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天玄宗内灯火点点。
苏尘从宗主大殿出来，夜风拂过面颊，带着山巅特有的清冷。
他握着那枚真传令牌，入手冰凉，上面刻着“天玄”二字，隐隐有灵气流转。这是身份的象征，也是实力的认可。但苏尘知道，这令牌带来的不仅是荣耀，还有麻烦。
回内门院落的路上，他刻意放慢了脚步。
不出所料，这一路走来，明里暗里不知多少目光落在他身上。有羡慕的，有嫉妒的，也有带着贪婪和觊觎的。
苏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宗主当场宣布擢升他为真传弟子，还当着他的面说七日后要亲自授剑。这等荣耀，足以让某些人心动，也足以让人铤而走险。
七天后他能不能站上演武广场的授剑台，恐怕有些人比他更关心。
推开院门，苏尘刚想进屋，忽然脚步一顿。
他站在原地，目光扫过院中的石桌石凳，又落在门框的一角。那里，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横在门缝间，位置刚好在他肩头的高度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这是他自己设下的警示禁制，只要有外人进过他的屋子，银线就会被触动。
有人来过。
苏尘神色不变，手指屈伸，一丝灵光从指尖弹出，悄无声息地没入那根银线中。银线微微一颤，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不见。
他没有急着进屋，而是站在院子里，闭目感应了片刻。
院子里残余的灵力波动尚未完全散去，虽然对方处理得很干净，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息，还是被他捕捉到了。
“灵武境中期的水准，手法很专业，应该是专门干这个的。”苏尘心中暗忖，“只不过，还不够老练。”
他推开房门，屋内的陈设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。被褥叠得整整齐齐，桌上的茶杯摆放有序，连他放在床头的几本书册的位置都没有变动过。
但苏尘一眼就看出，他藏在书册下面的那枚晶石已经被调包了。
那是一枚质地与九天破虚石极为相似的普通灵石，但灵气波动明显没有那么强烈。如果不是亲手摸过真正的九天破虚石，很难察觉其中的差异。
“偷梁换柱，做得倒是挺像。”苏尘拿起那枚赝品，在手中掂了掂，“可惜，演戏也要演全套。”
他随手将赝品往桌上一丢，坐在床沿，目光微沉。
真正的九天破虚石，早就被他藏在了丹田气海中的那尊上古神炉里。这世上，除了他自己，谁也偷不走。
他真正在意的，不是这块石头丢了，而是对方来偷的时机。
宗主刚宣布他的擢升，当天晚上就有人来偷东西，这说明什么？
说明他得到九天破虚石的消息，早在宗主公布之前就已经泄露了。而能在宗主和几位长老眼皮底下获得消息的人，来头绝对不小。
苏尘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今天在宗主大殿中的每一个细节。
白长老震惊的眼神，几位长老复杂的表情，以及宗主宣布擢升自己为真传弟子时，那位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马长老嘴角一闪而过的冷笑。
马长老，分管宗门外务，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，但据说他与天玄城中的几大家族交情甚密。
一个念头在苏尘心中慢慢成型。
他正沉思间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紧接着响起敲门声。
“苏师兄在吗？”
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，听起来有些耳熟。
苏尘起身来到院门，拉开木门，门外站着一个个头不高、面容清秀的少年。
“石渊？”苏尘微微一愣。
这少年是他在内门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，曾经一起参与过猎杀妖兽的任务，两人互相帮过几次忙。
石渊见他开门，眼睛一亮，连忙拱手道：“苏师兄，深夜叨扰，实在抱歉。不过有一件事，我觉得必须来告诉你。”
“进来说。”苏尘将他让进院子。
石渊进到院中，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苏师兄，你今天被宗主擢升为真传弟子的事，已经在宗门里传开了。我方才从外门那边回来，听到几个人在议论，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有些犹豫。
“说有人要对付你，而且不是普通弟子之间的争斗，是上面有人要动你。”
苏尘神色不变，平静道：“上面是谁？”
石渊摇了摇头：“那些人没说名字，但我看他们说话时神色闪烁，似乎很忌讳这个话题。我只听到一句，说什么‘宝物到手后，就让他活不过授剑大典’。”
他说话时，脸上带着关切和担忧：“苏师兄，你最近可要当心些。授剑大典之前，恐怕有人会对你不利。”
苏尘看着石渊真诚的眼神，心中微微一暖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，能有一个真心为自己担心的朋友并不容易。他拍了拍石渊的肩膀：“多谢兄弟提醒，我会小心的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石渊又道，“对了，苏师兄，我今天在坊市看到一件好东西，是一枚灵武境中期妖兽的内丹，品级不低，价格也合适。可惜我手头灵石不够，师兄你若要突破灵武境中期，这东西或许有用。”
他说话间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，晶莹剔透，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泽。
苏尘目光落在那枚晶核上，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是一枚灵武境中期妖兽的内丹不假，但晶核表面的纹路有些异常，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红芒。这红芒很淡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苏尘上一世经历过多少生死厮杀，对危险的直觉早已刻进了骨子里。他一眼就看出，这晶核上被人动了手脚，抹了一层特殊炼制的毒素。
这种毒素无色无味，若是直接触碰，会通过皮肤渗入体内，然后在三日内悄然发作。中毒者不会感到任何痛苦，但修为会在一夜间跌落一个大境界，灵根也会受损，从此再难寸进。
好一个歹毒的手段。
苏尘面上不动声色，伸手接过晶核，在指间翻转查看，嘴上称赞道：“确实不错，我正好需要这东西。石师弟开个价吧。”
石渊眼中闪过一丝喜色，但随即又掩饰下去：“苏师兄，你我兄弟一场，谈什么价。这枚内丹就送给你了，权当我恭贺你晋升真传的贺礼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苏尘摇头，“无功不受禄，石师弟这份心意我领了，但这东西太过贵重，我不能白拿。”
“苏师兄你这就见外了。”石渊坚持道，“你帮过我那么多次，我送你一枚内丹怎么了？你要是再推辞，就是看不起我石渊。”
苏尘看着他脸上诚恳的表情，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
他大概猜到了。
石渊恐怕也是被人收买或者威胁了，而指使他来送这枚内丹的人，应该就是今晚偷他房间的人。对方的心思很明确——偷不到九天破虚石，那就釜底抽薪，直接废掉他的修为。只要他修为跌落，七天后自然无法完成授剑大典，到那时，宗主就算想保他，也架不住宗门规矩和长老会的压力。
而石渊，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的可怜虫。
苏尘在心中叹了口气，面上却露出笑容：“既然如此，那就多谢石师弟了。这东西我收下，等日后我有了好东西，一定与你分享。”
石渊见他收下晶核，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，笑道：“苏师兄客气了。天色不早了，我就先告辞了，师兄你早些休息。”
他转身快步离去，甚至没有回头。
苏尘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晶核，指尖一翻，一丝烈焰从掌心升起，将那枚晶核包裹其中。晶核在烈焰中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一缕淡红色的烟雾从里面飘散出来，随即被烈焰彻底焚烧殆尽。
等晶核冷却下来，表面的红芒已经消失不见，恢复了正常的湛蓝色。
苏尘收起晶核，目光望向天玄城的方向。
暗流已至，既然有人想让他活不过授剑大典，那他倒要看看，到底是哪些藏在暗处的人，敢把主意打到他苏尘头上。
他转身回到屋内，关上房门，盘膝坐在床上。丹田中的那尊上古神炉微微震颤，一缕缕天地灵气顺着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体内，在神炉的淬炼下转化为精纯的灵元。
灵武境三重。
还不够。
苏尘缓缓睁开眼睛，眸中有寒光一闪而过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麻烦远没有结束。一枚被动了手脚的内丹，不过是一道开胃菜。对方既然敢对他下手，就必然有更周密的布局。
而他要做的，就是在对方动手之前，让自己变得更强。
夜更深了，天玄宗内一片寂静。
但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，几道黑影正聚在一起，低声交谈。
“东西送出去了？”
“送出去了，他收下了。”
“好，三日后他修为暴跌，我倒要看看，他还怎么当这个真传弟子。”
“宗主那边呢？”
“放心，长老会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。等他变成废人，宗主就算有心要保他，也架不住全宗上下的压力。到那时，那件东西，自然有人逼他交出来。”
黑暗中，有人发出一声阴冷的笑声。
“区区一个灵武境的小辈，也配拥有九天破虚石？真是可笑。”
角落里，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：“盯紧他，别让他溜了。授剑大典之前，我要他的人，还有他身上的东西。”
“是，属下去办。”
几道黑影随即散开，消失在夜色中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苏尘的院落依然亮着一盏灯。
他不知道暗处的敌人正在谋划什么，但他知道，这场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