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穹之上，雷云翻涌。
萧家练武场上围满了人，所有目光都落在中央那道踉跄倒地的身影上。
苏夜单膝跪地，右手死死捂着丹田位置，那里正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如同毒蛇般疯狂撕咬，剧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苏夜，感觉如何？”
一道阴冷的笑声从前方传来。
说话的是一名身着锦袍的少年，约莫十七八岁年纪，面容算得上俊朗，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毒。他是萧家大长老之子，萧尘。
苏夜艰难地抬起头，目光死死盯着萧尘手中握着的那块黑色玉符。玉符表面布满裂纹，正缓缓散逸最后一丝幽光。
那是封元符。一种专门针对武者的阴毒法器，能够将一枚暗劲打入丹田，在瞬息间震碎修为根基。
而就在方才的对练中，萧尘趁他全力出手的瞬间，将这枚封元符拍在了他的丹田位置。
“萧尘……你……”苏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语调。
萧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缓步走到苏夜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语气里满是戏谑：“怎么？输不起？对练之中各有损伤，这不很正常吗？”
周围响起一阵哄笑。
“是啊苏夜，技不如人就别找借口。”
“丹田碎了而已，养养不就好了嘛。”
“哈哈哈哈，丹田碎裂怎么养？他这辈子算是完了。”
那些曾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旁支子弟，此刻笑得一个比一个大声。苏夜握紧双拳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他本不是萧家人。
十年前，苏夜被萧家家主萧远山从外面带回，收为关门弟子。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世来历，只知道这个少年天赋异禀，九岁引气入体，十二岁突破到淬体七重天，十四岁便已触及凝元境的门槛。
在整个萧家年轻一代中，苏夜的实力稳居前三。
可这一切，在今天全部化为泡影。
丹田是武者的根基。丹田一碎，体内的灵力便会如无根之水，迅速消散。一个没有丹田的武者，连普通人都不如。
“萧尘，你做什么！”
一道冰冷的女声忽然响起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，一名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快步走来。她容颜绝美，眉目间带着一股清冷之气，正是萧家大小姐，萧若璃。
萧尘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，但语气依旧轻松随意：“若璃姐，我只是在和苏夜师弟切磋而已，谁知道他这么不经打。”
切磋？
苏夜冷笑一声，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，缓缓站起身来。丹田处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，可他硬是咬着牙挺直了脊梁。
“封元符。”他看着萧尘，一字一顿，“你敢说这不是你提前准备好的？”
此话一出，场间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。
封元符这种东西在整个东荒都属于禁物，炼制手段歹毒，专门用于废人修为。萧尘手里竟然有这种东西，要说没有预谋，谁信？
萧若璃的目光猛地转向萧尘，眼神凌厉如刀：“封元符？萧尘，你真是好大的胆子。”
萧尘耸了耸肩，全然不以为意：“若璃姐，你可别听他胡说。什么封元符？我怎么没见过？刚才不过是正常的灵力碰撞罢了，他自己修为不精，怪得了谁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打断了萧若璃的话。
人群再次分开，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练武场外走来。他身穿青色长袍，手持一根黑铁拐杖，每走一步，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微微震动。
萧家大长老，萧震山。
萧尘的父亲。
“父亲。”萧尘恭敬行礼，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。
萧震山扫了一眼场间的情形，目光在苏夜身上停顿了一瞬，淡淡道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萧尘抢先开口：“父亲，方才我与苏夜师弟切磋，出手重了一些，不慎伤到了他的丹田。不过这也是对练中常有的事，我已经知错了。”
他嘴上说着“知错”，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分愧疚。
萧震山缓缓点头，看向苏夜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：“苏夜，对练受伤在所难免。你的丹田伤势我会让丹堂的人来看，这段时间你安心休养便是。”
轻描淡写。
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揭了过去。
苏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不傻。萧震山是萧家大长老，修为早已达到凝元境巅峰，怎么可能看不出萧尘动用了封元符？可他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，甚至不给他任何伸冤的机会。
因为在萧震山眼里，一个丹田碎裂的废物，根本不值得他费心。
“大长老。”苏夜抬起头，目光直视萧震山，“我只问一句，封元符的事，就这么算了？”
萧震山的眼神微微一冷。
周围的萧家子弟们也倒吸一口凉气。这个苏夜是疯了不成？竟敢如此跟大长老说话？
萧若璃连忙拉了拉苏夜的衣袖，低声道：“苏夜，别说了。”
可苏夜不为所动。
他盯着萧震山，等待一个答案。
萧震山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，只有上位者面对蝼蚁般的漠然：“苏夜，你好歹也在萧家待了十年。你应该明白，这世上什么公平不公平的，说到底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。”
他顿了顿，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苏夜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“你的丹田已经碎了。从今天起，你就是一个废人。你想讨回公道？可以，拿实力说话。但你还有实力吗？”
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，狠狠扎进苏夜的心脏。
周围再次响起低低的笑声。
苏夜死死攥紧拳头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身体在发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可正如萧震山所说，他现在没有愤怒的资格。
一个丹田碎裂的废物，连普通人都不如，凭什么愤怒？
“苏夜，我们走。”
萧若璃一把拉住苏夜的手腕，不由分说地将他带离了练武场。
身后，萧尘的嘲笑声远远传来：“若璃姐，你可要好好照顾这个废物啊，可别让他想不开自尽了！”
紧接着是更多哄笑声。
苏夜闭上眼睛，任由萧若璃拉着自己穿过一道道回廊，穿过一片片院落，最终来到他居住的那间偏僻小屋前。
“苏夜……”萧若璃松开手，看着苏夜苍白的脸，眼中满是愧疚，“对不起，我来晚了。”
苏夜摇了摇头，声音沙哑：“不怪你。”
他推开房门，走了进去。
萧若璃看着他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终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沉默良久，她才轻声道：“你好好休息，我明日再来看你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去。
房门关上。
屋内一片黑暗。
苏夜靠在门板上，缓缓滑坐到地上。丹田处的剧痛依旧一阵一阵地袭来，可他仿佛感觉不到了一般，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。
废人。
他成了一个废人。
十年的苦修，一朝化为乌有。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对手，如今可以肆意嘲笑他。而那个害他至此的人，甚至没有受到任何惩罚。
凭什么？
就因为他没有背景？就因为他不是萧家血脉？就因为他现在是个废物，所以活该被人踩？
苏夜死死咬住嘴唇，腥甜的血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。
他不甘心。
可他还能做什么？
丹田已碎，他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。最多三天，他就会从一个淬体七重天的武者，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。
到时候，别说报仇，他连在这萧家活下去都成问题。
苏夜闭上眼，身体因为剧痛和疲惫而微微颤抖。
就在这时，他昏迷过去的最后意识里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深处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像是一颗沉睡了千年的心脏，在这一刻缓缓苏醒。
苏夜的意识如同坠入深渊，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。他感觉自己正在不断下沉，仿佛要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。
可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中，一点微弱的光芒忽然出现。
那是一抹血红。
血红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由远及近，渐渐变得清晰起来。苏夜终于看清，那是一座巨大的熔炉。
熔炉通体漆黑，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，那些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，仿佛有某种极其古老的力量在其中流转。熔炉的底部燃烧着一团火焰，那火焰的血红色让苏夜想到两个字——
混沌。
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。
下一刻，那座熔炉忽然震动起来，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从炉中传来，将苏夜的意识猛地拽了进去。
温度骤然升高。
苏夜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岩浆之中，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，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重新锻造。
他想要惨叫，想要逃离，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活活烧死的时候，那团火焰忽然从熔炉底部冲出，如同一道血色巨龙，狠狠撞进他的丹田位置。
轰——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脑海中炸开。
苏夜猛地睁开双眼。
他发现自己还躺在那间黑暗的小屋里，身上全是冷汗，衣衫早已被浸透。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，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，落下一片惨白。
“我还活着？”
苏夜喃喃自语，艰难地从地上爬起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，似乎是错觉，那种丹田碎裂后的剧痛感，似乎在减轻。
他下意识地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灵力，可灵力刚一调动，那股剧痛就再次袭来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丹田确实碎了。伤还在，修为还在流失。
可刚才那个梦……
不，那绝不是梦。
苏夜缓缓闭上眼睛，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体内。下一秒，他猛地睁开了眼，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就在他的丹田位置，原本碎裂的丹田旁边，竟然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座拳头大小的漆黑熔炉静静悬浮在那里。
熔炉通体漆黑，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符文，那些符文正随着熔炉的每一次轻轻震动而流动，像是活过来一般。在熔炉的底部，燃烧着一团拇指大小的血色火焰，那火焰散发出微弱的光芒，将周围的黑暗都驱散了几分。
混沌熔炉。
那两个字再一次浮上苏夜的心头，就仿佛他天生就知道这个东西的名字一样。
苏夜伸出手，颤抖着触碰自己的丹田位置。指尖传来微微的温热感，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，却让他心中升起一阵冥冥中的直觉——
这座熔炉，可以熔炼万物。
只要能提供足够的“材料”，它就可以将一切天材地宝、神兵灵药熔炼成最纯粹的能量，反哺给它的主人。
这是什么逆天的能力？
苏夜的呼吸急促起来。他强迫自己冷静，又重新闭上眼睛，仔细感知那座熔炉的每一个细节。
片刻后，他缓缓睁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。
天不绝人之路。
萧震山，萧尘，萧家……你们以为我苏夜完了，却没有想到，我得到了比丹田珍贵一万倍的东西。
混沌熔炉，能熔炼万物。
那如果——
将那些曾经踩在他头上的人，一个个熔炼成养分呢？
苏夜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惨白的明月上，眼中的光芒比月光更冷。
等着吧。
这场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