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山林格外寂静,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。
萧炎盘坐在竹屋内,掌心摊开,一团暗红色的剑意在指尖流转。这是他从残剑中领悟出的剑招雏形——以自身精血为引,强行催动超出修为极限的剑意。威力惊人,代价同样惊人。
连续三日,他都在尝试将这一剑招打磨得更加稳定。可每次运气,胸口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那是经脉承受不住剑意反噬的征兆。
“还是太勉强了。”萧炎吐出一口浊气,看着指尖的剑光渐渐暗淡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萧师兄!不好了!”一个年轻弟子冲进来,脸色煞白,“血煞盟……血煞盟的人来了!”
萧炎倏地站起:“多少人?”
“好多!漫山遍野都是,护法说至少有两千!”弟子声音都在发抖,“他们已经包围了山门,准备强攻!”
萧炎抓起残剑,大步走出竹屋。
远处,一股股黑烟冲天而起,那是山腰几座哨塔被点燃的信号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,夹杂着隐隐的喊杀声。晨风吹来,带着浓烈的血腥气,显然前方的战斗已经开始了。
萧炎飞奔向山门。
一路上到处都是慌乱的弟子。有的抱着兵器往外冲,有的正在往山峰上运送箭矢和滚木。几个年纪小的弟子躲在墙角瑟瑟发抖,被一个执事模样的人厉声呵斥着赶去后方布防。
萧炎赶到山门时,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沉。
青云宗的护山大阵已经全部开启,淡蓝色的光幕笼罩着整座山脉。光幕外,黑压压的人影仿佛蚁群般涌来。血煞盟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面上绣着一只血色的狼头,狰狞可怖。
为首的几人气息强悍,修为都在筑基境之上。其中一人跨坐在一头黑鳞妖兽背上,身披暗红色铠甲,手持一柄丈二长枪,目光冰冷地扫视着青云宗的山门。
那是血煞盟的左护法——血刹。
萧炎曾在青云宗的卷宗里看过此人的资料。血刹,筑基境七层,以枪法凶残著称,杀人如麻,手上沾满了十几个小宗门弟子的血。
“萧师兄!”姜长老带着一队执事迎了上来,脸色凝重,“血煞盟来势汹汹,大阵恐怕撑不了太久。”
“宗主呢?”萧炎问。
“还在寝殿养伤,医师说不能打扰。”姜长老咬牙切齿,“这帮畜生,就是挑宗主重伤的时候来的!”
萧炎眯起眼,望着山门外黑压压的人影:“护法们呢?”
“老周和老李已经带人守住了侧门,孙护法和张护法带着一半的弟子正在加固大阵节点。至于其他人……”姜长老没有说下去,但萧炎已经明白了。
三天前那场火攻,宗主的两名得力护法当场身亡。再加上宗主重伤,青云宗的战力已经折损大半。
大阵外,血刹忽然提高声音,内力加持下声如洪钟:“青云宗的人听着!我血煞盟与你们本无冤仇,但你们不该包庇那个叫萧炎的小子!”
他的声音在群山间回荡:“交出萧炎,再献上你们宗门的镇派剑谱,我血刹可以做主,饶你们一命!”
话音落下,血煞盟的弟子们纷纷鼓噪起来,刀枪敲击盾牌的声响震耳欲聋。
萧炎握紧剑柄。
姜长老看向他:“萧师兄,你……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萧炎打断他,目光平静,“我不会交人,更不会让青云宗替我背锅。”
他抬起头,望向大阵外的千军万马,嘴角勾起一丝冷意:“血煞盟想要我的命,那就让他们自己来取。”
“轰!”
一声巨响,护山大阵剧烈晃动。蓝色的光幕上裂开数道裂纹,碎石从阵基缝隙里簌簌落下。
血煞盟的先锋已经攻到了阵前。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力士扛着巨大的撞木,一次次撞击着大阵最薄弱的位置。后面跟着成排的弓弩手,箭如雨发,将守阵的弟子射倒了好几个。
“守住阵基!”姜长老大吼一声,带着执事们冲向缺口。
萧炎却没有跟上去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扫过山门前密密麻麻的敌人。心念电转,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成形。
“沈护法!”萧炎叫住一旁正在布置防线的沈砚,“你去告诉守阵的弟兄,让他们在西北角故意留下一个缺口。等血煞盟的人冲进来,立刻封死退路,我来截杀他们的先锋队!”
沈砚一惊:“这太冒险了!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萧炎的眼神冷了下来,“他们人多,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。要想破局,就必须先打疼他们,打怕他们!”
沈砚看着萧炎坚定的眼神,咬了咬牙,转身跑去传令。
片刻后,大阵西北角忽然爆出一团火光,几个守阵的弟子惨叫着倒地。缺口处,大阵光幕像被撕裂的布匹般向两边分开,露出一条三丈宽的通道。
血刹的眼睛立刻亮了:“从那边攻进去!”
血煞盟的先锋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缺口。最前面的是五十多名身披皮甲的精锐弟子,手持弯刀,杀气腾腾。紧接着是十几名实力不俗的初阶武者,步伐矫健,显然都是老手。
他们冲进缺口,沿着山路杀向青云宗的内院。
就在这时,山道两侧的树林里忽然爆射出漫天箭雨。
“有埋伏!”领头的先锋队长大叫一声,但已经晚了。箭矢如蝗虫般落下,瞬间射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。
紧接着,山道两侧的巨石轰然落下,堵死了来路和去路。血煞盟的先锋队被困在两段峭壁之间,进退不得。
萧炎从山道的阴影中走出来,手中残剑闪烁着幽冷的寒光。
“就凭你们这点人,也想设伏?”先锋队长狞笑一声,身后二十多个血煞盟弟子同时拔刀,“兄弟们,杀了这个小子,回去领赏!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扑了上来,弯刀划破空气,直取萧炎咽喉。
萧炎身子微微一偏,避开刀锋。同一瞬间,他手中的残剑骤然亮起,剑光如惊雷乍现,一剑削掉了对方的半边臂膀。
鲜血喷溅,先锋队长惨叫着栽倒在地。
萧炎没有停手。他身形如电,在狭窄的山道中穿梭,每一剑都精准地割开敌人的要害。剑光纵横间,血肉横飞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血煞盟的弟子们被他的剑法杀得胆寒,一个个纷纷后退。可退路已被巨石堵死,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炎如杀神般逼近。
“给我上!都给我上!”有人声嘶力竭地喊。
剩下的弟子们硬着头皮冲上来,却被萧炎一剑一个,砍瓜切菜般斩翻在地。
短短一炷香的功夫,五十多个血煞盟先锋,只剩下七八个浑身带伤的,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萧炎甩掉剑上的血珠,冷冷看着他们:“回去告诉血刹,这就是他动青云宗的下场。”
那些人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翻过巨石,逃了回去。
可萧炎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果然,不到半盏茶的时间,山门外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。
血刹亲率主力,发起了总攻。
大阵在狂暴的攻击下摇摇欲坠。蓝色的光幕像是裂开的琉璃,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守阵的弟子们拼尽全力灌注灵力,却依然挡不住敌人的猛攻。
“轰隆!”
大阵终于崩碎。
光幕如碎玻璃般洒落,血煞盟的人马像潮水般涌入山门。到处都是喊杀声和兵刃碰撞声。青云宗的弟子们拼命抵抗,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,节节败退。
萧炎站在山门前,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惨状,心中涌起滔天怒火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宗主寝殿的方向,那里还在烟熏火燎中,云清子的伤势依然没有好转。如果连他都倒下了,青云宗就真的完了。
“萧炎!”一声暴喝从人群中传来。
血刹骑着黑鳞妖兽冲到近前,长枪直指萧炎:“你果然在这里!也好,省得我去找你了!”
他翻身跳下妖兽,手中长枪一抖,枪尖上泛起血色光华:“三天前你杀了我弟弟,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!”
萧炎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残剑,缓缓迎了上去。
两人的气势在山门前碰撞,掀起一阵狂风。
血刹率先出手。长枪如毒蛇出洞,带着刺耳的破空声,直刺萧炎心口。枪尖未到,凌厉的枪风已经将地面划出一道道裂缝。
萧炎身形微侧,避开这一枪。可血刹变招极快,长枪横扫,犹如铁棍般砸向他的腰肋。
萧炎横剑格挡。
“铛!”
巨大的力量传来,萧炎虎口一震,整个人被震退数步,脚下石板碎裂。他稳住身形,只觉胸口气血翻涌。
好强的蛮力!
血刹不给萧炎喘息的机会,第二枪紧随而至。枪影重重,如狂风暴雨,每一枪都直取要害。
萧炎咬牙挥剑,剑光与枪影激烈碰撞。金属交击声不绝于耳,火花四溅。
两人的战斗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双方弟子都停下手中的动作,紧张地看着这场对决。
萧炎的剑法虽精妙,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。血刹是筑基境七层,而萧炎刚刚踏入筑基境三层,足足差了一个大境界还多。
十几招过后,萧炎的防守渐渐露出破绽。
血刹抓住机会,一枪刺穿了萧炎的左肩。
鲜血喷涌,剧痛让萧炎的剑势一滞。血刹趁势追击,长枪如龙,连刺三枪。萧炎拼力格挡,却被震得连退七八步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血刹狞笑,“听说你很能打,也不过如此!”
萧炎擦掉嘴角的血,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战意。他深吸一口气,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起来。
他知道,那招必须用了。
萧炎闭上眼,将全身的灵力凝聚在丹田。他的双手微微颤抖,胸膛里的心脏猛烈跳动,像要跳出胸腔。
血刹察觉到不对,脸色一变,长枪再次刺来。
就在枪尖即将刺中萧炎的那一刻,萧炎猛地睁开眼。
他的双眼中,闪过一丝金红色的光芒。
“焚——天——”
萧炎低吼一声,右手高高举起。残剑上的铁锈在这一刻尽数剥落,露出森然剑身。剑刃上浮现出道道血色的纹路,仿佛血管般微微跳动。
他的体内,精血开始剧烈燃烧。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丹田爆发,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。剧痛如潮水般袭来,每一寸经脉都像要被这股力量撑爆。
可萧炎咬着牙,死死撑住。
“——剑诀!”
残剑斩下。
一道暗红近黑的剑光破空而出,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直劈向血刹。
剑光所过之处,空气都被撕裂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地面被剑气切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,碎石飞溅。
血刹瞳孔骤缩,他能感受到这一剑蕴含的力量,那绝不是筑基境三层该有的威力!
他拼尽全力,将长枪横在身前,同时催动全身灵力在体表凝聚出一层血色的护甲。
剑光与长枪碰撞。
只听一声巨响,上品灵器级别的长枪在剑光下寸寸断裂。血色护甲像纸糊般碎裂。
血刹整个人被轰飞出去,重重砸在山壁上,留下一个人形的深坑。
他浑身浴血,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却吐出一大口鲜血,昏死过去。
整个战场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萧炎这一剑惊呆了。
血煞盟的弟子们愣愣地看着地上那道深邃的剑痕,看着昏迷不醒的血刹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:“护法败了!”
紧接着,血煞盟的阵脚大乱。那些原本还在死战的弟子们纷纷丢下兵器,四散奔逃。
青云宗的弟子们精神大振,喊杀着追击逃敌。
萧炎站在原地,握着残剑的手不住地颤抖。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的所有力量。更重要的是,燃烧精血的代价已经开始显现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。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用钝刀一点点割开,痛得他几乎站不稳。
可他不能倒下。
他用剑撑住身体,慢慢抬起头,看着仓皇逃窜的血煞盟弟子,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。
他赌赢了。
血煞盟的主力部队败退,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。而这一战,也给了青云宗宝贵的喘息时间。
萧炎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出的血沫染红了前襟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撑着站直身体,一步步走向昏迷的血刹。
“绑起来。”他哑着嗓子对身边的弟子说,“让血煞盟拿灵石来赎。”
说完这句话,萧炎眼前一黑,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下去。
倒下的那一刻,他隐约感觉到体内有一道暖流缓缓涌出,像是被激活的剑体正自动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。
焚天剑体的秘密,似乎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