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尘在祖祠中站了很久，掌心那团暗金色的灵力在他注视下缓缓消散，渗入体内的经脉之中。
他感受着那股陌生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流淌，每流过一处，那一处的经脉就会传来一阵酥麻感，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终于等来了水流。
三年了。
这三年他受尽冷眼，被宗门弟子当成笑柄，就连外门扫地的杂役都敢当面嘲讽他。他们说他夜尘是云岚宗千年不遇的废柴，说他的血脉连废物都不如，说他这辈子连灵力气旋都凝聚不出来。
可现在，那股精纯到令人心悸的灵力就在他体内奔腾，比任何他见过的弟子都要凝实，都要磅礴。
夜尘低头看向地面散落的石碑碎片，目光微微一凝。碎片的断口处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内部的能量，只余下一具空壳。他蹲下身，捡起最大的一块碎片翻看，那上面的符文已经彻底消失了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这块碑，是祖祠里供奉了几百年的东西。族中长辈说这是先祖留下的遗物，但因年代久远，无人能参透其中奥秘，只能当成普通的灵碑供在祠堂。
谁又能想到，这块被当成摆设的残碑里，竟藏着一篇如此逆天的功法。
“九霄破云诀……”
夜尘默念着脑海中那篇功法口诀的开篇，只觉每一个字都如同星辰般璀璨，蕴含着天地至理。那行功路线极为繁杂，需要灵力在经脉中穿梭近百个穴窍，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。
但诡异的是，他读这篇功法时没有丝毫晦涩之感，仿佛这篇功法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，每一个要点都与他体内的灵力完美契合。
“难道说……”夜尘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，“我这三年修炼不出灵力，不是因为血脉太废，而是因为体内有一种更强大的力量，压制了一切低等功法？”
他越想越觉得合理。云岚宗传给弟子的基础功法只是最低阶的黄阶下品，用来打基础勉强够用，但如果体质特殊，这种低阶功法反而会起反作用。
就像用一根稻草去捅城墙，不但捅不穿，还会把自己震伤。
夜尘深吸一口气，盘膝坐下，按照九霄破云诀的第一重心法开始引导灵力。
他闭上双眼，将感知沉入体内。丹田中，那团暗金色的灵力正缓缓旋转着，像一颗沉睡的星辰。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灵力，沿着九霄破云诀的路线，朝着第一个穴窍冲去。
“轰——”
灵力刚一靠近，那个穴窍就像是一座尘封已久的大门，被猛然撞开！
一股剧痛从胸口传来，夜尘闷哼一声，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但紧接着，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那穴窍中涌出，与丹田中的灵力汇合，形成了一股更大的洪流。
继续！
夜尘咬着牙，引导着灵力冲向第二个穴窍。
依旧是摧枯拉朽般的冲击，那个穴窍也在瞬间被打通。然后是第三个，第四个，第五个……
整整八十一穴窍，他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，就全部打通！
当最后一个穴窍贯通的一刹那，夜尘只觉脑中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了。一股磅礴的力量从那些穴窍中喷涌而出，瞬间充斥了他全身。
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芒，那光芒越来越盛，最后竟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，像是一轮暗金色的烈日在祠堂中升起。
祠堂外围的禁制阵法感应到这股能量波动，发出了急促的嗡鸣声。整座祖祠都开始微微震颤，供奉在正堂的那些牌位哗啦啦地晃动起来，仿佛在向这股力量俯首称臣。
夜尘猛地睁开双眼。
他的瞳孔中，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得近乎虚无的黑色。那黑色中隐隐有星光流转，像是藏着一个小宇宙。
他抬起手，轻轻一握。
“咔嚓——”
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爆鸣。那是灵力在掌心凝聚到极致后产生的音爆。夜尘看着自己的手掌，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。
炼气境三层。
仅仅是打通了九霄破云诀的第一重穴窍，他直接从无法凝聚灵力的废柴，跳到了炼气境三层。
要知道，云岚宗外门弟子的平均修为才炼气境二层，内门弟子也不过炼气境五层到七层。而他夜尘，只在短短一个时辰内，就超越了那些嘲笑他的人。
“如果我能修成第二重……”夜尘低声自语，“那该是何等的力量？”
他的目光落向地面上的那堆碎片。石碑里的符文已经全部被他吸收，但他总觉得这块石碑没那么简单。既然能承载九霄破云诀这种逆天功法，这块碑的来历一定不凡。
夜尘蹲下身，将所有碎片一一捡起，摆放在地上。他想要试着将它们拼回去，看看能不能从中发现更多的线索。
碎片很多，有大有小，拼凑起来并不容易。夜尘花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，才勉强拼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。那确实是一块石碑，高约三尺，宽两尺，厚度大约三寸，碑面原本应该刻满了符文，但现在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“不对……”
夜尘盯着碑面，突然皱起了眉。他发现在拼合后的碑面上，那些符文消失的地方，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纹路，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那纹路很模糊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隐藏了起来。夜尘将灵力凝聚在指尖，轻轻触碰那一处的碑面。
“嗡——”
残碑突然震动起来！那些模糊的纹路像是被激活了一般，迅速变得清晰，化作一幅极为复杂的图案。那图案像是一张地图，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的走向，在最中心的位置，刻着四个小字。
“九霄……秘境？”
夜尘的心脏骤然跳了一下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看，那幅图案突然化作一道光，直接射入了他的眉心。一瞬间，一副更加清晰的画面出现在他脑海中。
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山脉，云雾缭绕，灵气浓郁到了几乎化为实质的地步。山脉的中心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，山峰顶端有一座无比恢弘的宫殿，宫殿大门上刻着四个大字——九霄神宫。
画面只持续了短短几息，就消散了。
夜尘怔怔地站在原地，脑海中回荡着那幅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。那座宫殿，那片山脉，还有那浓郁的灵气，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这究竟是什么地方？
就在他思索之际，祠堂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。
“夜尘？你在里面吗？”是族中三长老的声音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，“大半夜的不睡觉，跑来祠堂做什么？赶紧出来，别惊扰了先祖的英灵！”
夜尘心头一紧，连忙将地上的碎片全部扫到角落里，清除了自己留下的痕迹，然后推开祠堂的门走了出去。
三长老站在门外，手里提着灯笼，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。看到夜尘出来，他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皱眉道：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？是不是又修炼过度了？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，你那个废脉再怎么修炼也没用，还不如老老实实帮族里干点活，别整天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。”
夜尘低垂着头，没有反驳。但他藏在袖中的手，却悄然握紧了。
废脉？
他们很快就会知道，谁才是真正的废脉。
“我这就回去，三长老。”夜尘低声说了一句，转身朝自己住的小屋走去。
三长老看着他的背影，摇了摇头，自言自语道：“这孩子，废了就是废了，何必强求呢……”
夜尘没有回头。
他回到自己的小屋，关上房门，背靠着门板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刚才三长老说的话，他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。现在他的脑子里全是那篇九霄破云诀和那幅秘境地图。
他有一种直觉，那座九霄神宫，才是九霄破云诀真正的传承之地。而他现在获得的，仅仅是一个开始。
夜尘走到床前，盘膝坐下，再次运转起九霄破云诀。
灵力沿着打通了的八十一穴窍奔腾流转，每运转一个大周天，灵力就精纯一分。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，自己的修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升着。
炼气境三层中期。
炼气境三层后期。
炼气境三层巅峰……
只差一步，就能突破到炼气境四层。
但就在这个时候，夜尘突然停了下来。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深处，似乎有一层东西被触动了。
那是一层封印。
一层极为古老的封印，隐藏在他的血脉最深处，就像是一把锁，锁住了他真正的力量。刚才他打通八十一穴窍时，那层封印就已经出现了一丝松动。
而现在，那丝松动越来越大，像是一道裂纹正在扩散。
“我的体内，怎么会有封印？”夜尘皱眉自语。
他想不通。从小到大，族人都说他是废脉，没有人告诉过他体内有什么封印。但此刻，他能清楚地感知到，那层封印就在他的丹田下方，像是一条毒蛇盘踞在那里，时时刻刻都在压制着他的力量。
如果是三年前，他根本感知不到这层封印的存在。但现在，随着九霄破云诀的运转，他越来越清晰地看到了那层封印的全貌。
上面刻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每一个符文都在散发着暗沉的幽光。那些符文围成一个圆环，像是一座牢笼，将他丹田深处某种更强大、更狂暴的力量锁在了里面。
夜尘伸手摸了摸胸口，那里隐隐发烫。
那是九霄破云诀在他体内留下的烙印。他有一种直觉，只要他继续修炼下去，终有一天，他能冲破这道封印。
到那个时候，他才能真正看清，自己究竟是什么。
夜尘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悸动，再次闭眼运转起九霄破云诀。
屋外的夜色浓重如墨，远处的山脉在月光下显出模糊的轮廓。整座夜家村都陷入了沉睡，没有人知道，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屋里，一个少年正在进行着一场足以改变命运的蜕变。
窗外的风忽然停了。
紧接着，一道低沉的雷声从极远处的天空传来，带着一种仿佛能撕裂天地的威压。
夜尘睁开眼，望向窗外。
那道雷声，像是冲着他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