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巨大的爪子从黑暗中探出，足有磨盘大小，五根利爪如钢钩般深深嵌入地面，水泥地板被犁出五道深深的沟壑。
紧接着，整面墙壁轰然炸裂，碎石飞溅如雨。
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怪物的全貌——一头约三米高的人形巨兽，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甲，每片鳞甲都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般，还在散发着缕缕热气。它的头部更像一只蜥蜴，两只巨大的竖瞳里燃烧着猩红色的火焰。
裂隙级，代号——岩鳞兽。
“我操！”秦缨骂了一声，收起短棍向后退了几步，“这他妈是三阶巅峰！”
岩鳞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，声浪像是实质性的冲击波，震得厂房天花板上积攒的灰尘簌簌落下。苏尘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，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。
方砚已经退到了墙角，额头青筋暴起，显然正在全力运转灵能：“不行，我撑不住它的威压！这玩意儿已经是准四阶了！”
“准四阶？”苏尘心里一沉，“那不是刚入门的灵能序列就能对付的怪物。”
灵能者的等级从一阶到九阶，每三阶为一个大的分水岭。三阶和四阶之间的差距，几乎是质的变化。而他们这支小队的平均等级，不过二阶出头。
林若溪咬了咬牙，低声道：“秦缨，用那个吧。”
秦缨愣了一下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：“真要在这里用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林若溪指了指厂房四周越来越多的灵奴，“等那些东西围上来，咱们连退路都没有。”
秦缨深吸一口气，从腰间的战术包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圆盘，圆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，看上去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法阵。
“灵能炸弹，四阶品级。”秦缨掂了掂圆盘，“这可是我的压箱底宝贝，本来准备换辆新车的。”
岩鳞兽似乎感应到了那枚圆盘上的灵能波动，发出一声嘶吼，猛地朝着秦缨冲了过来。它的速度快得惊人，三米高的庞大身躯竟然像炮弹一般直接冲破空气，带起一阵狂风。
“散开！”林若溪厉喝一声。
三人同时向两侧扑倒。岩鳞兽从他们中间穿过，砸在后方一根立柱上，混凝土柱子被拦腰撞断，整座厂房都剧烈摇晃了一下。
苏尘翻滚起身，看到秦缨已经将圆盘用力按在了地面上。那枚灵能炸弹瞬间膨胀出一圈半透明的屏障，将周围二十米的范围全部笼罩。屏障上浮现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符文，流转着璀璨的光芒。
“困阵加爆阵，双重功效。”秦缨站起身来拍了拍手，“我给它加了点料，最少能困住它五分钟。五分钟之后引爆，方圆五十米内寸草不生。”
林若溪皱眉道：“那我们也得撤出去。”
“当然。”秦缨环顾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灵奴，“先把这些小杂鱼清干净，然后撤到厂房外面引爆。”
方砚从墙角走出来，双手结了一个奇怪的印诀，一道淡蓝色的波纹从他眉心扩散开来，像涟漪般荡过整个厂房。那些灵奴被波纹扫中，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了很多。
“我用精神冲击压制它们，”方砚咬着牙说，“但最多撑半分钟。”
“够了！”秦缨抽出两根短棍，棍尖窜出两道湛蓝色的电弧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灵奴群中。她挥舞短棍，每一次击中都精准地命中一只灵奴的弱点——咽喉、眼眶、太阳穴。电弧炸裂，黑血飞溅。
林若溪也同时出手，她的武器是两柄匕首，匕首上涂着一层银色的灵能涂料，专克阴邪。她的身法极其灵活，在灵奴之间穿梭，匕首划过之处，总会带起一道血线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灵能。金色的光点在他的意识深处微微闪烁，像是沉睡的种子。
“净化之光。”
他低喝一声，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。这层光晕像是有生命一般，自主延伸出去，碰触到最近的几只灵奴。
那些灵奴被金光照到，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，鳞片开始融化，皮肤上冒出白色的浓烟，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。它们痛苦地在地上打滚，挣扎了几下就彻底不动了。
被净化掉的灵奴尸体化作黑色的粉尘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方砚看得目瞪口呆：“这是什么能力？”
“好像是……净化？”林若溪也愣住了，“净化天赋？那不是传说中的能力吗？”
苏尘没时间解释，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体内的灵能在快速消耗。净化天赋虽然强大，但消耗也是惊人的。仅仅这一下，他体内的灵能就少了将近三分之一。
“别愣了，快撤！”秦缨喊了一嗓子，率先向厂房门口冲去。
几人紧随其后，灵奴们被苏尘刚才那一下震慑住了，一时间竟然没有追上来。
眼看就要冲出厂房大门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冷笑：“想跑？”
苏尘脚步一顿。
厂房大门口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
那是个中年男人，身材精瘦，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，脸上挂着阴森的笑容。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刀，刀身上刻满了血槽，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，”那人慢悠悠地说，“我叫陆河，恶灵猎人的首领。你们灵枢局的小崽子们，一个个都挺能耐啊，居然能找到我们的老巢。”
秦缨眯起眼睛：“你是恶灵猎人的头儿？”
“如假包换。”陆河耸了耸肩，“本来想多留你们一会儿，让我那些灵奴陪你们玩玩，没想到你们还挺能打。没办法，只好我亲自出手了。”
他话音落下，整个人忽然消失在原地。
苏尘瞳孔一缩，几乎是本能地催动灵能护盾。一道金光在他身前亮起，紧接着“铛”的一声巨响，陆河的短刀狠狠劈在了护盾上，溅起一片火星。
苏尘被那股巨力震得连退好几步，护盾上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“咦？”陆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“有意思，你这小子的灵能护盾竟然能挡我一刀？”
林若溪和秦缨同时出手夹攻，但陆河身形一晃，如鬼魅般闪过两人的攻击，重新退回到大门口，好整以暇地擦了擦刀刃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，”陆河笑着说，“我是四阶灵能者，你们这点道行，还不够我塞牙缝的。不过嘛——我今天心情不错，打算给你们一个选择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：“要么，加入我。乖乖帮我们干活，我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。要么——”
他指了指厂房里被困住的那头岩鳞兽：“你们就留在这里跟它作伴。”
秦缨沉声问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很简单，”陆河耸耸肩，“我最近在做一个实验，需要几只活体灵能者当样本。你们要是识相，说不定能在实验里活下来。要是不识相——”
他舔了舔嘴唇：“那就只能喂我的宝贝了。”
苏尘眯起眼睛，死死盯着陆河。他注意到，陆河虽然说话轻松，但目光时不时会瞟向厂房后方的某个角落。那个角落有一扇半掩着的铁门，门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——三枚交叠的弯月，中间镶嵌着一只眼睛。
那是什么？
苏尘脑中飞快转动起来。他想起之前在灵枢局资料库看到的一份报告——暗影教的标志，就是三枚弯月。
陆河和暗影教有关？
这个念头刚刚浮起，厂房里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。那头被困在灵能炸弹屏障里的岩鳞兽疯狂地撞击着屏障，每一次撞击都让银色符文剧烈闪烁，显然是快要困不住它了。
“时间快到了，”陆河看了看手表，笑眯眯地说，“你们的决定呢？”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忽然抬起头，直视着陆河的眼睛：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
陆河挑了挑眉：“哦？”
“以牙还牙。”苏尘一字一顿地说。
话音刚落，他催动体内所有剩余的灵能，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束，直接轰向厂房里的岩鳞兽。那道光束穿透了灵能炸弹的屏障，精准地击中岩鳞兽胸膛正中央的那块鳞片。
那块鳞片比其他鳞片更加深邃，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。
灵核！
每一只灵兽都有一个核心弱点，就是灵核所在的位置。只要击碎灵核，就能彻底灭杀这只灵兽。
苏尘没有时间去找确切的情报，他只是赌了一把。赌岩鳞兽的灵核就在这个位置，赌他的净化之光刚好能克制这种阴邪生物。
他赌对了。
金光刺入岩鳞兽胸膛的那一刻，那头庞然大物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，身体剧烈抽搐起来。鳞片一片片剥落，肌肉开始腐烂，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，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。
灵能炸弹的屏障同时爆炸，无数银色符文炸裂开来，化作狂风将所有污秽全部吹散。
陆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厂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。
然后，陆河的脸色变得铁青：“你他妈——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厂房四周忽然亮起十几道强光，那是灵枢局的战术探照灯。紧接着，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：
“陆河，你已经被包围了。放下武器，立刻投降。”
陆河猛地回头，看到厂房外密密麻麻站了至少二十个灵枢局的武装人员，每个人都端着一柄银白色的灵能手枪，瞄准了他。
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白色风衣的女人，年纪大约三十出头，短发干练，眼神锋利如刀。她一步一步走进厂房，每一步都踩得无比笃定。
“灵枢局行动队队长，沈萱。”女人亮出证件，“陆河，你涉嫌非法制造灵奴、走私灵能武器、勾结暗影教，我以灵枢局的名义正式逮捕你。”
陆河的表情变了几变，最终却忽然笑了起来：“哈哈哈，好，好得很。灵枢局居然还留了后手，是我小看你们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苏尘：“小子，有你的。今天这一局，算你赢了。”
说完，他很光棍地举起双手，任由武装人员上前给他戴上了灵能手铐。
沈萱走到苏尘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：“你就是苏尘？”
“是。”苏尘点点头。
“你在灵能觉醒测试中表现优异，这一次又主动配合行动，设计陷阱抓住了恶灵猎人的头目。”沈萱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银色的徽章，递到他面前，“从今天起，你正式成为灵枢局的正式成员。这是你的身份徽章，好好保管。”
苏尘接过徽章，看着上面刻着的“灵枢”两个字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。
他本来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，一次实验事故，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。短短几天时间，他经历了太多——死亡、觉醒、战斗、埋伏、反杀。
但他并不后悔。
因为他知道，他做的事情是对的。
“欢迎加入灵枢局。”沈萱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好好干，我看好你。”
秦缨在一旁撇嘴：“队长，你可不能偏心啊，我也出力了。”
沈萱瞥了她一眼：“你上次拆了我一辆车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。”
秦缨顿时怂了。
苏尘看着他们互相调侃，忍不住笑了笑。从前的他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加入这样的组织，会面对这样的战斗。但现在，他忽然觉得——
这条路，挺好的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意识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不像灵能波动，更像是某种更古老、更神秘的东西在呼唤他。
苏尘下意识地抬头，看向厂房后方那扇半掩的铁门。
铁门上的三枚弯月符号，在探照灯的照射下，忽然闪烁了一下。
像是活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