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炎回到自己的院落时,天色已经微亮。
他坐在石凳上,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夜刺杀的全过程。那些刺客的招式、他们的站位、撤退的路线,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。
“不对。”
萧炎忽然皱眉,站起身来。
刺杀者的配合太过完美了。那三个先冲进来的刺客,虽然看似是主力,但真正致命的攻击,却来自最后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人。这种战术布置,分明是对宗主府的地形和守卫布防了如指掌。
更重要的是,那个最后出手的刺客,在撤退时特意绕过了宗主的书房。
那不是普通的路径选择,而是刻意避开了某个区域。
萧炎眼中精光一闪,快步朝宗主府走去。
清晨的宗主府格外安静,几个打扫的杂役正在清理庭院。萧炎没有惊动任何人,径直走向书房。推开门,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内的每一处。
书架、案桌、字画、茶具……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萧炎走到那面挂着山水画的墙壁前,伸手轻轻敲了敲。实心的。他正要转身,忽然注意到墙角处有一块地砖的缝隙比其他的要宽一些。
他蹲下身,用手指探入缝隙。
咔嚓——
地砖被撬了起来,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,里面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萧炎翻开册子,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是宗主府的值守记录,详细记载了每日的守卫换班时间、巡逻路线、暗哨位置。而这份记录的最后一次更新,就在三天前。
三天前,正是宗主遇刺的前一天。
所有的守卫信息,都被人清楚地记在了这里,然后传了出去。
萧炎合上册子,脸色阴沉。这绝对不是外人能做到的。能够接触到值守记录的,只有宗主府的护卫队长和几个核心弟子。
他想起一个人。
那个在刺杀当夜,主动提出要加派人手护卫宗主的内务堂执事——林风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萧炎冷笑一声,将册子收入怀中,大步走出书房。
他没有去找宗主,而是直接去了内务堂。
此时天色刚亮,内务堂里只有几个值班的弟子在整理文书。看到萧炎进来,一个年轻弟子连忙起身:“萧师兄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林执事呢?”萧炎问道。
“林执事昨夜值守,已经回去休息了。”年轻弟子答道,“他住在东院的独院,需要我去叫他吗?”
“不必。”萧炎转身就走。
东院的独院是内务堂执事的住所,比普通弟子的院落宽敞很多。萧炎来到院门前,没有敲门,直接推门走了进去。
院子很安静,屋里隐约传来打鼾声。
萧炎走到门前,抬手猛然推开门。
屋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。
林风确实躺在床上,但身上穿的不是睡衣,而是一身的夜行衣。他的靴子就放在床边,靴底还沾着泥土。
“萧炎?”
林风被惊醒,看到萧炎站在门口,脸色大变:“你……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林执事好雅兴。”萧炎冷笑,“大半夜的穿着夜行衣睡觉?”
林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镇定下来:“我……昨夜巡查时觉得这身衣服方便,就穿着睡了。萧炎,你擅自闯入执事住所,不合规矩吧?”
“规矩?”萧炎从怀中掏出那本册子,扔到林风面前,“那你解释一下,这是什么?”
林风看清册子的封面,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伸手指向萧炎,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…你找到了……”
“宗主府的值守记录,三天前更新。”萧炎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而刺杀正好发生在你们更新记录后的第二天。林执事,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?”
林风猛地从床上跳起,一把抓向挂在墙上的剑。
但他的动作快,萧炎更快。
一道剑光闪过,林风的手还没碰到剑柄,就被一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墙上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“你以为我会让你拿到武器?”萧炎收回剑,“说吧,是谁指使你的?”
林风捂着胸口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:“你不懂……他们抓住我的家人……我别无选择……”
“血煞盟?”萧炎追问。
林风沉默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他们什么时候找上你的?”萧炎问道。
“三个月前。”林风的声音很低,“他们知道我儿子在紫云城做生意,就派人控制了他。他们说,只要我提供宗主府的守卫信息,就不会伤害我儿子。”
“你儿子的性命是性命,宗主的性命就不是?”萧炎的声音冰冷刺骨。
林风垂头不语。
萧炎叹了口气:“你知不知道,血煞盟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?”
林风抬起头,眼神闪烁:“他们……他们要让宗主重伤后,趁宗门混乱之际,派人伪装成内乱弟子,一举控制青云宗。”
“还有谁是他们的人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林风摇头,“每次都是他们在固定地点给我留下指令,我从未见过他们真正的主事者。”
萧炎盯着林风的眼睛,知道他没有说谎。
“带我去见宗主。”萧炎说道。
林风踉跄着站起身,跟着萧炎走出屋子。
一路上,萧炎没有说话,但心中的怒火已经快要烧到极致。血煞盟的触角伸得太长了,居然连内务堂执事都被渗透。如果不赶紧清理,青云宗迟早要毁在这些人手里。
来到宗主寝殿,萧炎让护卫通报。
不久,云清子召见了他们。
看到萧炎带着林风进来,云清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:“萧炎,这是怎么回事?”
萧炎将册子放在桌上:“宗主,林执事是血煞盟的内应。”
云清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看向林风:“你……跟血煞盟勾结?”
林风跪在地上,头也不敢抬:“宗主饶命……我也是被逼无奈,我儿子在他们手里……”
听完林风的供述,云清子沉默了良久。
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
“宗主!”萧炎连忙上前扶住他。
云清子摆摆手,神色疲惫:“老了……眼力也差了……居然让这种人潜伏在我身边三个月而不知……”
“宗主莫要自责,血煞盟的手段太过阴险,防不胜防。”萧炎说道。
云清子看向林风:“你自己去戒律堂领罚吧。看在你主动交代的份上,本座会派人去救你儿子。”
林风磕头如捣蒜:“谢……谢宗主不杀之恩!”
等林风退出去后,云清子忽然又咳出一口血。
萧炎眉头一皱:“宗主,你的伤……”
“不碍事。”云清子擦去嘴角血迹,但脸色却白得吓人,“萧炎,我刚才服用了宗主专用的疗伤丹——九窍灵元丹。这药能让我伤势暂时压制,但只能撑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?”萧炎心中一惊。
“三个月后,我的修为会彻底跌落一个境界。”云清子苦笑,“到时候,我怕是再无力统御青云宗了。”
萧炎沉默了。
他明白宗主的意思。青云宗虽然看似平静,但内部派系林立,暗流涌动。一旦宗主修为跌落,必然会有人趁机生事。到时候,血煞盟若再出手,青云宗危在旦夕。
“萧炎。”云清子忽然开口,“这三个月,你替我整顿宗门。”
“我?”萧炎愣住了。
“对。”云清子的目光坚定,“你的修为虽然只是炼气八层,但你行事果决,心思缜密,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长老强得多。我已经传讯给几位太上长老,让他们配合你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云清子打断他,“这是我以宗主身份下的命令。从今天起,你暂代宗主之职,处理宗门一切事务。”
萧炎看着云清子苍白的脸庞,终于缓缓点头:“弟子遵命。”
云清子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:“去吧,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看,青云宗是谁的地盘。”
萧炎走出寝殿,外面阳光正好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肩膀上扛着的,是整个青云宗的存亡。
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,而是直接去了藏书阁。
既然要整顿宗门,就要先摸清楚宗门的家底。青云宗有多少弟子,多少护法,多少灵脉,多少丹药库存,这些他都要清楚。
整整一天,萧炎都泡在藏书阁里翻阅各类卷宗。
夜幕降临时,他已经对青云宗的整体实力有了大致了解。
一个炼气九层的大长老,六个炼气八层的执事长老,十八个炼气七层的护法,外加三百多名弟子。
这实力,放在整个灵界,只能算是个不入流的小宗门。
“看来,得想办法尽快提升宗门实力。”萧炎自语道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萧炎走出藏书阁,看到几个弟子正在争吵。
“凭什么让我们去守矿场?我们可是宗主亲传弟子!”一个穿着金边服饰的青年怒道。
“这是代宗主的命令。”负责传令的弟子面无表情,“不服气可以去找代宗主理论。”
“代宗主?就那个萧炎?”金边弟子嗤笑一声,“他算什么东西?一个走后门进来的废物罢了!”
萧炎正好走到近前:“你说什么?”
金边弟子转过身,看到萧炎,先是一愣,随即冷笑:“我说你是废物!怎么,不服气?”
萧炎没有废话,直接拔剑。
剑光一闪,金边弟子还没反应过来,手腕上就多了一道血痕。
啊——
他惨叫一声,捂着流血的手腕,惊恐地看着萧炎:“你……你竟然敢对我动手?”
“不服气,可以继续。”萧炎收剑,“但下一次,就不会这么客气了。”
金边弟子脸色涨红,但终究没敢再开口,灰溜溜地走了。
萧炎看向周围的弟子:“还有谁有意见?”
众人面面相觑,纷纷低下头。
从那天起,萧炎的雷霆手段传遍了宗门。
有人不服,就打到服;有人闹事,就赶出宗门;有人阳奉阴违,就直接降职处罚。
不到十天,整个青云宗的风气焕然一新。
那些平日里好吃懒做的纨绔弟子,一个个夹起尾巴做人。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长老,也暂时收敛了锋芒。
解决了内部问题后,萧炎开始着手加强宗门防御。
他将巡逻队重新编组,设置了更多的暗哨和预警阵法。同时,他还在宗门四周布置了一套隐秘的探测阵法,能够感知到任何潜入者的气息。
这天傍晚,萧炎正在巡视阵法时,一个护法匆匆跑来:“代宗主,不好了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有人在宗门三里外的山林里发现了血煞盟的探子!”护法说道,“他们已经暴露了行踪,正在往南逃窜!”
萧炎目光一凛:“追!”
他带着十几个精锐弟子,一路追出十里地。
在一条溪流边,他们终于堵住了那个探子。
那是一个瘦削的黑衣人,看到萧炎等人,知道跑不掉,索性停下脚步。
“告诉我,血煞盟到底想干什么?”萧炎问道。
黑衣人冷笑:“告诉你又能怎样?我们的计划已经开始了,你们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!”
萧炎一剑斩断他身旁的一棵大树:“说,还是不说?”
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但很快又恢复镇定:“我什么都不会说的。”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萧炎挥剑就要动手。
忽然,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号角声。
那是青云宗的警报。
萧炎脸色一变:“不好,调虎离山!”
他顾不上管那个探子,带着弟子们飞速往回赶。
当萧炎冲回青云宗时,看到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。
宗主寝殿燃起熊熊大火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。两个护法的尸体倒在门口,鲜血流了一地。
“宗主!”萧炎冲进火海,在浓烟中找到昏倒在地的云清子。
他把宗主背出火海,发现云清子已经伤势复发,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。
“快!叫医师!”萧炎吼道。
院子里兵荒马乱,到处是跑来跑去的弟子和护法。
萧炎将云清子送回寝殿,看着医师施救,心中焦虑万分。
就在刚才,他差点就中了血煞盟的计谋。
要是宗主有个三长两短,他就是青云宗的千古罪人。
夜色渐深,寝殿里只剩下萧炎一个人守着昏迷的云清子。
他看着窗外的火光渐渐熄灭,心中暗自发誓——
血煞盟,你们必须付出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