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尘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，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。林若溪不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，正背对着他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。
“醒了？”女人没回头，声音平淡，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苏尘动了动手指，这一次身体有了反应。虽然四肢依然酸痛，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完全使不上力。他试着撑起身体，伤口传来一阵钝痛，但不至于无法忍受。
“还可以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女人转过身来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：“我是灵枢局医疗部的楚兰。你的伤势已经处理过了，灵能侵蚀也被清除干净，剩下的就是等伤口愈合。”
苏尘点点头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：“我昏迷了多久？”
“一天一夜。”楚兰把病历本夹在腋下，“你送来的时候情况很危险，要不是你体内的净化天赋在不断中和侵蚀能量，后果不堪设想。那种伤势，普通人至少要躺一个星期。”
“那我现在——”
“你嘛。”楚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倒是个异类。明明伤口还在愈合，但你的生命体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。按照这个速度，明天就能下床走动。”
苏尘松了口气，但紧接着胸口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。
视野里，体内的那种金色光点变得比以前更加明亮，而且数量也多了许多。它们像是一条条细小的光河，沿着经脉缓缓流淌，在胸口的位置汇聚成一团耀眼的光芒。
而在那团光芒的中心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成型。
苏尘下意识地伸出手，想要触碰那团光。就在他指尖碰触到胸口的瞬间，那团光芒猛然炸开，化作无数金色的丝线，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指尖。
“嗯？”
楚兰注意到了他的异样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……”苏尘看着自己指尖上跳跃的金色光点，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，“我的能力好像变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本能地将那股力量外放。
金色的光芒从掌心喷涌而出，在他面前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光罩。光罩约有脸盆大小，形状不规则，像是某种能量凝聚而成的薄膜，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光纹。
苏尘愣住了。
他抬起手，那层光罩也随之动作，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他试着把光罩扩大，光罩便迅速膨胀到一人高；他试图改变形状，光罩就变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护盾，将他整个人护在后面。
“这是……”楚兰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，“你的能力进阶了？”
苏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，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——这是灵能护盾。
二阶能力。
他曾经在灵枢局的资料库里看到过关于能力进阶的介绍。每一个灵能者都有一项核心能力，但随着实力的提升和对力量的掌控，会在原有能力的基础上衍生出新的分支能力。
就像眼前这层护盾。
“净化天赋衍生出的防御能力？”楚兰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层光罩，“有意思。据我所知，能衍生出防御型能力的净化者少之又少，你可能是灵枢局十年来第三个。”
苏尘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层护盾发呆。
光罩表面流转的金色纹路看起来很不稳定，像是随时会碎裂。他能感觉到，维持这层护盾需要消耗大量的灵能，以他现在的状态，最多只能撑三十秒。
但已经够了。
“你继续休息，我去叫林队长。”楚兰转身走出去，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对了，你那个护盾的颜色……很特别。”
苏尘没在意这句话，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护盾上。
他撤掉护盾，重新凝聚，一次又一次。每一次维持的时间都在延长，护盾的形状也变得越来越规整。从最初不规则的碎片，慢慢变成了完整的半圆形，最后甚至能够包裹住他的全身。
只是每次使用后，他都会感到一阵虚弱，像是身体被掏空了一部分。
“看来要多练才行。”他靠在床头，大口喘着气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林若溪推门进来，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：“醒了？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苏尘看着她，“我的能力进阶了。”
“听楚兰说了。”林若溪在他床边坐下，目光落在他掌心上，“灵能护盾？让我看看。”
苏尘点点头，重新催动灵能。
护盾在他面前展开，比以前更加稳定，形状也更规整。金色的光纹在表面流转，像是一面古老的盾牌上雕刻的铭文。
林若溪盯着护盾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点在上面。
光盾震动了一下，但没有碎裂。
“不错。”她收回手，“比我想象中要坚固。如果是对付普通裂口级的灵异生物，应该能挡住几次攻击。”
苏尘心中微动：“那对付二阶的呢？”
“那就要看你后续的成长了。”林若溪看着他，“每个能力的进阶方向都不一样。有些人会一直停留在最初的形态，有些人则能不断开发出新的运用方式。你的灵能护盾才刚觉醒，还远远不是终点。”
苏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对了。”林若溪话锋一转，“明天有个任务，我想让你一起去。”
“什么任务？”
“城西有个废弃工厂，最近连续有流浪汉失踪。我们在附近检测到了异常的灵能波动，推测是灵异生物出没。”林若溪顿了顿，“本来我是想让你再休息几天，但既然你已经进阶了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苏尘毫不犹豫地打断她。
林若溪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：“不怕死？”
“怕。”苏尘认真地说，“但总得面对。”
林若溪没再说什么，起身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明天早上六点，训练场集合。别迟到。”
等她走后，苏尘又试了几次护盾。
他发现在长时间训练后，他对灵能的控制似乎变得更加得心应手。不光能维持护盾的时间变长了，还能在护盾表面凝聚出一些尖锐的凸起，像是盾牌上长出的倒刺。
这应该属于护盾的变体运用，只是威力还有待验证。
不知不觉间，已是深夜。
苏尘放下手，准备休息。但他的目光忽然落在窗外的夜色中。
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不是灵异生物——他能感觉到，那是一种更深沉、更黑暗的力量，像是某种裂缝，正缓缓地撕开空间的屏障。
裂缝后面，似乎有一只眼睛在看着他。
苏尘心头一跳，本能地催动灵能护盾。
但下一秒，那种感觉消失了。窗外什么都没有，只有安静的路灯和空无一人的街道。
“……错觉？”
他躺回床上，但心里总有种不安。
那个梦，那个门，那个声音。
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“灵潮马上就要来了。”
苏尘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不管将要面对什么，他都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。
强到足以守护身边的人。
强到足以面对将要来临的风暴。
第二天清晨，苏尘准时出现在训练场。
林若溪已经在等他了，旁边还站着另外两个人——一个精瘦的短发男人，和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。
“这是方砚，灵能探测型，三阶。”林若溪指着短发男人，“这是秦缨，近战型，二阶。你们两个是新人搭配，负责外围警戒。”
“新人？”秦缨打量了苏尘一眼，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意味，“就是这个连正式灵能者都不是的小子？”
苏尘没在意她的态度，只是笑了笑：“你好。”
“你看起来弱不禁风的，真打起来扛得住吗？”秦缨抱着手臂，“我可不想在任务里还得照顾一个累赘。”
“秦缨。”林若溪的声音带着警告，“注意你的态度。”
秦缨撇撇嘴，没再说话，但眼神里的轻蔑丝毫不减。
方砚倒是很友善，冲苏尘笑了笑：“别在意，她就是嘴硬。我叫方砚，负责探测和预警，到时候跟紧我就行。”
“谢谢。”
林若溪看了众人一眼：“出发。”
车子一路开到城西，在一座废弃的化工厂前停下。
工厂的铁门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，地上满是碎玻璃和杂物，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化学气味。厂房的墙壁上爬满了裂纹，几根钢管歪歪扭扭地斜在墙边。
苏尘跟着队伍走进厂房，视野里立刻出现异常。
厂房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很淡的灰雾，像是某种灵能残留。雾气的颜色偏暗，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。
“有灵能残留。”方砚举起一个巴掌大的仪器，上面的指针疯狂摆动，“强度……中等偏上。应该是裂口级的生物，但也有可能是更高阶的。”
“能找到它的位置吗？”秦缨已经抽出了两根短棍，棍面上流转着淡蓝色的电光。
方砚盯着仪器，眉头渐渐皱起：“很奇怪，我找不到它的本体，但仪器显示……我们已经被包围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厂房四周的阴影中，忽然亮起了一双双暗红色的眼睛。
苏尘的瞳孔骤缩。
那些眼睛的主人，是人类身上长着鳞片的怪物，嘴里流着涎水，四肢扭曲地趴在天花板上，数量至少二十只。
“灵奴！”林若溪厉声道，“小心，有人在操控它们！”
怪物们嚎叫着扑下来。
秦缨率先冲了上去，短棍在空中划出一道电弧，直接将一只灵奴劈飞。
方砚后退几步，指尖点在太阳穴上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像是在用灵能扫描整个厂房。
苏尘握紧拳头，催动灵能护盾。
金色的光罩在他身前展开，挡住了一只灵奴的扑击。那怪物撞在光罩上，发出一声惨叫，鳞片上竟然冒起了白烟。
净化能力对阴邪生物有天生的克制效果。
苏尘心中一横，将护盾往前一推，金色光罩直接将怪物弹飞出去，重重撞在墙上。
“哟，有点本事嘛。”秦缨抽空瞥了他一眼，语气终于有了一点赞赏的意思。
但就在这时，厂房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。
那声音不像任何生物能发出的，更像是某种东西在撕裂空气。伴随着嘶吼声，一股更强大的灵能波动朝这边涌来，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
方砚脸色大变：“糟了，不是裂口级——是裂隙级！至少三阶！”
苏尘心头一沉。
裂隙级，那是他从未面对过的对手等级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护盾收缩到最小，紧紧护住胸口，死死盯着厂房深处黑暗的方向。
黑暗中，一只巨大的爪子缓缓探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