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灵调局比平时更加安静。
苏尘靠着窗户，掌心的印记已经恢复成淡金色，不再发烫。但那股从灵巢废墟方向传来的感觉，像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他的神经，让他一整夜都没睡踏实。
林紫瑶推门进来，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作战服，腰间别着两柄短刃。她看到苏尘脸色不太好看，顿了顿：“一晚上没睡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苏尘老实承认。
“那正好，省得你刚睡着就被叫醒。”林紫瑶把一杯热咖啡递给他，“十分钟后出发，周博士也会过去。”
苏尘接过咖啡，入口苦涩，却让他精神了不少。他想起昨晚周博士问的那个问题——领主的灵核去了哪里。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。
黑色越野车驶出灵调局大院时，天色灰蒙蒙的。天空中那片暗红色的云层依然笼罩在灵巢废墟的方向，像是某种不祥的标记。
周明远坐在副驾驶，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仪器，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。
“灵巢废墟的能量浓度不降反升。”他的声音透着凝重，“按理说，领主级灵体被消灭后，灵巢会彻底崩塌，残留的能量会在七十二小时内消散干净。但现在的数据完全相反——能量浓度比崩塌时还要高出一倍，而且还在缓慢增长。”
林紫瑶握着方向盘，目光冷峻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废墟里还有东西？”
“不是还有东西。”周明远纠正她，“是废墟深处真的有东西。而且我怀疑，那颗领主灵核，已经被人拿走了。”
“谁能在灵巢崩塌的环境里拿走灵核？”林紫瑶皱眉，“当时我们第一批战斗人员赶到时，废墟内部温度超过两百度，普通人根本进不去。”
周明远叹了口气：“灵核研究院分析过现场留下的能量残留，发现了两种不同属性的灵能痕迹。”
“哪两种？”苏尘从后座探身问。
“一种是你留下的，金色灵能。”周明远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另一种，很诡异。它不像任何已知灵体属性的灵能，倒像是……被人为制造出来的。”
车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。
苏尘下意识握紧拳头，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热。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人为制造灵能。这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。灵能的基础理论告诉他，灵能来源于灵体的内核，是灵体这种异次元生物的本能能量。人类虽然可以驾驭灵能，但等级再高的灵调官，也不可能凭空制造出纯粹的灵能。
能制造出灵能的，只能是灵体本身。
除非——
“有人在用灵体做实验。”苏尘脱口而出。
林紫瑶猛地踩下刹车。车子在废弃公路上滑出半米，最终停稳。她转过头，盯着苏尘的眼睛：“你为什么这么想？”
“直觉。”苏尘说，“但我觉得可能是对的。我进阶的时候，在意识空间里感受到了那道召唤，那种感觉……不像是灵巢本身发出的。”
周明远表情严肃起来：“继续说。”
“灵巢的召唤，应该是吸引灵体靠近，吞噬人类。但那天我感受到的召唤，更像是一种……指引。”苏尘努力回忆着那种奇特的感觉，“它在引导我去某个地方，而不是攻击我。”
林紫瑶和周明远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“你说的这个，和总部之前下发的一份加密报告吻合。”林紫瑶沉默片刻，打开车内的暗格，取出一个银色平板，指纹解锁后调出一份文件，“三天前，总部分析师在监测全球灵能波动时，发现了异常。”
苏尘接过平板，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几段文字和图片。那是一张拍摄于深海探测船上的照片——海面上漂浮着一艘货轮的残骸，船体中央被某种巨力撕裂，断口处的金属边缘呈现出诡异的融化痕迹。
图片下是文字报告：金陵号货轮沉没事件调查报告（绝密）。失踪船员37人。现场检测到人为催化灵能反应。初步怀疑，有组织在实验灵体繁衍能力。
“人为催化灵能反应……”苏尘念出这几个字，只觉得脊背发凉，“他们把灵体放在船上实验？”
“不只是实验那么简单。”林紫瑶的声音冷下来，“37名船员全部失踪，货舱里的货物完好无损。如果是野生灵体袭击，不可能只针对船员。这是一次有目的、有选择的收割。”
“收割？”
“灵体是靠吞噬人类情绪进阶的。而高质量的情绪，来自高质量的祭品。”周明远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，“恐惧、绝望、痛苦，这些情绪对灵体来说，就像毒品对人类。如果有人在有意识地制造这种情绪，用来喂养灵体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苏尘已经听懂了。
越野车重新启动，驶入灵巢废墟外围的封锁区。这里已经被灵调局用隔离带围了起来，每隔百米就能看到穿着防弹背心的武装人员持枪警戒。
林紫瑶亮出证件，铁丝网大门拉开，车子缓缓驶入废墟。苏尘看到那些破碎的墙壁和扭曲的钢筋，恍如隔世。就在几天前，他在这里经历了一场生死战斗，体内的灵核就是在那一刻真正苏醒的。
他下了车，脚踩在焦黑的碎砖上，发出咯吱的声响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着某种腥甜的气息。
周明远拿着仪器，带头走向灵巢崩塌的核心区域。那里的地面下陷，形成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深坑，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熔化成玻璃状的物质。
“能量波动的源头就在这个坑下面。”周明远蹲在坑边，把仪器的探头探下去，“但是坑底被熔岩封闭了，按理说灵巢崩塌后，地下的通道应该完全堵死。”
林紫瑶站在坑边，朝下望去：“周博士，你的意思是，有人打开了通道？”
“不好说。”周明远站起来，“但以目前的能量读数推断，这片废墟地下至少还有三层空间，而且全部是人工开凿的痕迹。”
苏尘心头一紧。人工开凿的通道——这说明灵巢的建造者可能有意识地在选址，而且利用了地下的设施。
他蹲下身，把手掌贴在焦黑的岩石上。掌心的印记瞬间灼热起来，一股强烈的灵能波动从掌心涌入，直冲大脑。他眼前猛地一黑。
视野再次清晰时，他看到的已经不是废墟。
那是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，墙壁由灰白色的金属板拼接而成，顶部悬挂着一排排暗淡的荧光灯管。地上铺着深色的橡胶地板，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已经生锈的铁笼子。
铁笼子里，蜷缩着几只半透明的灵体幼体。它们浑身发着微弱的蓝光，像是被抽干了能量，气息奄奄。
苏尘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，最终定格在房间中央的一台仪器上。那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，里面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灵核——正是那只领主级灵体的灵核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看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。他猛地回神，发现自己的手依然贴在焦黑的岩石上，但掌心的印记已经在发光，而且光芒中掺杂着丝丝暗红色。
“苏尘？”林紫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，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苏尘站起身，深吸一口气：“地下有人。不，不是人——是一个人，在用灵核做实验。”
他把刚才看到的画面说出来时，林紫瑶和周明远的表情像是凝固了。
“你确定看清了？”林紫瑶追问。
“非常确定。”苏尘指了指脚下的深坑，“领主灵核就在下面，在一台玻璃罩仪器里。”
周明远快步走到坑边，调整仪器的探测模式，片刻后脸色骤变：“检测到未知金属信号，深度十五米，体量大约三米见方。他说的可能是对的。”
林紫瑶没有犹豫，立刻从作战服口袋里拿出通讯器：“所有人注意，封锁区提升至二级戒备。通知总部，申请支援，坐标——”
她话还没说完，废墟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。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，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。
“退后！”林紫瑶一把拉住苏尘和周明远，三人迅速后撤。
深坑中央的熔岩层突然碎裂，一束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，照亮了整片灰暗的天空。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骤然浓烈了十倍，腥甜的气息刺得苏尘直皱眉。
光柱持续了约三秒便消失了。坑底的熔岩碎片散落四周，露出一条金属质地的楼梯。
楼梯延伸向下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打脸来得真快。”周明远苦笑着看了林紫瑶一眼，“不用申请支援了，人家直接开门迎客。”
林紫瑶拔出腰间的短刃，刀身在空气中反射出幽冷的光。她对通讯器说：“所有人员原地待命，没有命令不得轻举妄动。”
说完，她看向苏尘：“敢下去吗？”
苏尘看着那条通往黑暗的楼梯，掌心的印记在不断跳动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他想起了那些铁笼子里的灵体幼体，想起了那个玻璃罩里悬浮的领主灵核。
“敢。”他说。
林紫瑶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，率先走向楼梯。苏尘跟在她身后，周明远拿着仪器紧随其后。三人踏入黑暗的瞬间，楼梯两侧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一排应急灯，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前方的路。
楼梯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过。墙壁上的金属板已经锈蚀，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裂纹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经密封的霉味，混着淡淡的机油气息。
向下走了约三十级台阶后，楼梯拐了个弯。林紫瑶停下脚步，用手势示意后面两人注意。
拐弯处是一扇虚掩的金属门，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。她侧耳听了片刻，轻轻推开那扇门。
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实验室，比苏尘预想的还要大。天花板上悬挂着数十根管线，连接着中央那台巨大的玻璃罩仪器。无数荧光灯管发出的蓝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玻璃罩里，那颗暗红色的领主灵核悬浮在半空，表面流淌着血丝般的纹路。灵核下方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导管，导管末端延伸向四周的几个铁笼子。笼子里的灵体幼体被抽取着能量，发出微弱的哀鸣。
房间尽头，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正站在操纵台前，双手飞快地操作着键盘。
“别动！”林紫瑶冷声喝道，短刃指向那人。
灰袍人停下动作，慢慢转过身来。
那是一个中年男人，面容苍白瘦削，眼眶深陷，像是长期缺乏睡眠。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研究服，胸前别着一枚徽章——一枚暗红色的弯月图案。
他的目光扫过三人，最终落在苏尘身上。他笑了，笑容带着几分诡异的满足感。
“灵核印记持有者。我等了你很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