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夜深吸一口气，指尖抵着丹田位置传来隐约的温热，混沌熔炉的轮廓在意识中越来越清晰。他缓缓睁开眼睛，看向窗外那轮惨白的明月。
“既然丹田已经碎了，那就彻底断了念想。”
他低声自语，翻身坐起，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。秋夜的寒意透过脚心传来，却浇不灭他心头那团火。
一夜无眠，苏夜反复尝试用意识沟通那座熔炉，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，熔炉都没有任何反应，像是一件死物。唯有底部那团血色火焰微微跳动着，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生命气息。
“不对，不是死物。”苏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“一定有办法激活它，只是我还没找到方法。”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，修为还在持续流失，此刻只剩练气一层的境界。按照这个速度，用不了三天，他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废人。
不行，不能再等了。
苏夜抓起外袍披上，推开房门。走廊里静悄悄的，其他外门弟子应该都去上课了。他沿着青石小路往后山的杂物院走去。
杂物院是萧家堆放各种废弃物品的地方，平时很少有人去。锈迹斑斑的兵器、坏掉的桌椅、堆积如山的碎石瓦砾，全都扔在那里。苏夜记得，那地方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废铁，是他几天前经过时无意中瞥见的。
穿过一片枯黄的竹林，杂物院出现在眼前。院子里果然空无一人，秋风吹过，带起满地的枯叶沙沙作响。苏夜径直走向西边的角落，在那堆碎瓦砾下面，找到了那块废铁。
废铁不过拳头大小，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锈，散发着金属的腥气。这样的废铁在杂物院里随处可见，根本不值一文。苏夜将它握在手里，闭上双眼，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。
混沌熔炉依旧静静悬浮着，符文流转，火焰跳动。但这一次，苏夜注意到熔炉表面那些符文流动的轨迹似乎有一些变化，它们像是活物一样，感知到了他手中握着的东西。
“有反应！”
苏夜心中一喜，连忙将废铁握得更紧，将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熔炉上。他的意识化作一只无形的手，小心翼翼地触碰熔炉表面。
嗡——！
仿佛久旱逢甘霖，熔炉猛地一震，表面的符文瞬间爆发出璀璨的血色光芒。那股光芒顺着苏夜的经脉蔓延而出，将他握着废铁的右臂包裹在其中。
苏夜只觉得右掌一热，低头看去，那块废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，像是被丢进了炼钢炉里。铁锈剥落，发出嗤嗤的声响，紧接着，整块废铁开始融化。
滚烫的铁水却没有伤到苏夜分毫，而是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，顺着他的手掌、手臂、经脉，一路涌入丹田。那些铁水在经脉中奔腾的感觉异常清晰，像是有一条火龙从他的右臂灌入体内。
轰！
铁水注入混沌熔炉的瞬间，熔炉底部那团血色火焰猛地窜高，将铁水包裹起来。嗤嗤作响的声音从熔炉中传出，就像是铁匠打铁时淬火的声音。紧接着，熔炉表面的符文疯狂旋转起来，那些符文像是活过来的蝌蚪，沿着炉壁游走、跳跃，最终全部融汇到炉口。
三息之后，熔炉停止了震动。
一缕精纯得令人发指的白光从熔炉口飘出，那光芒温暖、柔和，带着一股仿佛来自远古的气息。苏夜的本能告诉他，这就是熔炉从那块废铁中提炼出来的精华——最纯粹的天地灵气。
这缕灵气虽小，却精纯得让人心惊。比起普通修士吸收灵气的品质，这缕灵气纯净了不知道多少倍，就像是经过千锤百炼后淬出的精钢。
“吞！”
苏夜毫不犹豫，意念一动，那缕灵气便从丹田升起，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。灵气所过之处，仿佛久旱的活到了甘霖，干涸的经脉贪婪地吸收着这缕精纯的能量。原本因丹田碎裂而逐渐枯萎的经脉，竟然重新焕发出生机。
“嗯——”
苏夜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，浑身舒爽得头皮发麻。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，突然喝到一口清泉，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。
练气一层中期。
短短几个呼吸，苏夜的修为不但停止了流失，甚至还向前迈进了一步。虽然只是一小步，却让他看到了希望。
“一块最普通的废铁都能提炼出如此精纯的灵气，那如果是更好的材料呢？”
苏夜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。他大步走到杂物院中央，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品。这里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，但架不住量大。蝇子腿再小也是肉，先积攒一些修为再说。
他弯腰捡起一块锈迹斑斑的断剑碎片，握在手中，再次催动混沌熔炉。
嗡——
同样的震动，同样的血红光芒，断剑碎片很快被熔炼，化作一缕灵气涌入丹田。
练气一层后期。
苏夜的呼吸急促起来，他像是发现了天大的宝藏，手忙脚乱地从杂物堆中不断捡起各种废铁、碎瓦、断裂的兵器。每捡起一样，他就催动熔炉进行炼化。
一块废铁，一缕灵气。
一根断裂的铁钉，一缕灵气。
一片破碎的铁甲，一缕灵气。
苏夜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，脸色也渐渐苍白起来。每次催动熔炉都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和体力，连续炼化了十几样东西后，他已经感到阵阵眩晕，双腿也开始发软。
但他咬牙坚持着。
练气二层。
练气二层中期。
练气二层后期。
当苏夜炼化完最后一块废铁时，他的修为终于突破了练气二层巅峰，距离练气三层只差临门一脚。此刻，他体内原本几近干涸的经脉重新充满了灵气，那些灵气虽然不算浓厚，却胜在精纯，如同淬炼过无数次的精铁，质地远超普通修士的同阶灵气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苏夜靠在杂物院的墙壁上，大口喘息着。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，额头汗水如雨，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这种感觉，太爽了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，掌心还残留着铁锈的痕迹，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。那些曾经被萧家人踩在脚下的屈辱记忆，此刻都化作了他继续前进的动力。
不过，他还发现一个问题。
混沌熔炉炼化废铁的效率很高，但每次炼化都需要他主动催动，消耗的精神力极大。如果只是炼化这些普通的废铁，靠数量堆砌，虽然也能提升修为，但终究效率有限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想起了熔炉在他脑海里留下的那两个字——熔炼万物。
万物，不只是废铁。
灵药、妖兽内丹、天材地宝、神兵利器……这些才是熔炉真正吞噬的对象。如果能找到这些东西，那效果肯定远胜这些破烂废铁。
苏夜扶着墙壁站直身体，目光扫过杂物院堆积如山的废品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以后有的是机会弄到更好的材料，现在，先把眼下的资源利用好。
他正要转身离开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杂物院角落的一段烂木桩。那是一截枯朽的老树根，看起来已经扔在那里很多年了，表面长满了青苔，木质已经腐烂发黑。
但苏夜的目光却被那块树根牢牢抓住了。
因为他发现，那截树根上，竟然长着一朵拇指大小的紫色蘑菇。蘑菇通体呈紫黑色，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鳞片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。
“紫鳞菇？”
苏夜认出这种灵草。紫鳞菇虽然算不上特别珍贵，却能用来炼制回气丹，是练气期修士日常修炼所用。一株紫鳞菇在灵药阁能卖到十五枚灵石。
这东西对萧家子弟来说或许不算什么，但对此刻一穷二白的苏夜来说，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。
更重要的是，苏夜想知道，混沌熔炉炼化灵药的效果如何。
他走过去蹲下，小心翼翼地摘下紫鳞菇。紫黑色的菌盖入手温润，药香扑鼻。苏夜深吸一口气，催动混沌熔炉。
嗡——
熔炉再次震动，紫鳞菇在掌心中缓缓融化，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涌入丹田。这一次，熔炉中的血色火焰跳动得更加猛烈，紫光在大殿般的炉膛中旋转、凝练，最终化作一缕比废铁炼化出的灵气浓郁数十倍的白色光柱。
那光柱顺着苏夜的经脉攀升，灵气浩荡，仿佛一条奔腾的江河涌入他的四肢百骸。澎湃的能量在经脉中狂涌，苏夜浑身骨节噼啪作响，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。
轰！
练气三层。
仅用了一株紫鳞菇，他就突破到了练气三层。
苏夜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，体内灵气充盈，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。那种感觉，比之前修为巅峰时还要好。而且他清晰感知到，自己体内灵气的精纯度远超同阶修士，就如同一柄淬过火的剑，锋芒毕露。
“果然，熔炼灵药的效果远胜于那些废铁。”
苏夜舔了舔嘴唇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如果能找到更多灵药，甚至找到更高阶的天材地宝，那他的修炼速度将会恐怖到何等程度？
他低头看向脚下的烂木桩，紫鳞菇被摘走后，木桩上留下了几道细小的根须。苏夜若有所思，或许这个地方还能长出新的紫鳞菇，但那是以后的事了。
当下，他需要考虑的是接下来的路。萧家他暂时不能回去，萧震山父子如果发现他还有修为，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他彻底废掉。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修炼，同时寻找更多的资源。
苏夜抬头看向远方，萧家府邸的繁华灯火在天际若隐若现，那片他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，此刻已经不再属于他。
但他没有失落，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。
混沌熔炉在手，天下大可去得。
收回目光，苏夜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：“萧家，等我回来的时候，希望你们还笑得出来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转身走向竹林深处，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