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动在零点整准时开始。
顾北辰打出战术手势，三组人马呈扇形散开，无声地包围了废弃医院的主楼。陈逸尘跟在周岩身后，沿着东侧外墙快速推进。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，周围光线昏暗，腐烂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尘埃，钻入鼻腔。
“一队到位。”
“二队就位。”
“三队待命。”
耳机里传来简短的报告声。陈逸尘猫着腰，贴着墙壁移动到一扇破碎的窗户下方。他余光瞥见二楼某个房间里有灯光闪烁，不是电灯，更像是烛火或者手电的光亮。
“凌教官，你那边情况如何？”顾北辰的声音很轻。
“视野良好，”凌若汐回答，“正门两个哨兵都在抽烟，警惕性不高。三楼的巡逻队刚往东侧走去，预计有两分钟的空窗期。”
“行动。”
顾北辰一声令下，三组人马同时发动。周岩率先翻窗而入，动作干净利落，落地几乎无声。陈逸尘紧随其后，双手撑住窗沿，一个翻身落进走廊。他的灵能护甲已经凝实，淡蓝色的光膜在黑暗中极为显眼，但随即被他强行压制下去，只保留了最基础的防护层。
走廊里堆满了废弃的医疗设备，锈蚀的铁床、碎裂的输液架，白大褂挂在墙上像是一具具倒吊的尸体。陈逸尘稳住呼吸，跟在周岩身后向前推进。
三秒后，前方拐角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周岩抬手示意停下，整个人贴紧了墙壁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端着烟走出来，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嘟囔着什么。
就在他转过拐角的一瞬间，周岩动手了。
左手捂住对方的嘴，右掌精准地劈在颈侧。那人的身体立刻软了下来，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。周岩把人拖到暗处，伸手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通行卡。
“一楼清理完毕。”
“二楼清理完毕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其他小组的报告声。陈逸尘松了口气，看来任务进行得很顺利。这个据点里的噬灵数量似乎并不多，都是一些低阶的杂兵。
但就在这时，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“小心！”凌若汐的声音陡然尖锐，“有埋伏！他们发现我们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医院大楼的灯突然全部亮了起来。刺目的白光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，照亮了整个一楼大厅。陈逸尘下意识地眯起眼睛，还没等他适应光线，楼顶就传来了巨响——是爆炸声。
“撤！”顾北辰吼道，“所有人撤退！”
陈逸尘转身想往外冲，但走廊尽头的铁门轰然落下，封死了退路。他的瞳孔猛地一缩，灵能护甲瞬间暴涨，蓝色的光纹在身周流转。
“别慌，”周岩的声音依然镇定，“跟着我，走楼梯上二楼，从东侧窗户跳出去。”
两人刚冲到楼梯口，上方就涌出了十几个黑压压的身影。他们的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，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了尖利的獠牙。
“噬灵！”陈逸尘咬牙。
为首的噬灵发出刺耳的尖笑声，抬手就是一道黑色的能量波。周岩侧身躲过，墙壁被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，碎砖飞溅。
陈逸尘也不示弱，双手快速结印，蓝色的灵能汇聚成一把光刃，迎着扑来的噬灵挥去。光刃划破空气，带起刺耳的破风声，直接斩断了第一个噬灵的脖颈。
黑血喷溅，那具无头的尸体还没倒地，后面的噬灵就蜂拥而上。陈逸尘咬着牙又砍翻了两个，但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。他的灵能护甲在频繁的攻击下开始出现裂纹，光膜的光芒也逐渐暗淡。
“坚持住！”周岩挡在他身前，双手一合，地面骤然升起一道火墙，暂时阻隔了噬灵的冲锋。
陈逸尘趁机转身，刚跑出两步，一枚银色的子弹就从侧面飞来，擦着他的头皮掠过，钉进了墙壁。他猛地偏头看去，只见三楼的走廊上，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正举着一把手枪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方向。
“狙击手！”陈逸尘大喊，整个人扑倒在地。
又是三发子弹，精准地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。如果不是他及时卧倒，这第一枪就已经爆头了。
周岩的瞳孔骤缩：“火墙还能撑十秒，快走！”
两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二楼走廊，火墙在身后轰然熄灭。陈逸尘甚至能听到噬灵们重新涌上来的脚步声，那密集的震动感透过地板传来，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这里。”周岩一脚踹开东侧尽头的窗户，“跳！”
陈逸尘没有丝毫犹豫，翻身跳了出去。脚底传来剧烈的震动，三米的高度让他的膝盖一阵酸麻，但他顾不上疼痛，立刻起身寻找掩体。
周岩紧随其后落地，但就在他落地的瞬间，枪声再次响起。
噗——
子弹击穿了周岩的右胸，血花四溅。他闷哼一声，踉跄着退了两步，单膝跪倒在地。陈逸尘的眼睛瞬间红了，扑过去扶住他：“周哥！”
“别管我，快走！”周岩咬着牙，左手已经捂住了伤口，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周围的黑暗中走出了十几个黑衣人，把他们团团围住。领头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，他走得很从容，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渊门的小崽子们，”男人推了推眼镜，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，“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陈逸尘的灵能护甲再次亮起，光纹急速流转，已经隐隐有碎裂的迹象。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死死盯着眼前的人。
“沈夜呢？你们把他怎么样了？”
“哦，那个狙击手？”男人偏了偏头，“三楼天台，估计已经成了我们的瓮中之鳖。”
陈逸尘的心猛地一沉。沈夜是队伍里负责火力压制的人，如果他被困在三楼，那情况就彻底糟糕了。凌若汐虽然占据制高点，但她一个人的火力根本挡不住这么多敌人。
就在这时，楼顶传来一阵轰鸣，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。一道黑影从三楼窗户里飞出，重重地砸在停车场的地面上。
是沈夜。
他的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，身上布满了伤口，胸口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。血从他的嘴角溢出，染红了银白色的短发，但他依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。
“沈夜！”陈逸尘怒吼，灵能骤然爆发，蓝色的光焰冲天而起，生生震开了围在他身周的两个噬灵。
他冲向沈夜的方向，但金丝眼镜男挥手就是一掌，黑色的能量化做一只大手，重重地拍在他胸口。陈逸尘整个人被拍飞出去，撞翻了停在一旁的轿车，感觉胸口像是被铁锤砸中，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“不自量力，”男人嗤笑，“三阶的小废物，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。”
陈逸尘咬着牙爬起来，灵能护甲已经满是裂纹，但他依然挡在沈夜面前。沈夜的手按住他的肩膀，声音虚弱却坚定：“别管我了，逸尘……你走……他们有叛徒……告诉他们……”
“一个都别想走。”金丝眼镜男抬起手，黑色能量再次凝聚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淡蓝色的光束从侧面射来，精准地击中了男人的手掌。能量相撞，爆发出刺眼的光芒。凌若汐的身影从阴影中闪出，手里的狙击枪再次上膛，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。
“啧，又来一个送死的。”男人甩了甩手，手掌上的焦痕迅速愈合。
凌若汐没有说话，只是快速移动到陈逸尘身边，单膝跪地，瞄准着四周蠢蠢欲动的噬灵。她的呼吸很平稳，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丝毫颤抖。
“顾队已经在赶来支援的路上了，”她的声音平静，“三分钟。”
“三分钟够你们死三回了。”男人冷笑。
但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引擎的咆哮声。三辆黑色SUV冲破了工业园区的围栏，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。顾北辰打开车窗，一只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伸出窗外，灵能凝聚成一个直径半米的火球，狠狠砸向金丝眼镜男的位置。
轰——
火球炸开，热浪翻滚。金丝眼镜男被迫后退，脸色阴沉地盯着冲过来的车辆。
“撤！”他咬牙下令，“任务完成了一半，没必要跟他们硬拼。”
黑衣人和噬灵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中。陈逸尘看到最后离开的那个黑衣人，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眼熟。他猛地想起自己在渊门基地见过这个人——后勤部的小刘，负责装备维护和物资调配。
“是他……”陈逸尘的瞳孔骤缩，“情报是他泄露的！”
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追了。
沈夜躺在他怀里，呼吸越来越微弱。血已经在地上汇聚成一片，染红了碎裂的水泥地面。凌若汐迅速地用急救包按压住他的伤口，但那一爪伤得太深，几乎洞穿了胸前的肋骨。
“撑住！”陈逸尘握着他的手，声音发颤，“你撑住，我们马上回基地！”
沈夜的嘴角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血堵住了喉咙，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。他的眼神逐渐涣散，握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。
顾北辰冲了过来，一把抱起沈夜：“快！回基地！准备急救！”
黑色SUV载着他们冲出工业园区，朝渊门基地疾驰而去。陈逸尘坐在后座，看着沈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，双手死死握成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——金丝眼镜男那从容的神色，撤退时那个熟悉的背影，还有沈夜被击中的瞬间。
叛徒。
渊门高层出了叛徒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，狠狠扎进他的心脏。如果他刚才盯梢再仔细一些，如果他早点识破那个陷阱，沈夜就不会——
“这不怪你。”凌若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她轻轻擦拭着枪管上沾的灰尘，目光平静：“叛徒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今天能抓住线索，至少比一直蒙在鼓里强。”
陈逸尘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。
他想起渊门内部那些和颜悦色的面孔，想起那些对他微笑、拍他肩膀说“小伙子有前途”的前辈们。其中哪一张脸是假的？谁在面具之后，藏着那个给噬灵通风报信的灵魂？
黑暗中的敌人并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，你不知道身边站着的，是人还是鬼。
回到基地时已经凌晨三点。沈夜被紧急送进了医疗室，红色的急救灯亮起，刺眼得让陈逸尘头晕目眩。走廊的长椅上，他低着头，盯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。
顾北辰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你先休息，后续的事我来查。”
“不用，”陈逸尘抬起头，眼神里闪着坚决的寒光，“我要一起查。叛徒，必须揪出来。”
顾北辰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燃烧的火焰，沉默片刻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，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后，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身影悄然离去。那人的脚步很轻，轻得像一片落在阴影中的羽毛，仿佛他从未出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