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跟着周雯走出地下斗场，穿过一条狭长的通道，来到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办公楼前。
灰色的水泥墙面爬满了藤蔓植物，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：安市异常事件调查局第三分局。
“就这儿？”林辰有些难以置信。
周雯推开门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别被外表骗了，地下三层才是真家伙。”
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，墙壁上还挂着九十年代的老式电表箱。他们走到电梯前，周雯从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，在电梯按钮旁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刷了一下。
“滴”的一声，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林辰走进去，发现这部电梯根本就没有楼层按钮。周雯又刷了一次卡，电梯开始下沉。
大约过了十几秒，电梯停下。
门开的瞬间，林辰愣住了。
眼前的景象与老旧破败的地面建筑形成了巨大反差。宽敞明亮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大理石地砖，墙面是流线型的银色合金，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散发着幽光的灵能感应灯。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，门上嵌着液晶屏幕，跳动着各种数据。
“灵调局的地下基地总共有八层。”周雯边走边说，“我们现在在C区，训练部所在地。顾副局长在他的办公室等你，跟我来。”
穿过几道需要虹膜识别的门禁，他们来到一扇门前。
周雯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门里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。
推开门，林辰看到一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文件。他穿着黑色的中山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大学教授，而不是灵调局的副局长。
顾长渊抬起头，打量着林辰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林辰坐下，周雯则识趣地退了出去，关上了门。
顾长渊合上文件，摘下眼镜，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：“林辰，19岁，安市大学物理系大一学生。灵潮事件中被唤醒灵能，天赋能力是破妄之瞳，能看穿灵体的本质结构和能量流动。我说得对吗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林辰点头。
“你今天在地下斗场的表现，我看了全程录像。”顾长渊靠在椅背上，“能在第二场就领悟灵压频率对撞的技巧，很不容易。大多数人至少需要练习半年才能做到。”
林辰没说话，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但你知道灵调局最近在头疼什么吗？”顾长渊话锋一转，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文件，推到林辰面前，“看看这个。”
林辰翻开文件，里面是几张现场照片和一份案件简报。
照片上是一间普通的出租屋，但房间里的一切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。墙壁上有巨大的抓痕，家具碎成了木屑，地板上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，血迹旁边是一个用鲜血画出的诡异符号。
“连环失踪案？”林辰看着简报上的数据，“最近一个月，安市已经失踪了十七个人？”
“不止。”顾长渊说，“这只是丽山区一个区域的统计。整个安市，同期失踪人数已经达到了八十三人。但奇怪的是，警方完全没有头绪，因为所有失踪者的最后行踪都显示，他们是在家中凭空消失的。”
林辰抬头：“灵体干的？”
“初步判断是。”顾长渊站起身，走到墙壁前，按了一个按钮。墙壁上的液晶屏亮起，显示出一段监控录像。
画面里是一个普通的小区楼道。深夜十二点左右，一户人家的门突然打开，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神空洞，就像梦游一样。他径直走到楼道尽头的墙壁前，然后——直接穿了过去。
林辰瞳孔微缩。
“这是最后一个失踪者，王志强，45岁，已婚，有一子一女。”顾长渊说，“他穿墙之后，就彻底消失了。无论是地上的监控还是天上的卫星，都没能找到他的踪迹。”
“他被灵体附身了。”林辰说。
“问题就在这里。”顾长渊走到林辰面前，神色凝重，“我们对那片区域做过灵能检测，没有发现任何高浓度灵体活动的迹象。换句话说，附身王志强的那个灵体，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能量。”
林辰心中一凛。
他听周雯说过，普通灵体是不可能隐藏自己能量波动的。只有进化到一定程度的灵体，才能做到这一点。
“而且不止这些。”顾长渊又调出几段录像，“这是另外几个失踪者失踪前最后被拍到的画面。”
林辰看完整段录像，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这些失踪者的行为模式各不相同。有人像王志强一样穿墙消失，有人从楼上直接跳下却毫发无损地钻进地面，还有人走进电梯后却消失在了下一层。
但所有消失的方式都指向同一个结论：这些灵体正在变得不同。
“我们怀疑，这些灵体已经不是单纯的灵体了。”顾长渊说，“它们开始融合人类的意识，获得了人类的智慧和思维模式。”
“融合？”林辰皱眉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顾长渊调出一份解剖报告，“三天前，灵调局在城郊发现了一具特殊的尸体。初步判定是失踪者之一，但尸检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这个人的大脑，有一半已经转化为了灵质。”
林辰猛地站起身。
灵质。那是灵体独有的能量物质形态，与人类的大脑组织完全不同。如果一个人一半的大脑转化为了灵质，那这个人到底还算不算人？
“更可怕的是，这个人死后，他体内的灵质没有消散。”顾长渊接着说，“反而在尸体内继续生长，甚至开始模拟人类大脑的神经电信号。法医说，那具尸体在大脑死亡之后，仍然有过微弱的脑电波活动。”
“它想活过来。”林辰脱口而出。
“没错。”顾长渊点点头，“所以我们称之为‘异变灵体’。它们不再满足于占据人类的身体，而是想从根本上改造人类，让人类成为它们的容器。”
林辰倒吸一口凉气。
如果这些异变灵体真的成功融合了人类的意识，那它们就拥有了人类的学习能力和创新能力。到那时，这些灵体就不再是只会本能撕咬的野兽，而是拥有智慧、有计划的入侵者。
“我们需要你帮忙。”顾长渊说，“你的破妄之瞳能看穿灵体的本质结构，包括它们正在进行的异变。我们已经在丽山区锁定了几个疑似窝点，需要人进去侦查。”
“为什么找我？”林辰问，“灵调局应该有不少有经验的人吧？”
“有经验的人都被盯上了。”顾长渊苦笑，“这种异变灵体似乎能感知到灵能者的能量波动。我们派出去的三组调查员，都被人反侦察了。只有一个新人，灵能还没有完全觉醒，反而不会被注意到。”
林辰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：“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顾长渊递给他一个白色的腕表：“这是我们灵调局的标配装备，能实时监测你的生命体征和位置。如果遇到危险，按这个按钮，最近的支援队会在十分钟内赶到。”
林辰接过腕表，发现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屏幕，正显示着自己的心跳数据。
“还有，带上这个。”顾长渊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银色的手枪，“灵能手枪，能发射专门克制灵体的灵能子弹。威力不大，但关键时刻能救命。”
林辰接过手枪，感受到枪身上传来的冰凉触感。
“林辰。”顾长渊看着他，“我知道你刚觉醒不久，但这次任务很危险。如果发现任何异常，立刻撤退，不要恋战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林辰点头，“如果那东西真的融合了人类意识，它肯定不止一个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顾长渊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个年轻的女调查员冲进来，脸色煞白：“顾局，出事了！丽山区七号窝点出现了大量灵体波动，探测仪显示至少有五个高能目标！三组的同志已经进去了，但十分钟前失去了联系！”
顾长渊脸色一变：“林辰，计划有变。跟我走。”
他抓起外套，大步走出办公室。林辰紧随其后，那柄灵能手枪在腰间微微发烫，仿佛在提醒他，接下来的旅程绝不是一场演练。
两人疾步穿过走廊，周雯从侧面跑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探测器：“局长，数据很不乐观。七号窝点内的灵能浓度在五分钟内暴涨了百分之三百，达到了二级警报级别。”
“二级警报？”顾长渊脚步一顿，“那不是普通灵体暴动能造成的规模。”
“而且更奇怪的是，这些灵能波动的频率是周期性的。”周雯快速操作着探测器，“它们在试图模拟人类的脑电波信号。”
林辰心中一沉。
模拟人类脑电波信号，这就意味着那些异变灵体正在尝试建立某种特殊的联系。它们不是在独自行动，而是在通过某种方式进行交流。
“上车。”顾长渊推开一扇侧门，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。
三人跳上车，顾长渊一脚油门，车子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
夜色渐深，安市的霓虹灯在窗外飞速后退。林辰盯着手中的灵能手枪，脑海中盘算着即将面对的情况。
如果那些异变灵体真的融合了人类意识，那它们就不再是单纯的怪物。它们能学习、能思考、能制定计划，甚至可以指挥低等级灵体进行协同作战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调查任务了。
这是一场战争。
车子在丽山区一栋废弃的商场前停下。商场大门紧锁，所有窗户都被木板封得严严实实，墙上涂满了各种涂鸦，散发出浓烈的臭味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顾长渊下车，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金属箱子，“三组的人应该是从地下车库进入的。我们走后门。”
周雯打开金属箱子，取出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扔给林辰：“穿上，里面加装了灵能干扰装置，能屏蔽你的能量波动。”
林辰套上背心，跟着两人绕到商场后门。
后门的铁门已经被暴力破开，地上散落着变形的门锁碎片。门口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，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利爪划过。
顾长渊打出手势，三人鱼贯而入。
商场内部极其黑暗，只有周雯手表上的微型手电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味，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臭味。
林辰开启灵瞳。
黑暗中，他看到了让他心脏猛跳的一幕。
整个商场的墙壁上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灵质丝线。那些丝线像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，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，又垂落到每一层楼。这些丝线的尽头，都连接着一个个暗红色的能量团，那些能量团正在缓慢地脉动着，像一颗颗活着的心脏。
“该死……”林辰低声说，“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巢穴。”
话音刚落，楼上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哐。哐。哐。
那种声音很有节奏感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赤脚走路，每一步都带着潮湿的啪嗒声。
顾长渊脸色一变：“三组的人。”
他正要往上冲，林辰一把拉住他：“等一下，那不是人。”
林辰的灵瞳穿透了黑暗，看到楼上走下来的东西确实穿着灵调局的制服，但那张脸已经彻底变形了。
五官扭曲错位，嘴里长出了尖锐的獠牙，眼睛里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。最骇人的是它的胸口，那里的皮肤已经裂开，露出一团缠绕着血管的灵质。
它在模拟人类。
它穿着三组调查员的衣服，学着人的步伐，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在努力模仿正常的人类。
但那终究不是人。
“被寄生了。”顾长渊咬着牙，“他已经不是我们的战友了。”
他举起灵能手枪，正要扣动扳机，林辰突然喊道：“等等！”
灵瞳中，林辰看到了更诡异的东西。
在那个调查员的身体里，除了那个主导的灵体外，还有几团小得多的能量正在缓慢地移动。那些小能量团也模拟着人类的形状，但体型只有拳头大小。
它们在繁衍。
这个灵体在被寄生的调查员体内孕育出了新的灵体幼体。
“撤退！”林辰大喊，“这里不只是一个巢穴。这是一个繁育基地！”
他话音未落，商场的所有灯光同时亮起。
那刺眼的亮光之下，林辰看清了一切。
整栋商场的每一层楼，都挂着几十个茧状的人类身体。那些身体被灵质丝线缠绕着，悬挂在半空中，像待收的谷物。每个“茧”里的人都在微微颤抖，他们的胸口都有裂口，灵质幼体正在从那些裂口中钻出。
铺天盖地的绿色眼睛，在黑暗中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