哐。哐。哐。
那脚步声从三楼传来，沉闷而机械。
林辰的瞳孔剧烈收缩。灵瞳视野中，他看到的不只是那个被寄生的调查员，还有整栋商场里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。
那些光点在呼吸。
它们像某种活物，随着脚步的节奏一明一暗，仿佛整栋楼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生物体。
“怎么办？”顾长渊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手里的灵能手枪已经举起来，但枪口却在微微颤抖。
林辰没有回答。他在快速计算。
灵瞳给了他一个清晰的数据：当前可观测范围内，被寄生的灵体数量超过两百个。而他们这边，只有两个人。
不对。
林辰突然想到了沈若。
“沈若呢？”他猛地转头。
顾长渊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她......她刚才说要绕后......”
话音未落，三楼的脚步声停止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串脚步声——从他们身后的安全通道传来的。
那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刻意压低脚步声，但林辰的灵瞳已经捕捉到了那道能量波动。
那是沈若。
可问题是，她身上的能量波动不对劲。
沈若的灵能一向很稳定，纯净的白色，像温润的玉石。但现在，那道能量流里掺杂了别的颜色。
绿色的，像苔藓一样的颜色，正沿着她的灵脉蔓延。
“不好！”林辰转身就冲。
顾长渊紧随其后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沈若被寄生了！”
他们冲进安全通道时，林辰的灵瞳已经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。
沈若站在楼梯拐角，身体僵直，眼睛紧闭。她的右臂上环绕着一圈圈灵质丝线，那些丝线正在试图钻进她的皮肤。
而在她身后，一个正常人三倍大的灵体正缓缓显形。
那灵体像一只巨大的水母，半透明的身体里包裹着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。那些光点就是它的幼体，正蠢蠢欲动，像要从母体里爆出来。
林辰的心脏狠狠一缩。
他认出了那种灵体。
“繁殖母体......”他咬着牙，“该死！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这种东西！”
顾长渊也认出来了，声音发颤：“那种玩意儿不是应该在......”
“在A级区域才可能出现，对吧？”林辰打断他，“我也知道。但事实就是它出现在这里了。”
灵瞳持续运转，林辰在疯狂搜索信息。
繁殖母体，灵调局内部资料中排名前十的危险灵体。它不直接攻击，而是寄宿在人体内，以宿主生命力为营养，持续产下灵质幼体。最可怕的是，一个繁殖母体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制造出三千个灵体。
三千个。
林辰不敢想下去了。
“救她......”顾长渊的声音几乎是在乞求，“林辰，你得救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辰深吸一口气，灵瞳里的金色光芒开始变得更亮。
他有一套理论上的剥离方法。
灵瞳解析过灵体的构成，他发现每个灵体都有一个核心——灵核。只要切断灵核对宿主灵脉的连接，灵体就会自动脱落。
但问题是，切断灵核需要极其精准的能量控制。
稍有不慎，宿主就会因为灵脉断裂而死亡。
而且，他自己的灵能还不够强。
但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。
“掩护我。”林辰脱掉外套，露出右臂上缠绕的灵纹。
那些灵纹是他前几天才刻上去的，还没来得及测试。灵纹的作用是放大灵能输出，但副作用是会造成灵能反噬。
顾长渊看到那些灵纹，脸色更难看了：“你疯了？那玩意儿还不稳定——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林辰直接打断他，眼睛死死盯着沈若。
沈若的表情越来越扭曲，她的右臂开始不自然地弯曲，皮肤下隐约可见绿色的液体在流动。那些液体正沿着血管向她的心脏蔓延。
一旦灵质进入心脏，就彻底没救了。
林辰动了。
他的右手搭上沈若的肩膀，灵瞳中的金色光芒骤然爆发。
在那一瞬间，他看到了沈若身体的全部结构。
骨骼、肌肉、血管、神经、灵脉......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的视野里以数据流的形式展现。他看到了那个灵体，像一只章鱼，触手已经缠绕上了沈若的心脏。
那触手正在缓慢收紧。
“滚出去！”林辰咬牙怒吼，右手的灵纹开始发光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能正通过灵纹被放大，然后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切向那些触手。
第一根触手断裂。
沈若的身体猛地一震，嘴角溢出鲜血。
“稳住！”顾长渊从后边扶住沈若，“你继续！”
林辰没有回答。他已经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状态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能每一次输出都像是用刀子在自己身上割。灵纹放大了输出，也放大了他的消耗。
第二根触手。
第三根。
第四根。
每切断一根，沈若的身体就会抽搐一下。而那些绿色的液体也开始回流，从她的心脏处退回到手臂。
但林辰自己也在付出代价。
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，右臂的皮肤开始龟裂，鲜血从裂缝中渗出。
“林辰！”顾长渊喊道，“够了！再这样下去你会——”
“闭嘴！”
林辰的眼睛已经变成金色，瞳孔里倒映着沈若体内的灵体结构。
他能看到灵核了。
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绿色光球，正像心脏一样跳动着。它已经感应到了威胁，开始疯狂收缩触手，试图直接摧毁沈若的心脏。
林辰的时间不多了。
他咬紧牙关，右手的五指成爪，对准了灵核的位置。
然后他猛地一抓！
“啊——！”沈若突然发出一声惨叫，整个人向前弯曲。
林辰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撕裂了。
灵核的力量像一把利刃，顺着他的灵脉冲进了他的身体。那些绿色的液体开始在他体内扩散，撕裂他的灵脉，吞噬他的能量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“给我......滚出来！”林辰怒吼一声，右手猛力一拉。
一团绿色的东西从沈若右臂上的伤口喷出，跌落在地。
那是一个还在蠕动的灵核，它落地的瞬间就开始膨胀，像是要自爆。
顾长渊一脚踩上去，灵能手枪对准灵核连开三枪。
砰！砰！砰！
灵核炸裂，绿色的液体四溅。
林辰感觉眼前一黑，整个人往后倒去。
他听见顾长渊在喊什么，听不清。
他感觉有人扶住了他，但看不清。
他只看到沈若的眼睛睁开了，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光芒，像是从噩梦中苏醒。
然后一切都黑了下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林辰的意识在一片黑暗中飘荡，像溺水的人。
他听到了很多声音。
有顾长渊的怒吼。
有枪声。
有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还有......另一种声音。
那声音很奇怪，像是金属摩擦，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。那低语很慢，很轻，却让他感觉无比恐惧。
他突然睁开眼睛。
入目的是一张陌生人的脸。
不，不是人。
那张脸的皮肤是青灰色的，没有瞳孔，只有眼眶里一片漆黑。它的嘴巴一张一合，像是在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林辰想要动弹，却发现自己动不了。
他被无数丝线缠绕着，悬在半空中。
周围全是茧。
和他一样的茧。
那些人都在看着自己，眼睛里有泪，有恐惧，有哀求。
林辰听到那个低语声变得更清晰了。
“欢迎......来到......我们的......世界......”
他猛地想起来了。
在救沈若的时候，他的灵能暴走，灵瞳失控了。
那些他看到的灵体，不只是普通的繁殖母体。
那是入侵者的先遣队。
是异次元的先锋。
它们不是来繁衍的。
它们是来开门的。
一道门。
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。
而现在，门已经打开了。
林辰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，那些丝线像针一样刺入他的皮肤，渗入他的灵脉。
他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。
是沈若的声音。
“林辰！撑住！”
然后他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，看到一只手伸向自己。
那只手很小，却很坚定。
是沈若。
她竟然挣脱了灵体的控制，来救他了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林辰看到顾长渊从远处冲过来，身上全是伤，衣服都破了。
他看到黑暗中亮起更多的绿色光点，那些光点正在朝这边汇聚。
他看到商场的大门开始变形，玻璃上浮现出一道道裂隙，裂隙里透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芒。
完了......他想。
一切都完了。
但就在这时，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头顶照耀下来。
那白光像利刃，劈开了黑暗。
所有的绿色光点都在尖叫。
它们在那白光中扭曲、燃烧、湮灭。
林辰看到一个身影从白光中走来。
那身影很模糊，但林辰看到了那双眼睛。
眼睛是金色的。
和他的灵瞳一样，金色的。
“有意思......”
那身影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却像惊雷一样在林辰脑海中炸响。
“这里竟然有个......同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