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室的红灯仿佛永远不会熄灭。
陈逸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手心的血已经干涸,凝结成暗红色的硬痂,他却浑然不觉。走廊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口。
“别看了,再看门也不会开。”顾北辰递给他一杯水,在他身边坐下。
陈逸尘接过杯子,却没有喝。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扇门上:“沈夜会被发现,是因为我。”
“你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,发现了陷阱也是你的本事。”顾北辰的语气沉稳,像一块磐石,“真正该死的是那个出卖情报的叛徒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陈逸尘忽然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,“所以我要把他揪出来,亲手打爆他的狗头。”
“我有线索。”凌若汐从走廊拐角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她的发梢还带着水汽,显然刚洗过澡换了身衣服,“暗影教会的人撤退时,我捕捉到了其中一个人的灵能波动。”
她将平板递给陈逸尘。屏幕上是一个散点图,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中,有一个红色的信号点格外醒目。
“这个波动特征,我从未在渊门的灵能数据库里见过。”凌若汐说,“但它出现的时机太巧了。就在沈夜中弹的同时,一个灵能信号从基地内部某个房间发出,定位到了暗影教会那边。”
陈逸尘猛地站起来:“哪个房间?”
“后勤管理处的档案室。”凌若汐顿了顿,“那个房间的权限属于一个人——刘庆。”
顾北辰的脸色变了。刘庆是渊门的老成员了,在后勤管理处干了将近十年,人缘好,做事沉稳,从来没出过差错。
“不可能。”顾北辰摇头,“老刘我认识快八年了,他女儿上个月刚考上大学,他还请我们喝酒庆祝。他怎么可能是叛徒?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。”陈逸尘的声音冷得像刀,“越是看起来无害的人,越容易隐藏最深的恶意。”
他转身就朝后勤管理处走去。顾北辰想拦住他,却被凌若汐伸手挡住,她微微摇头:“让他去。这件事,必须他自己想明白。”
陈逸尘穿过长长的走廊,脚步急促而沉重。夜里的渊门基地安静得可怕,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。他来到后勤管理处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,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档案室内一片漆黑。陈逸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光束扫过一排排档案架。资料整齐地码放着,看上去一切如常。他走到靠窗的那个办公桌前,桌面上搁着刘庆的照片。照片里的中年男人笑得温和,脖子上挂着一个工牌,上面写着“后勤管理员·刘庆”。
陈逸尘拉开抽屉。里面是各种文件,报表,还有一些零碎的杂物。他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。就在他准备放弃这个方向时,手电筒的光扫过办公桌下——地板缝隙里,夹着一张被撕碎的纸片。
他蹲下去,小心翼翼地将纸片抽出来。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,泛黄的边缘似乎被烧过。上面只有三个字迹模糊的文字——黑曜、12。
“黑曜。”陈逸尘念出这个词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上次和沈夜吃饭时,沈夜曾经提起过,渊门附近有一条街道叫“黑曜街”,那里龙蛇混杂,是黑市交易活跃的地方。12或许是指某个密室的门牌,也可能是某个暗号,但现在至少有了方向。
他刚要起身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。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那个声音温和,带着些许无奈。陈逸尘猛地转身,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。那人穿着白色外套,在黑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目。正是刘庆。
“所以东西是你故意留下的。”陈逸尘步步逼近,“你早就料到我会查到这里?”
“不,我料到的是,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我是叛徒。”刘庆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,“只是我没想到会是你,新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陈逸尘的声音沙哑,“渊门对你不薄,你在这里待了快十年,为什么要背叛?”
刘庆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他的掌心浮现出一团黑色的雾气,那雾气扭曲着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,像是一张张痛苦的脸在雾气中翻滚挣扎。
“噬灵?”陈逸尘瞳孔一缩。
“不,比那种低级的东西高级得多。”刘庆的笑容变得诡异,他的手猛地一握,黑雾炸开,整个档案室的灯光瞬间熄灭,黑暗中有无数条触手般的东西朝陈逸尘袭来。
陈逸尘反应极快,身体后仰躲过第一波攻击,同时一脚踢在办公桌上,桌子横飞出去,挡住了部分触手。他顺势翻滚到档案架后面,双臂交叉,灵能汇聚在掌心,幽蓝色的火焰腾地燃起。
“灵能化焰,你的成长速度确实惊人。”黑暗中的刘庆说道,语气像是在称赞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“但是,你太嫩了。”
话音落下,那些黑色的触手猛然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长矛,朝陈逸尘的胸口刺来。陈逸尘闪避不及,只能硬生生用双臂格挡。幽蓝色的火焰与黑色的雾气碰撞在一起,发出刺耳的嘶鸣。陈逸尘感觉双臂像要裂开一般,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,狠狠砸在档案架上,金属架轰然倒地,文件散落一地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刘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“你以为,一个在渊门待了十年的灵能者,会比我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?”
陈逸尘咬牙爬起来,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他死死盯着黑暗中刘庆的方向,体内的灵能疯狂涌动。他能感觉到,这个人的灵能强度比他见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强,甚至超过了那个金丝眼镜男。
但他不能退。沈夜还躺在医疗室里,叛徒就在眼前。
一声怒吼,陈逸尘猛地冲了出去。他的速度极快,在狭窄的档案室内画出一道幽蓝色的残影。右拳裹挟着灼热的灵能火焰,狠狠轰向刘庆的面门。
刘庆微微一笑,身体如同没有实体一般向后滑去,轻易避开了这一拳。然而陈逸尘的攻击并未停止,左拳、右拳、肘击、膝撞,密集如狂风暴雨般轰向刘庆。幽蓝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划出一张灿烂的火网,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必杀的决心。
“有意思,竟然能打中我三拳。”刘庆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认真。他的身体表面,黑色的雾气被打散了一些,但很快又重新凝聚。
陈逸尘喘着粗气,拳头上沾满了黑色的雾气,那些雾气像蛆虫一样蠕动,试图钻进他的皮肤。他甩了甩手,将黑雾震散。
“你知道噬灵的力量来自哪里吗?”刘庆忽然问。
陈逸尘没有回答,只是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“来自人心的黑暗。恐惧、贪婪、愤怒、绝望。”刘庆张开双臂,“每一个灵能者都有着巨大的情绪缺口。当这些缺口被打破时,灵能就会异变,成为噬灵。而暗影教会,就是教会我们如何利用这种力量。”
他忽然加速,瞬间出现在陈逸尘面前。手掌上凝聚着浓郁到近乎固化的黑色雾气,一掌拍向陈逸尘的胸口。
陈逸尘瞳孔骤缩,避无可避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他体内的灵能忽然产生了奇异的共鸣。幽蓝色的火焰猛地膨胀,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。那旋涡仿佛有了生命,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——包括刘庆掌心的黑雾。
“这是——”刘庆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。
他掌心的黑雾被那旋涡吸了进去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。更可怕的是,他感觉自己的灵能也在被那股力量拉扯,一点点剥离他的身体。
“不可能!”刘庆大吼一声,猛地抽回手,身体向后退去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,那上面残留的灵能已经消失了,只剩下空荡荡的虚弱感。
陈逸尘也不好受。强行催动异能吞噬黑雾,他的五脏六腑像被火焰灼烧一般,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。但他咬牙撑住,盯着刘庆,一字一句地说:“叛徒,今天你跑不掉。”
“我不是要跑。”刘庆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,“我只是要告诉你,你发现的这些,只是冰山一角。渊门的秘密,远比你想的更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一个黑色晶体。一道暗影之门在他身后打开,他身体后仰,跌入门中。
陈逸尘想追,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。等他爬起来时,暗影之门已经消失,刘庆也失去了踪影。
原地只剩下一张纸条,落在刚才刘庆站立的地方。陈逸尘捡起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黑曜街12号,午夜。
他攥紧纸条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那条线索不是刘庆无意中留下的,而是他刻意为之。这个叛徒,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。
陈逸尘走出档案室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顾北辰和凌若汐站在走廊尽头,见他出来,都松了一口气。
“刘庆逃了。”陈逸尘简短地说,“但他给我留了个地址。”
“你该不会想去吧?”顾北辰皱眉,“这明显是个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逸尘抬头,眼睛在晨光中闪着坚毅的光芒,“但我也知道,如果我不去,他会继续躲在黑暗里,用更多的陷阱害更多人。”
他看了看自己布满伤口的双手,感受着体内那股新觉醒的力量。那吞噬的能力,就像饥渴的野兽,迫不及待想要吞食更多的灵能。
“沈夜还在里面躺着。师父的门,还等着我去守。”陈逸尘压低声音,“不管前面是什么,我都要去。”
他转身朝基地大门走去,背影决绝而孤独。顾北辰想追,被凌若汐拉住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。
那个曾经只会依赖师父的新人,已经开始学着用自己的拳头,去撕开黑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