，救回了大部分人。
但他为此付出的代价，才刚开始。
身后的黑暗里，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任何善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