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尘跟在太上长老身后，穿过云岚宗主峰的台阶。
山风呼啸，吹动他的衣袍。每走一步，他都能感受到体内气血翻涌，刚才那一剑的反噬正在吞噬他的经脉。他强撑着没有倒下，因为他知道，自己不能在这个老人面前示弱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太上长老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夜尘。”
“夜尘……好名字。”太上长老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，“小子，你刚才那一剑，用的是九霄破云诀的剑谱，对不对？”
夜尘瞳孔一缩。
他没想到，太上长老竟然一眼看穿了他的功法。这门传承是他在禁地中所得，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。
“别紧张。”太上长老笑了笑，“九霄破云诀是万年前人皇所创的至高功法，老夫活了这么多年，自然认得出来。只是我没想到，这世上还有人能修炼这门功法。”
“前辈……”夜尘张了张嘴。
“跟我进来。”太上长老推开身侧的石门，走进一间洞府。
洞府内陈设简朴，只有一张石床、一副蒲团，墙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。
夜尘跟在太上长老身后，走进洞府。他能感觉到，这座洞府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灵气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滋养着这片空间。
“坐下。”太上长老指着蒲团。
夜尘盘膝坐下，看向太上长老。
“小子，你知道云岚宗为什么还能存在吗？”太上长老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。
夜尘愣了愣：“因为前辈……您坐镇宗门？”
“不。”太上长老摇头，“是因为云岚宗够弱。它从来没有威胁到任何人，所以才能在这乱世中苟活。但你不一样。”
夜尘抬头，对上太上长老的目光。
“你的出现，打破了这个平衡。”太上长老缓缓说道，“你能斩筑基境九重的修士，说明你身上的潜力远超常人。那些人回去以后，会把你的消息传遍整个苍澜大陆。到时候，来找你麻烦的，就不只是那些不入流的散修了。”
见夜尘要开口，太上长老摆了摆手：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你不怕死，你怕的是连累宗门，对不对？”
夜尘沉默。
太上长老说得没错。他确实有离开宗门的打算，但刚才那场大战让他意识到，只要他还活着，那些人就不会放过云岚宗。除非他能强大到让所有人都不敢动他。
“我可以教你。”太上长老突然说道。
夜尘猛地抬头：“什么？”
“九霄破云诀已经失传万年，你能修炼它，说明你与这门功法有缘。我虽然不能修炼，但我曾经研究过这门功法的记载。”太上长老站起身，走到墙边，伸手取下那把锈剑。
“这把剑，是人皇留下的。”太上长老转身说道，“当年人皇战死，九霄破云诀失传，但这把剑一直留在云岚宗内。我镇守宗门三十年，就是在等一个人，一个能握住这把剑的人。”
夜尘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，心中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悸动。他能感受到，剑身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。
“试试。”太上长老递过铁剑。
夜尘接过剑。
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剑柄的那一刻，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迸发而出。锈迹如蛇皮般剥落，露出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。剑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，那些符文像是活物一样，疯狂地钻进他的脑海。
“九霄……”夜尘喃喃自语。
他看到了一个画面。万年前，人皇站在九天之上，手持这柄剑，迎战漫天魔物。他的身躯沐浴在金色的神光中，剑光如龙，斩碎山河。可就在最后一刻，一道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，贯穿了他的身体。
人皇坠入凡尘，滚落九重天。
“他看到的不该是这些。”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洞府中响起。
夜尘猛地回头，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洞府门口。那人的身上缠绕着黑雾，看不清面容，但那双眼睛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。
“阴煞宗的宗主。”太上长老的声音低沉，“你竟然找到这里来了。”
“太上长老，你藏了这把剑三十年，难道真以为我找不到吗？”阴煞宗主冷笑，“万年前，人皇陨落，是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这把剑里记载的秘密，你们不该碰。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太上长老挡在夜尘面前。
“杀了他。”阴煞宗主指向夜尘，“然后，我会把这把剑带回阴煞宗，永远封印。”
太上长老没有犹豫，拂尘猛地扬起，带起一道白光朝阴煞宗主轰去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阴煞宗主伸手一抓，黑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，直接捏碎了那道白光。
太上长老被震得倒飞出去，撞在石壁上，喷出一口鲜血。
“前辈！”夜尘大叫一声，握紧手中的剑。
“小子，跑，快跑。”太上长老艰难地说道，“阴煞宗主是金丹境六重的强者，你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夜尘咬紧牙关，没有任何要跑的意思。
他知道自己跑不掉，也不想跑。
“既然你想死，那我就成全你。”阴煞宗主抬手，一道黑雾凝聚的长矛朝夜尘刺来。
夜尘举起手中的剑，一剑劈下。
剑光与黑雾碰撞，爆发出刺眼的火花。夜尘被震得连连后退，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剑身滴落。
可就在这时，他体内的麒麟血脉突然像火焰一样燃烧起来。
“啊——”夜尘发出一声怒吼，他的身上燃起金色的火焰，那些火焰像是活物一样，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灵气，甚至开始吞噬他的血脉。
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消散，血脉在崩解，力量在流失。
可他也看到，手中的剑越来越亮。
“燃烧血脉？”阴煞宗主脸色骤变，“疯子！你这是在自杀！”
夜尘没有理会他，他高举手中的剑，身上的金色火焰化作一条巨龙，从天而降，朝洞府外轰去。
那一刻，整座山都在颤抖。
金色火焰冲出洞府，朝着云岚宗山门外燃烧而去。火势蔓延，瞬间吞噬了整片天空。山门外，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联军修士，被金色的火焰卷中，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。
“麒麟真火！真的是麒麟真火！”有人惊恐地大喊。
“快跑！他会烧死所有人！”
恐慌蔓延开来，原本还围在山门外不肯离开的修士们，纷纷朝四面八方逃窜。可那些金色火焰像是长了眼睛一样，追着他们，一个一个烧成灰烬。
一刻钟的时间，山门外上百名修士，被烧得只剩不到十人。
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，惊恐地看向山顶，看到夜尘的身影站在洞府入口。他的身上缠绕着金色的火焰，像是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。
“滚。”夜尘的声音沙哑，满含杀意。
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云岚宗。
等那些人走远，夜尘才彻底支撑不住，单膝跪在地上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，经脉已经断开大半，血脉崩裂，金丹碎裂，境界从筑基境八重，直接跌落到炼气境四重。
“夜尘！”太上长老踉跄着走到他身边，伸手扶住他，“你……你燃烧了麒麟血脉？”
夜尘点点头，吐出一口血：“我活下来了，就够了。”
“糊涂！”太上长老痛心疾首，“麒麟血脉，几百年都未必能觉醒一个！你竟然就这样燃烧了！”
“我没办法。”夜尘抬起头，看向天际，“我不杀他们，他们就会杀光云岚宗的人。”
太上长老沉默了。他知道，夜尘说的是事实。
洞府内只剩下风声和夜尘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我需要……闭关。”夜尘轻声说，“最少三个月。”
“好，老夫给你护法。”
夜尘走进洞府深处，盘膝坐下，闭上眼睛。
他感受着体内破碎的经脉，脑海中回想起人皇那最后一战的画面。他看到了那道黑色雷霆，也看到了人皇脸上的绝望。
“那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夜尘喃喃自语。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洞府外，太上长老坐在山崖边，看着天边残留的金色余烬，叹了口气。
“这孩子，要走的路，还很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