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竹林深处只有风吹叶动的沙沙声。苏夜踩着潮湿的泥土，走出了那片生长紫鳞菇的竹林。他抬头望向远处，隐约能看见一座破败的木屋轮廓，那是萧家外围的一处废弃仓库，以前是存放杂物的，因为太过偏僻，平时很少有人去。
苏夜加快脚步，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，来到木屋前。木门摇摇欲坠，门缝里钻出几只受惊的蟋蟀。他推开木门，吱呀一声，灰尘扑面而来。
屋内空荡荡的，只有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和一张缺了腿的木桌。苏夜环视一圈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这地方足够隐蔽，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。他从怀中取出那柄锈迹斑斑的家传残剑，握在手心，剑身冰凉，剑刃上布满铜绿，看得出生锈得厉害。
“混沌熔炉，就看你的了。”苏夜盘膝坐下，闭上眼睛，意识沉入丹田。
轰！
丹田深处，那座古朴神秘的混沌熔炉缓缓显现。炉身乌黑，上面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，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，散发出一种亘古苍茫的气息。熔炉的三条腿深深扎入丹田虚空，炉腹中一片混沌，仿佛能吞噬一切。
苏夜将残剑送入熔炉之中。
嗡！
熔炉一震，炉腹中的混沌之气瞬间汹涌而起，化作一团暗金色的火焰，将锈剑吞没。火焰跳动，剑身上的铜绿、锈迹如同冰雪遇到烈阳，迅速消融，化为缕缕灰烬从火焰中剥离，消散无形。
紧接着，残剑的剑体开始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，那些光点通体银白，仿佛有生命一般，在火焰中飞舞旋转，缓缓凝聚成一团银白色的液体。液体不断翻涌、提纯，杂质被剥离，留下的愈发纯净。
苏夜死死盯着熔炉中的变化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这把残剑陪伴他多年，他一直以为只是一把普通的废铁，可此刻熔炉的反应却告诉他，这东西绝不简单。
叮！
一声清脆的响声从熔炉中传出，那团银白色的液体终于完全凝练，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色流光，从炉腹中冲天而起，顺着苏夜的经脉涌入四肢百骸。
“来了！”
苏夜猛地睁开双眼，瞳孔中闪过一抹银芒。
那道银色流光在他体内横冲直撞，灵力精纯得令人发指，远超之前紫鳞菇炼化出的灵气。如果说紫鳞菇的灵气是一条奔腾的小河，那这道银色流光就是一条汹涌的大江。银色流光所过之处，苏夜的血肉、筋骨、经脉都在剧烈震颤，仿佛被千百把小锤反复捶打。
痛！
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，苏夜额头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那种痛，不像是灵气在经脉中运行，倒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了骨髓深处，每一寸骨节都在被碾碎、重铸，血肉在被撕裂、重组。
“忍住……给我忍住！”
苏夜死死咬着牙关，双手紧握成拳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他知道，这是混沌熔炉在淬炼他的肉身。炼化这把残剑产生的能量太过霸道，正在强行改造他的身体，如果能撑过去，肉身强度必然飞跃，但如果撑不住，轻则经脉寸断，重则当场暴毙。
轰隆！
体内的灵气如奔雷般涌动，苏夜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，每一寸肌肤都在鼓胀，血管暴起，皮肤泛出一种晶莹的银色光泽。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像是竹节在拔高，一股股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出，汇入四肢百骸。
疼到极致，反而生出一股奇异的酥麻感。
苏夜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在呼吸，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块干燥的海绵，贪婪地吸收着那道银色流光。他的血肉在剧烈震颤中变得更加紧实，经脉被撑宽了一圈，骨骼变得更加坚韧，甚至连五脏六腑都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着，缓缓强化。
银色流光在他体内循环了九次，终于渐渐平息。
呼——
苏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那口气喷在身前的泥地上，竟然砸出一个小小的凹陷。他睁开眼，双瞳中精芒闪烁，内视自身，发现经脉中的灵气比之前粗壮了一倍不止，丹田也更加稳固，隐隐有突破练气四层的迹象。
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肉身的变化。
他抬起右手，握了握拳，骨节噼啪作响，他能清晰感受到肌肉中蕴含的力量，仿佛随便一拳就能砸碎一块岩石。他站起身，抖了抖身上的尘土，身上的旧伤留下的伤疤竟然全部脱落，新生的皮肤光滑如玉，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泽。
“这就是……淬炼肉身的效果？”苏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。
以前的苏夜，只知道按部就班地修炼灵气，从未想过肉身也能强化到这种程度。普通修士的肉身再强，也就比普通人结实些，但此刻苏夜感觉自己的肉身比同阶妖兽还要强横，单凭这副肉身的力量，恐怕已经能碾压练气四层甚至五层的修士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灵气运转如臂使指，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。苏夜目光一凝，抬脚走出木屋，来到院子中。
院中有一块巨大的青石，足有磨盘大小，半截埋在土里，表面长满了青苔。这块石头是以前仓库用来压东西的，少说也有四五百斤重。
苏夜站在青石前，双膝微屈，气沉丹田，体内灵气如龙蛇般顺着经脉涌入右臂。他盯着面前这块巨石，眼神中闪过一道锐光，猛地吸了一口气，右拳轰然挥出！
呼！
拳风呼啸，空气中隐隐响起一声闷雷般的爆鸣。
砰！
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青石表面。
咔嚓——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，青石上以苏夜的拳印为中心，密密麻麻的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，转瞬间布满整块巨石。紧接着，轰隆一声巨响，整块青石四分五裂，碎片飞溅，尘土飞扬，原地只留下一个半尺深的拳坑和满地的碎石。
苏夜愣在原地，张大嘴巴看着自己的拳头。
他这一拳，纯粹凭借肉身的力量，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气，竟然硬生生把一块四五百斤的青石砸成了碎片？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
“我这一拳，怕是能打死一头牛吧。”苏夜喃喃自语，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狂喜。
普通练气三层的修士，充其量也就是一拳打断碗口粗的树木，谁能一拳打碎这么大一块青石？这已经超出了常理范围。苏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，拳面上只有一层浅浅的红印，连皮都没破。
“混沌熔炉，你到底是什么来历……”苏夜低声自语，眼底深处满是震撼。他能清晰感觉到，刚才那道银色流光淬炼完肉身之后，他体内还留下了一股奇异的能量，那股能量一直蛰伏在骨骼深处，似乎在慢慢渗透、强化他的骨骼。
他有一种直觉，如果让那股能量完全渗透，他的骨骼会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。
就在苏夜沉浸在震撼中时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一个惊愕的声音响起：“苏……苏夜？”
苏夜回头，就见一个穿着麻布衣衫的老者从竹林边探出头来，手里提着一盏油灯，满脸震惊地看着满地的碎石，又看看苏夜，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：“你这小子……刚才那一拳是你打的？”
这老者是萧家的老仆人，姓苏，大家都叫他苏伯。苏伯在萧家待了几十年，平时负责打理外围的杂务，为人忠厚老实，以前苏夜在萧家的时候，苏伯没少照顾他。即便苏夜沦为废物后，苏伯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落井下石，偶尔还会偷偷给他送些吃的。
苏夜微微一愣，随即笑了笑道：“苏伯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苏伯快步走上前，手里的油灯晃了晃，照亮地上的碎石。他弯下腰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，捏了捏，脸色彻底变了：“真的是石头……真是你打碎的？”
苏夜点了点头，没有否认。
苏伯倒吸一口凉气，上下打量苏夜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：“你小子……你的丹田不是废了吗？”
“废了，就不能重新修炼吗？”苏夜微微一笑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信。
苏伯愣了愣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中满是欣慰：“好！好！好！”他连说三个好字，拍了拍苏夜的肩膀，“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！那萧震山父子把你打成那样，我还以为你就此完了，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番造化！”
苏夜心中微暖。苏伯是他在萧家为数不多还能信任的人之一。他犹豫了一下，低声问道：“苏伯，萧家那边……现在什么情况？”
苏伯脸上的笑容一僵，叹了口气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萧震山放出话了，说你偷了萧家的一株灵药，已经派人四处搜捕你。你最好别回去，更别让他们知道你现在的修为，不然那对父子绝对会下死手。”
苏夜眼中寒光一闪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放心，我不会傻到自投罗网。等我实力足够，我会堂堂正正地走回去，让他们知道，谁才是真正的废物。”
苏伯看着苏夜眼中闪烁的光芒，微微一怔，随即点了点头，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塞到苏夜手里：“这里面有几块干粮和一些碎银子，你先拿着。我这里还有一些萧家不要的废铁，回头我给你送过来，你看看能不能用上。”
苏夜心中一暖，接过布包，郑重道：“苏伯，谢了。”
“谢什么谢，你小子从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。”苏伯摆了摆手，又叮嘱了几句，提着油灯匆匆离开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苏夜目送苏伯离开，握紧手中的布包，目光重新落在地上的碎石上，眼神中战意升腾。他抬起右脚，轻轻踩了踩脚下的碎石，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，他嘴角的弧度缓缓扩大。
“接下来，就是找个地方，好好修炼了。”
他抬头望了望东方天际，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，黎明将至。苏夜深吸一口气，大步走向竹林更深处，身后留下一地的碎石和深深的脚印。
那些脚印，每一个都深达一寸，宛如烙印一般刻在地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