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尘坐在床榻上，掌心摊开，那枚泛着淡青色光泽的内丹静静躺着。
他眯起眼睛，灵元探入其中，一丝极其隐晦的异样感顺着指尖传来。寻常内丹服下后会化作温润灵气融入丹田，但这枚内丹内部却藏着一缕微弱却阴寒的力量，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，随时准备在修炼者气血翻涌时骤然爆发。
“倒是好算计。”
苏尘冷笑一声。
若是他毫无防备直接吞服，三日内倒不会有什么异常。可一旦在授剑大典上运转灵元与人交手，那缕阴寒之力就会瞬间侵蚀经脉，令修为暴跌，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，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——只会被当成贪图捷径吞服劣质内丹的反面教材。
那藏在暗处的人，要的不只是他修为尽失。
他们要让他身败名裂，要让他从真传弟子的位置上摔下来，摔得粉身碎骨。
苏尘将内丹收入怀中，没有急着处理，反而闭上眼睛继续修炼。那尊上古神炉在丹田中缓缓转动，将周围的天地灵气尽数吞噬，淬炼成一滴滴精纯的灵元汇入他的四肢百骸。
夜风穿过窗棂，吹得烛火摇曳了几下。
苏尘的睫毛微微颤动，却没有睁眼。
院墙外，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伏在屋檐的阴影中，收敛了所有气息，目光透过瓦片的缝隙死死锁定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。
这已经是第三天了。
三天来，总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的院落，换了好几拨人，手法老练，显然不是普通的外门弟子。苏尘没有打草惊蛇，他甚至在白天故意出门露了几次面，让那些人确认他还在院子里。
他知道，对方在等一个时机。
等他“服下”那枚内丹，等毒性发作的那一天。
可苏尘怎么会真的吃？
第三天夜里，苏尘终于动了。
他从床榻上起身，推门而出，径直走向后山的方向。他的脚步不快不慢，像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弟子趁着夜色出门散步。
暗处的人影目光一凝，随即悄然跟上。
苏尘嘴角微微一勾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既然对方在暗他在明，那他就主动走入黑暗，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自己跳出来。
后山密林深处，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蔽，四周伸手不见五指。苏尘停下脚步，转身看向来路，淡淡道：“跟了三天，不累吗？”
林间一片寂静。
过了片刻，一道沙哑的笑声从黑暗中响起：“竟然能发现我们，看来你的感知确实比普通灵武境强不少。”
话音未落，三道身影同时从三个方向掠出，将苏尘围在中央。三人皆穿夜行衣，面罩遮脸，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杀意的眼睛。为首那人身材瘦长，握着一柄暗青色的短刃，刃口淬着幽蓝的寒光。
“你们是谁派来的？”苏尘的目光平静地从三人脸上扫过。
“将死之人，何必知道那么多？”瘦长黑衣人冷笑一声，身形骤然暴起，短刃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刺苏尘咽喉。
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，一人持刀横扫下盘，一人双掌拍出凌厉罡风，三面夹击，配合得干净利落，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。
苏尘眼底寒光一闪。
他不退反进，右脚猛地踏地，地面轰然裂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纹。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扭动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淬毒的短刃，同时左手探出，五指如鹰爪般扣住了持刀黑衣人的手腕。
咔嚓！
一声脆响，那人的手腕被他硬生生捏碎。
“啊——”惨叫声刚起，苏尘右肘已经狠狠撞在那人的胸口。沉闷的骨裂声中，那黑衣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，撞断了两棵大树，口中鲜血狂喷，当场没了声息。
电光火石之间，一人毙命。
剩下的两名黑衣人瞳孔骤缩，攻势为之一滞。
他们怎么也没想到，一个灵武境三重的少年，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和果决的杀伐手段。
“好快！”瘦长黑衣人心中警铃大作，再也顾不上隐藏实力，体内灵元全力爆发，短刃上青光暴涨，凝聚出一道丈许长的刀芒，凌空劈下。
苏尘脚尖一点，身形如鬼魅般横移数尺，刀芒擦着他的肩膀斩落，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。碎石飞溅中，苏尘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，右手一翻，那枚被做了手脚的内丹出现在掌心。
“既然你们这么想让我吃，那就还给你们。”
他屈指一弹，内丹化作一道残影激射而出。
瘦长黑衣人本能地挥刃格挡，刀锋斩在内丹上，只听嘭的一声闷响，那枚内丹轰然炸开。一缕缕幽蓝色的雾气从中弥漫开来，在夜风中迅速扩散。
“是禁元散！”另一名黑衣人大惊失色，连忙屏住呼吸后退。
可那股雾气如跗骨之蛆，沾上皮肤便迅速渗入体内，他只觉得体内的灵元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般，运转速度瞬间慢了十倍不止。
苏尘岂会错过这个机会？
他的身影在雾气中一闪而过，一掌拍在那人的天灵盖上。嘭的一声，那人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，身体晃了晃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。
转瞬之间，场中只剩下那个瘦长黑衣人。
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，握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抖。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——本该是轻轻松松收割一个灵武境小辈的任务，怎么转眼间就折了两个人？
“你到底是谁？！”他盯着苏尘，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天玄宗的弟子他见过不少，就算是那些灵武境五六重的老弟子，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地击杀两个同阶杀手。更何况苏尘刚刚展现出来的那种战斗直觉，简直像是经历过千百次生死厮杀的老手。
“你们来杀我，却不知道我是谁？”苏尘缓缓朝他走去，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，“看来，指使你们的人，没跟你们说实话。”
瘦长黑衣人咬了咬牙，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，就要拉开。
苏尘眼神一冷，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。
瘦长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，他甚至来不及反应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脖颈。那力道大得惊人，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凶兽扼住，呼吸瞬间被截断。
信号弹从他手中脱落，在地面上滚了两圈。
“别急着叫人。”苏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，冰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，“先跟我说说，是谁让你来的？”
瘦长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，猛地咬向舌下的毒囊。
苏尘的手指一用力，咔嚓一声，他的下巴被卸了下来。
“想死？没那么容易。”
苏尘将他往地上一摔，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，映照出少年那张年轻却写满冷峻的脸庞。
“你应该知道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。”苏尘的声音不咸不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，“你是想好好的说，还是想少吃点苦头再说？”
瘦长黑衣人眼中的狠厉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恐惧。
他不是一个怕死的人，但他很清楚，眼前这个少年是真的会让他生不如死。
“是……是宋师兄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，“宋清岚师兄让我们来的。”
苏尘眉头微微一挑。
宋清岚，天玄宗副宗主宋天罡的儿子，灵武境七重的修为，在真传弟子中排名第五，平日里行事低调，很少与人起冲突。他跟宋清岚素不相识，对方为什么要对他下杀手？
“理由。”苏尘淡淡道。
“为了……九天破虚石。”瘦长黑衣人艰难地说道，“宋师兄说，你手上有九天破虚石，只要能拿到，他就能在半年内突破到地武境，到时候副宗主之位就稳了。”
苏尘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原来如此。
他来天玄宗时间不长，但九天破虚石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。这种能够帮助武者突破境界的至宝，足以让任何人疯狂。副宗主之子宋清岚，外表低调清高，背地里却干着杀人夺宝的勾当，倒也不算太让人意外。
“还有谁参与了？”苏尘又问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了，我只是奉命行事。”瘦长黑衣人连忙说道，“宋师兄让我们盯紧你，等内丹的毒发作就动手。可你一直没吃……”
苏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瘦长黑衣人心中一寒，再也不敢隐瞒：“长老会里也有人，是陈长老！他的弟子在授剑大典上替你挡了雷，他不甘心！他说只要你废了，他就有办法让宗主撤了你的真传弟子之位，把他的人推上去！”
苏尘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随即一脚踢在瘦长黑衣人的后颈上。
那人闷哼一声，直接昏了过去。
苏尘弯腰，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，搜出一块令牌。令牌通体乌黑，正面刻着一个“宋”字，背面则是一道复杂的阵法纹路。这是宋清岚的私人令牌，有了它，就是最直接的证据。
他站起身，目光望向远处山巅上那栋灯火通明的楼阁。
副宗主之子，长老会的陈长老……这场暗流比他想象中还要汹涌。但他不惧，反而觉得胸中有一股热血在沸腾。
既然你们想玩，那我就奉陪到底。
苏尘将那枚令牌收入怀中，转身走向密林深处。他没有回院落，而是朝着一处连天玄宗弟子都很少知道的地方走去——那里，是宗主的闭关之所。
他要让这场反击，先从最顶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