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贴着地面，压低身形，开始在灵界的荒原上移动。
脚下的土地松软得像踩在腐烂的海绵上，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。苏尘觉得恶心，但更让他不舒服的是空气——太粘稠了，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泥浆。
“别停留太长时间。”林紫瑶压低声音说，“灵界的空气对活人有害，待久了会透支体力。”
陈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：“我怎么觉得进来才五分钟，已经像跑了个八百米？”
苏尘没说话。他体内的灵核倒是很兴奋，像是一块磁铁被磁场所吸引，正剧烈地共振着。他能感觉到，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，越来越强烈。
浓雾中的黑影越来越多。
他们从四面八方浮现，有的像人形，四肢扭曲畸形；有的像野兽，三五成群地匍匐在地面；还有的只是一团不规则的黑色雾气，在半空中飘浮不定。
“它们没发现我们吧？”陈默的声音带着颤。
“现在还没有。”林紫瑶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，嘴里念了几句，符纸便化为一圈微光笼罩住三人，“这是遮蔽气息的灵符，只要别靠太近，普通灵体感知不到。”
三人继续前进。
大约走了十分钟，苏尘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紫瑶回头看他。
“前面……有声音。”
是哭声。
非常微弱的哭声，像是婴儿在啼叫，又像是猫在呜咽。这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又似乎只从他们脚下的地面渗透而出。苏尘蹲下身，单膝跪地，将手掌贴在地面上。
他感觉到了震動。
一种有规律的震動。像是心跳。
“这下面有东西。”他压低声音说。
林紫瑶也蹲下来，将符纸贴在地上。符纸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变成了焦黑色，边缘冒出青烟。她脸色骤变：“是灵巢。”
“灵巢？什么东西？”陈默问。
“相当于灵体的繁殖场。高阶灵体会在现实世界与灵界的夹缝中开辟空间，作为孕育低阶灵体的巢穴。如果灵巢成型，大批灵体就会从里面涌出，入侵现实世界。”林紫瑶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，“我们得找到它的核心，摧毁它。”
“核心在哪？”
林紫瑶环顾四周，最终目光落在了远处一座山丘般的隆起上。那地方比其他区域更暗，浓雾到了那里便像是凝固了一般，纹丝不动。
“应该是那里。”
三人朝那座山丘摸去。
越靠近，哭声就越清晰。那声音不再是微弱的，而是铺天盖地的，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哭泣。苏尘只觉得头皮发麻，耳膜都被震得生疼。陈默已经变了脸色，嘴唇都在发抖。
而那座山丘的全貌，也终于在他们眼前展现出来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山丘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半透明的肉瘤状物体，直径至少二十米，表面爬满黑色的血管脉络，像是一颗被剥了皮的心脏，正在缓缓地、有节律地跳动着。
“天呐……”陈默捂住嘴，差点吐出来。
林紫瑶的脸色也白了几分，但她很快镇定下来：“看到了吗？那些黑色的脉络——那就是灵能的传输通道。灵核在源源不断地从灵界吸收能量，供给灵巢孵化。”
肉瘤表面，有一层青色的雾气包裹着。透过那层雾气，苏尘看到了一个个模糊的轮廓——是灵体的胚胎，密密麻麻，至少有数百个。它们蜷缩着，抽搐着，像是即将破壳而出的雏鸟。
“这些灵体一旦全部孵化，整个城市都会沦陷。”林紫瑶声音发紧，“我们必须现在动手。”
“怎么动手？”陈默问。
“灵巢的核心在正中央，我需要用破阵符撕开它的防御，然后你们负责进入内部摧毁核心。”林紫瑶说着，从背包里掏出三张金黄色的符纸，排成一排放在地上。
“进入内部？”陈默指指那个还在跳动的肉瘤，“你让我们进……那个里面？”
“外面的防御层只有我能打破，但我没有多余的力量再进去。你们进去后，找到核心，用最大功率的灵能轰碎它。”林紫瑶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有问题吗？”
苏尘没有犹豫：“没有。”
陈默咬牙：“去他妈的，反正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。干！”
林紫瑶点了点头，双手结印，金色的灵能从她指尖窜出，注入地面的符纸中。三张符纸同时燃起，火焰不是红色的，而是刺目的金色，仿佛太阳的碎片。
“破！”
一声呵斥，金色火焰化为巨大的火球，狠狠撞向灵巢。
轰——
仿佛是金属碰撞的巨响，震得三人耳膜欲裂。灵巢表面的青色雾气剧烈震荡，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巨石，一圈圈涟漪荡开。紧接着，那些黑色血管开始抽搐，像是被灼伤了一般，发出嗤嗤的声响。
雾气被撕开了一道裂缝。
那道裂缝不大，仅容一人侧身进入，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“快！”林紫瑶大喝。
苏尘抢先冲了上去，侧身挤入裂缝。陈默紧随其后，两人几乎是硬生生塞进了那个肉瘤里。
进去的一瞬间，苏尘就后悔了。
里面是温热的，像是泡在四十度的洗澡水里，但那种黏腻感让人作呕。四周的肉壁在蠕动，挤压着他们的身体，像是被一只巨大的胃在消化。而脚下踩着的，是软绵绵的、湿漉漉的东西，每走一步，都会听到噗嗤的声响。
“操操操……”陈默的声音在后面传来，“我感觉我在一部恐怖片里当主角。”
“别废话，找核心。”
苏尘忍着恶心，在林紫瑶灵能的引导下，朝更深处走去。
越往里走，空间反而越开阔。肉壁变得透明，能看到外面那些灵体胚胎在跳动，像是挂在墙上的果实，随时会成熟坠落。
“你看那儿。”陈默突然指向前方。
在肉瘤正中央，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东西。
那是一颗多面结晶体，通体漆黑，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，散发着幽光。它悬浮在半空中，缓慢自转，每转动一次，周围的肉壁就会跟着跳动一下。
“那就是核心。”
苏尘能感觉到，自己体内的灵核正在疯狂地共鸣。那是渴望，是愤怒，是猎食者面对猎物时的本能冲动。他甚至觉得，自己的双手在发抖。
陈默已经开始凝聚灵能了。他的双手泛起蓝光，那是他的灵能属性——冰霜系的压缩技，能在瞬间爆发出巨大的破坏力。
“我来开路，你抓住机会一击必杀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双掌齐出，一道冰蓝色的光束撕裂空气，狠狠撞向那颗结晶。咔嚓——结晶表面出现了裂纹，但并没有碎裂。
“妈的，这么硬？”
结晶周围的暗红色纹路突然亮了起来，像是被激怒了。整座灵巢开始剧烈震颤，肉壁的蠕动变得更加疯狂，空间开始急剧收缩。
“它在收缩！想把我们挤扁！”陈默大喊。
苏尘咬紧牙关，右手死死攥住拳头。他体内的灵核在咆哮，巨大的能量在经脉里奔涌，滚烫得像岩浆。皮肤上隐隐有雷光闪烁，那是灵能外溢的迹象。
他不再压制那股力量。
“雷帝降临！”
一声暴喝，金色的雷光从他身上炸开，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灵巢内部。狂暴的灵能以他为中心四散冲击，将肉壁撕裂出一道道口子。他整个人仿佛沐浴在雷电之中，连瞳孔都在燃烧着金色的火焰。
陈默被这股冲击波震得后退了好几步，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尘：“你他妈…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了？”
苏尘没有回答。他的意识已经全部集中在灵核上，暴走的雷能在他手臂上汇聚，形成一柄纯粹由雷电构成的长枪。
瞄准那颗结晶。
投掷。
雷枪脱手而出，拖着金色的尾焰，撕裂空气，精准地贯入结晶正中央。
咔嚓——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结晶表面的裂纹蔓延开来，像蛛网一般布满整个球体。紧接着，暗红色的光芒骤然熄灭，黑色的晶体爆裂成无数碎片，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中。
失去了核心的支撑，整座灵巢开始崩塌。肉壁急速萎缩，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。那些尚未孵化的灵体胚胎开始尖叫，尖锐的叫声交织在一起，几乎刺穿耳膜。
“走！”陈默拽住苏尘，转身就往外跑。
苏尘的大脑一片空白。刚才那一击几乎消耗了他全部的灵能，双腿发软，眼前阵阵发黑。但他还是咬着牙，凭借本能跟着陈默往外冲。
身后，灵巢在崩溃。肉壁大块大块地脱落，冒出黑色的浓烟，浓烈的腐臭味几乎让人窒息。地面在震動，整个灵界都在震荡。
他们冲出裂缝的那一刻，金色火焰刚好熄灭。林紫瑶一把拉住两人，将他们从裂缝中拽出。
裂缝合拢的那一瞬间，整座灵巢像被压缩到了极限，然后轰然爆炸。
黑色的浓烟和腐臭席卷了方圆数十米，三人被气浪掀翻在地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。
等他们爬起来回头时，那座巨大的肉瘤已经消失了。原地只剩下一个深达数米的大坑，坑底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绿色的黏液。
“成……成功了？”陈默喘着粗气问。
林紫瑶看着那个大坑，缓缓地点了点头：“成功了。”
苏尘瘫坐在地上，浑身颤抖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上面还残留着金色的雷光，淡淡的，忽明忽灭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他感觉自己像个神。
但那股力量，真的是属于他的吗？
林紫瑶走过来，蹲在他面前，看着他的眼睛：“你小子，到底是什么怪物？”
苏尘抬起头，刚要回答，却突然眉头一皱。
不对。
灵巢是毁了，但那股召唤感还在。
甚至更强烈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望向更远方的浓雾深处。
有什么东西，正在那里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