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苏尘醒得很早。
天还没完全亮，窗外灰蒙蒙的。他洗漱完毕，换上林若溪给他准备的那套黑色制服——材质轻薄，却异常坚韧，胸口处绣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他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，看上去二十五六岁，戴着金丝眼镜，个子不高，但气质沉稳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，朝苏尘笑了笑。
“你好，我叫陈默，灵枢局第七行动组副组长。”他伸出右手，“林队让我来接你。”
苏尘和他握了握手。“苏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推了推眼镜，“你这周的训练记录我看过了，理论成绩和实战考核都很不错，林队对你评价挺高。”
苏尘有些意外。林若溪平时对他不苟言笑，他还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好。
“走吧。”陈默转身往外走，“今早有个紧急任务，正好带你熟悉一下外面的世界。”
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，来到灵枢局大楼的地下车库。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角落，陈默拉开驾驶座的门，苏尘坐进副驾。
车驶出地下车库时，阳光刚好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，照得城市镀上一层金色。苏尘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，有点恍惚——这条路他以前走过无数次，但从没想过，有一天他会坐在灵枢局的车里，去执行所谓的“任务”。
“别紧张。”陈默一边开车一边说，“现在的任务大多是调查性质的，真正的大规模冲突还没到。”
“那灵潮呢？”苏尘问。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“快了。”
越野车从高架桥拐下来，驶入一片老城区。这里大多是八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楼，外墙斑驳，电线像蛛网一样缠绕在楼宇之间。
陈默把车停在一栋六层楼前。楼下已经停了两辆警车，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。
“到了。”
苏尘下车，看到警戒线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居民，交头接耳，指指点点。一个穿着便服的警察跑过来，冲陈默点了点头。
“陈组长，你来了。现场在五楼，我们已经封锁了。”
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警察的脸色有些难看。“不太好。昨晚一点左右，五楼住户报了警，说是听到了隔壁有奇怪的声音。我们出警后敲门，没人应，破门进去——人已经没了。法医初步判断，死亡时间在两小时前。”
“具体是什么声音？”
“报警人说，像是……用指甲刮墙的声音。很刺耳，断断续续的，持续了好几个小时。”
陈默皱起眉头，看向苏尘。“走吧，上去看看。”
两人走进楼栋，爬上五楼。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，说不上来是什么，有点像腐烂的肉，又有点像生锈的铁。
505的门敞开着，里面亮着灯。两名穿着防护服的法医正在屋里忙碌，看到陈默进来，其中一个人摘下面罩，露出疲惫的脸。
“陈组长，你来了。”
“老张，什么情况？”
法医老张叹了口气，指了指客厅的墙壁。“死者是一名三十七岁的男性，独居，从事快递员工作。死因是心肌梗塞，但我们检查后发现，他体内有一种异常的蛋白质沉积，像是某种毒素。”
“毒素？”
“对，但市面上没有见过这种成分。我们初步怀疑，可能是一种新型的精神控制类药物，能让人产生极度恐惧的幻觉。”
陈默走到墙边。那面墙壁从上到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，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红砖。指甲的碎屑嵌在裂缝里，斑斑血迹早已干涸。
苏尘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整个房间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——桌上摆着半碗泡面，电视还开着，屏幕上是一档深夜购物节目。
可他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“陈组长。”苏尘开口，“这个房间里，有种奇怪的感觉。”
陈默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什么感觉？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苏尘闭上眼睛，专注地感受。他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牵引，在经络间微微跳动。“像是……有什么东西留在这里了。”
陈默看着他没有说话。
苏尘睁开眼，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一盆绿萝上。那盆绿萝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，边缘卷曲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命力。
他走过去，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绿萝的叶片。
叶片冰凉，像摸在金属上。
“这盆植物不对劲。”苏尘说。
陈默走过来，蹲下看了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银色手套戴上，轻轻拨开绿萝的根茎。泥土下面，露出几根细小的、几乎透明的触须，正深深地扎进花盆底部的裂缝里，消失在瓷砖拼接的缝隙中。
陈默的脸色变了。
“老张，把这里撬开。”
法医找来一把撬棍，沿着瓷砖的缝隙撬了几下，一块地砖应声而起。地砖下面，是一层厚厚的黑褐色物质，像淤泥一样黏稠，散发出腐朽的气味。
那团黑泥动了。
像是有生命一样，它缓慢地蠕动着，朝墙角的缝隙收缩。
“灵能生物。”陈默沉声道，“而且已经成熟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从腰间抽出一根银色的短棍，按了一下按钮，短棍前端弹出半米长的蓝色光刃。
“苏尘，后退。”
苏尘下意识地退到门口。陈默蹲下身，用光刃划开那团黑泥。黑泥剧烈地翻滚起来，发出尖锐的嘶鸣声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惨叫。几秒钟后，它停止了蠕动，颜色慢慢变成灰白色，最后像干涸的泥土一样碎裂开来。
陈默收起光刃，用脚拨开那些碎片。碎片下面，露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，表面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。
“灵核。”陈默捡起那枚珠子，仔细端详了几秒，“这东西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至少一周。”
“它靠吸收宿主的灵力生长？”苏尘问。
“不止。”陈默把灵核装进一个铅制的小盒子里，“它吸收的是生命力。植物、昆虫、人——什么都吃。等它成长到一定程度，就会从宿主身上爬出来，去找新的宿主。”
苏尘心里一阵发寒。
“那昨晚的那个人……”
“应该是被它寄生了。”陈默说，“当灵体觉得宿主快要撑不住的时候，会释放一种精神毒素，让宿主产生极度的恐惧和幻觉。那个人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，拼命地想逃跑——但其实他哪里也没去，只是在房间里原地挣扎，直到心脏受不了。”
楼下一阵嘈杂声传来，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和男人愤怒的呵斥。
苏尘走到窗边往下看。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把一户居民从楼里带出来，那对夫妇情绪激动，拼命挣扎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苏尘问。
“排查。”陈默走到他身边，“这种东西不会只盯上一个人。通常灵核在一个区域出现，就意味着至少三到四户人家已经被感染了。我们的人会逐户排查，把感染体带走净化。”
“他们会怎么样？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如果感染程度浅，还能救。如果灵核已经成长到第三阶段，就没救了。”
苏尘看着楼下那对被带走的夫妻，说不出话来。男人还在怒吼，女人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。那个孩子大概三四岁，什么都不懂，只是被妈妈吓得也跟着哭。
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，什么是“外面的世界”。
训练室里的一切都是可控的，靶子是固定的，结果是可预测的。但在这里，那些灵体就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，藏在植物里、墙壁里、甚至你的身体里。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，不知道它会杀死谁。
而这一切，只是开始。
“走吧。”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这栋楼还有四户嫌疑目标，我们逐一排查。”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的三个小时，他们走遍了整栋楼。陈默用专门的探测器筛选出可疑的房间，苏尘则用自己的灵能视觉去观察那些被感染的位置。他发现自己能看到那些灵体能量的残留——像是一团灰白色的雾，漂浮在房间的角落。
忙完已经是下午一点多。
苏尘坐在楼梯间里，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。陈默走过来，递给他一个面包。
“怎么样，感觉？”
“累。”苏尘老实地说。
“这才哪到哪。”陈默笑了笑，坐在他旁边，“要是遇到真正的战斗级灵体，你想休息都没时间。”
“你们每天都这样？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陈默咬了一口面包，“最近灵潮活跃期的征兆越来越明显，类似事件的发生频率是去年的三倍。局里人手严重不足，很多组已经连续加班一个多月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扩招？”
“你以为灵能者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吗？”陈默看了他一眼，“一万个人里可能才有一个灵能者，灵能觉醒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。而且就算觉醒了，很多人的天赋也不适合战斗。像你这种天生净化天赋的，都是局里的宝贝。”
苏尘沉默地啃着面包。
“对了。”陈默想起什么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灵核，“这个东西，林队说让你带回去研究。”
“我？”苏尘愣了一下。
“对的。你是净化系，对灵核有天然的感应能力。林队说你需要更多的实战经验，这东西正好能帮你熟悉灵核的结构。”
苏尘接过那枚灵核。珠子触手冰凉，上面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分布，隐约散发出微弱的能量波动。他把灵核握在手心里，闭上眼睛，试着把一丁点灵力注入进去。
轰。
眼前突然闪过一幅画面——
一个黑色的影子，站在一栋楼的楼顶。它的身躯巨大，像一团扭曲的烟雾，中心的位置有一道裂口，裂口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。它张开嘴，发出无声的嘶吼，那裂口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大，像是要从内部把整个天空撕裂。
苏尘猛地睁开眼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怎么了？”陈默紧张地问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苏尘喘息着，“就是看到了一些画面。”
“什么画面？”
苏尘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灵核，那上面的纹路似乎还在微微跳动。
他想起陆琳说过的话——灵潮的征兆，潮眼。
而他刚才看到的那个影子，就站在城市最高的建筑物上方。
那个位置，是市中心的地标大厦——灵枢局总部大楼。
手机响了。
苏尘接起电话，那头传来林若溪急促的声音。
“苏尘，你回局里，马上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第三批调查队失联了。”林若溪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他们去的是市中心地下隧道，那里发现了大规模灵能波动。一个小时前，通讯中断。”
苏尘握着灵核的手紧了紧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挂断电话，站起来，看向窗外。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远处的天际线上，那团他一直觉得不对劲的黑云，似乎又凝聚了几分。
暗流，正在不可阻挡地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