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灵枢局的基地大楼，苏尘才发现天已经黑了。
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，但这条街道却异常安静。路灯昏黄，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像是某种无形的存在在暗中窥视。林若溪走在前面，步伐沉稳，作战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我们直接去地下黑市？”苏尘跟在她身后问道。
“对。”林若溪头也不回，“情报组那边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的目标，其中最大的一个交易点就在城市西郊的废弃工业区。老郑那边的调查还需要时间，我们不能干等。”
苏尘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灵核。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维更加清醒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轻轻拨动，让他对周围的感知变得敏锐了许多。他能看到街道两侧的阴影里，偶尔有模糊的轮廓一闪而过。
那些东西。他一直以为自己看不见就安全了。现在才发现，无知才是最安全的。
“你的净化天赋，在黑市里可能会引来麻烦。”林若溪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，“记住，不要轻易动用。那里鱼龙混杂，什么人都有。我们这次是去收集情报，不是去踢馆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若溪审视了他一眼，似乎在判断他是否真的理解了这句话的分量。片刻后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面具递了过来。
“戴上。黑市里没人用真面目示人。”
苏尘接过面具。材质很轻，摸起来像是某种金属和塑料的合成物，表面光滑冰冷。他把面具戴在脸上，金属贴合着面部的轮廓，眼睛位置露出一条细缝，视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。
“走吧。”林若溪也戴上了面具，她的面具是银灰色的，上面有几道暗红色的纹路，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两人拐进一条小巷，七拐八拐后，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。林若溪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，门缝里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谁？”
“溪水东流。”
暗号对上了。铁门咔嗒一声打开，一股混杂着霉味、铁锈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鼻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苏尘跟着林若溪走进门里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地下空间比想象中大了许多，像个被改造过的地下停车场。昏黄的灯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，把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种暧昧的光线里。到处是摊位，有的摆在地上，有的搭着简单的架子，还有的干脆铺一块布，上面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沉的嗡嗡声，混杂着讨价还价声、金属碰撞声和偶尔一两声尖锐的嘶鸣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目光扫过那些摊位。
一个摊位上摆着几排玻璃罐，里面装着各种颜色和形状的液体。有的泛着荧光，有的像血液般浓稠，有的则像是某种生物的组织碎片。标价牌上写着不同的数字——灵能单位，苏尘记得这是灵枢局内部通行的货币结算方式。
“灵血、灵髓、灵骨提取物。”林若溪低声给他介绍，“都是从灵异生物身上提取的素材，可以用来制作武器、药剂或者辅助修炼。”
另一个摊位上摆着几把冷兵器，造型各异。有的刀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有的枪管上缠绕着某种生物筋脉做成的线，还有的武器上镶嵌着苏尘在隧道里见过的那种灵核。
“灵能武器。”林若溪继续，“比普通武器对灵异生物的杀伤力大得多。”
苏尘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武器上。那是一把匕首，通体漆黑，刀身上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，就像他在隧道里见过的那种纹路。匕首旁边放着一张纸条——【暗影之牙，八十八灵能单位】。
暗影。又是暗影。
“这个交易点背后最大的买家就是暗影教。”林若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“他们在这里收购各种禁忌灵物，然后转手倒卖到更大的市场。”
“禁忌灵物是什么？”
“就是灵枢局明令禁止流通的东西。”林若溪指了指远处一个被铁链锁住的黑色箱子，“比如培养中的灵卵、活体灵异生物、还有——能让人觉醒违禁天赋的东西。”
苏尘心里一紧。
他想起隧道里那团巨大的暗红色生物，想起那些从墙壁里生长出来的红色纹路。暗影教在隧道里布置了某种仪式，而那个仪式需要大量的灵能和灵异生物素材。他们在这里收购这些东西，是不是就是在为那个仪式做准备？
“有线索吗？”苏尘问。
林若溪没有回答，而是带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，绕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。那里有一个摊位，上面摆着各种瓶瓶罐罐，摊主是个戴着半截面罩的瘦高男人，两只眼睛在面罩的阴影下闪烁着精光。
“林老板。”摊主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了把沙子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老王，生意怎么样？”林若溪语气随意，“最近货还不错吧？”
“还凑合。”老王搓了搓手，“不过前几天来了个大主顾，一口气把我这的灵血全包了。还有那些灵核，也收走了不少。”
“大主顾？”林若溪不动声色，“什么来路？”
老王四下看了一眼，压低声音：“看不出来。戴着面具，穿着黑袍子，说话瓮声瓮气的。但出手很大方，付的是灵能单位，不是现金。”
“买了多少？”
“灵血二十三瓶，灵核十六颗，还有一瓶灵髓。”老王咂了咂嘴，“灵髓那玩意儿，我这边也就只有那一瓶，好不容易从北境那边弄来的。八百灵能单位，一分不少。”
八百灵能单位。苏尘在心里换算了一下，那差不多是一个普通灵枢局工作人员半年的收入。
“那个人还说了什么？”林若溪继续追问。
“就说以后还会照顾生意。”老王眯了眯眼睛，“怎么了林老板，这主顾有问题？”
“我们也在找一个大主顾。”林若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指大小的东西，放在桌上，“这是定金。下次那个人再来，你通知我。”
老王接过那东西，眼睛一亮，连连点头：“好说好说。”
两人离开摊位后，苏尘忍不住问：“那是什么东西？”
“灵术符。”林若溪说，“一次性消耗品，能在危急时刻保命。黑市里的硬通货。”
苏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目光继续在周围游移。
忽然，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远处一个摊位上。
那是一个卖旧书和卷轴的摊位，摊主是个佝偻着背的老人，头发花白，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，手边放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在他的摊位上，有几本泛黄的册子和几卷用皮革包裹的卷轴。
苏尘的目光落在一卷卷轴上。
卷轴外侧绑着一条暗红色的绳子，绳子的末端打着一个奇怪的结。那个结的形状，他见过——在老郑展示的那张隧道施工图纸上，上面也画着一样的符文。
“我去那边看看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，径直走向那个摊位。
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从厚厚的镜片后透过来，像是能把人看穿。
“小伙子想看点啥？”老人的声音很慢，像是一字一字往外挤。
“那卷。”苏尘指了指卷着红色绳子的那卷，“能看看吗？”
老人眯了眯眼睛，伸手把那卷卷轴拿下来，放在桌上：“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。”
苏尘没有立刻打开，而是先观察了一下。卷轴外壳是深棕色的皮革，摸起来很粗糙，像是某种动物皮。表面有一些细密的划痕，有些像是故意刻上去的符文，有些则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。
“多少钱？”
老人伸出三根手指：“三百灵能单位。”
苏尘倒吸一口气。这个价格比刚才那把暗影之牙还贵。
“能便宜点吗？”
“明码标价。”老人摇了摇头，“这东西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货。是从黑市深处一个老家伙那里淘来的，他说是从某个遗迹里挖出来的。”
遗迹。
苏尘心头一动。他想起暗影教在隧道里做的那些事，还有那个被封印了二十八年的神秘存在。如果暗影教真的在寻找某种古老的力量，那这份卷轴很可能就是线索。
“我买了。”他说。
老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好眼光。”
苏尘接过卷轴，正要付钱，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背后袭来。
他猛地转身。
一个人影站在六七米外，全身包裹在黑色的长袍里，连脸都看不清楚。那人似乎一直在盯着他，见他转身，动作微微一滞，然后转身没入人群。
苏尘心里警铃大作。
那个人。那个黑袍子。
老王刚才说的大主顾，就是穿黑袍的。
他来不及多想，把钱往老人手里一塞，抓起卷轴就追了过去。
人群在他面前分开又合上，他挤过几道缝隙，努力锁定那个黑色身影。但那人的速度太快了，在人群里像一条游鱼，灵活得不可思议。
“苏尘！”林若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有情况！”苏尘头也不回地喊道，“穿黑袍的，老王说的那个人！”
林若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，紧跟其后。
两人穿过黑市拥挤的通道，追着那个黑袍人来到一扇铁门前。铁门上挂着铁链，但锁已经被打开了。黑袍人显然从这个方向逃出去了。
苏尘推开铁门，外面是一条漆黑的小巷。
巷子里空无一人。
但他能感觉到——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儿，像是血液混合着某种腐烂的气息。那种味道他在隧道里闻到过。
“他往那边跑了。”林若溪指了指巷子的尽头，“工业区深处。”
“追不追？”
林若溪沉默了两秒，摇了摇头：“不行。黑市外面不安全，而且我们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同伙。先把卷轴带回去，让情报组分析。”
苏尘咬了咬牙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林若溪说得对。但那个黑袍人给他的感觉，和隧道里那种莫名的压迫感很像。似乎有什么东西，正在暗影中注视着他。
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。
铁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，再次合上。
地下黑市的喧闹声透过门缝传出来，混着那种低沉的嗡嗡声，像是某种古老而诡异的呼吸。
苏尘攥紧手里的卷轴，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。
暗影教。
他一定会找到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