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夜家村的议事堂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
药田考核是宗族子弟一年一度的大事，通过考核不仅能获得进入宗门藏经阁的机会，还能得到一枚通脉丹作为奖励。对于夜家这样的边陲小族来说，通脉丹的价值不言而喻，那是在外面花多少银两都买不到的东西。
夜尘混在人群中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。一夜的打坐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疲惫，反而神采奕奕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盈。
“呦，咱们的废物也来了？”
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夜尘回头，就看见夜鸿带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过来，脸上的嘲讽毫不掩饰。
夜鸿是夜家大长老的孙子，修为在同辈中算得上拔尖，平日里最爱找夜尘的麻烦。三年前那件事，就是夜鸿领头挑起的。
“夜尘，我看你还是别去了。”夜鸿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“药田考核凭的是真本事，就你那个废脉，进去也是浪费时间。万一再像上次那样，把灵药都糟蹋了，小心管事让你赔。”
周围几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。
夜尘没说话，只是淡淡看了夜鸿一眼，然后转身朝议事堂走去。
夜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随即冷哼一声：“装什么装，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。”
议事堂内，负责药田考核的管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，姓林，在夜家管理药田已经有二十多年。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十几个少年少女，沉声道：“今天要考核的内容很简单——进入药田，在一个时辰内找到一株二阶以上的灵药，带回来给我看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药田里的灵药虽然不少，但大多数是一阶的，二阶灵药本就稀罕，还要在一个时辰内找到，这难度可不小。
林管事看着众人的反应，面无表情地补充道：“找到二阶灵药者，合格；能找到三阶灵药者，额外奖励一枚聚气丹；能找到四阶灵药者，直接获得进入内院的资格。”
这话一出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四阶灵药？那在夜家药田里几乎只是个传说。别说四阶了，就是三阶灵药，他们这群修为不过炼气一二层的小辈，想要找到也绝非易事。
“开始吧。”
林管事挥了挥手，身后的石门轰然打开，露出一条通往药田的青石小径。
众人鱼贯而入，夜尘走在最后。
药田占地极广，被阵法笼罩，里面灵气充沛，各种灵药按照品阶划分区域。外围大多是些寻常的一阶灵草，越往深处走，灵药品阶越高，但相应的，守护阵法和灵兽也更危险。
大部分人一进入药田就开始四下搜寻，有的蹲在地上翻找，有的拿着玉简对照灵药图鉴。
夜鸿带着几个跟班径直朝东边走去，那里有一片向阳坡地，是二阶灵药比较集中的地方。
夜尘没有急着行动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将九霄破云诀缓缓运转起来。
体内的灵气如同涓涓细流，沿着八十一穴窍缓缓流动，带动着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震荡。渐渐，他感觉自己像是融入了这片天地，闭着眼也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。
风从哪个方向吹来，土里有什么虫子在爬，哪里的灵气更浓郁，哪里的灵药在吞吐日月精华……这些信息像是一幅画卷，缓缓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。
就在这一刻，一道微弱的灵气波动从药田最深处传来。
那道波动很轻很淡，若非他此刻将感知力提升到了极致，根本不可能察觉到。但更重要的是，他感觉到那道波动中蕴含的灵力，远超周围的任何一株灵药。
至少三阶，甚至可能是四阶！
夜尘睁开眼，目光锁定药田深处那片荆棘丛生的区域。
那里是药田最偏僻的角落，连林管事都很少踏足。因为那片区域紧邻着一处废弃的灵脉矿洞，地底的煞气会干扰灵药生长，从来没有人在那里找到过像样的药材。
但夜尘此刻分明感觉到，那道波动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。
他没有犹豫，拔腿就跑。
“夜尘那废物往哪儿跑呢？”
一个跟班指着夜尘的背影，满脸疑惑。
夜鸿瞥了一眼，嗤笑道：“估计是知道自己找不到，去碰碰运气吧。不用管他，咱们继续找，要是能找到那株紫芯草，今年考核的头名就是咱们的。”
夜尘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，来到药田最深处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。
这里到处都是枯萎的藤蔓和不知名的荆棘，地面干裂，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。若非他刚才确确实实感知到了那道波动，他绝不会相信这种地方会有灵药。
他蹲下身，伸手扒开脚边一丛枯黄的野草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刺骨的寒气猛地从他掌心传来。
夜尘一惊，急忙缩手，却发现掌心中渗出了一点血迹。他低头看去，那丛野草下方，竟然藏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，石头上长满了青苔，边缘却是锋利如刀。
不是灵药？
夜尘皱眉，正想换个方向继续寻找，视野里忽然闪过一抹极其暗淡的青光。
那丝光芒极淡，若非他离得够近，根本不可能注意到。夜尘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块黑石周围的泥土，一颗通体碧绿、形如翡翠的三叶小草缓缓露了出来。
这株小草只有巴掌大小，三片叶子微微卷曲，叶片上隐约能看到金色的脉络，仿佛有流光在其中游走。整株小草的周围，弥漫着一种极为内敛的灵气波动，若非仔细观察，很容易把它当成一株普通的野草。
夜尘心跳骤然加速。
三叶青芝！
他在族里那本泛黄的《百草图鉴》上见过这种灵药，图鉴上记载，三叶青芝是四阶灵药，百年方能成形，极其珍贵。最重要的是，这种灵药可遇而不可求，寻常的药田根本种不出来，只有一些煞气与灵气交汇的特殊环境中才有可能自然生长。
而这个地方，正好是废弃灵脉与药田的交界处，煞气与灵气在此处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，恰好符合三叶青芝的生长条件。
夜尘深吸一口气，伸手小心翼翼地扣住三叶青芝的根茎，轻轻一拔。
泥土松动，整株灵药被他完整地取了出来。
就在这一刻，一股浓郁的灵气从三叶青芝上喷涌而出，如同打开了某个被封存已久的宝盒，清冽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，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清。
“好浓的灵气！”
远处传来一声惊呼。
紧接着，夜鸿的声音也响了起来：“在那边！快点！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夜尘来不及多想，将三叶青芝往怀里一塞，转身就往回走。
刚走出几步，夜鸿带着几个跟班就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夜鸿的目光在夜尘身上扫了一圈，随即落在他胸口微微鼓起的位置：“夜尘，你怀里装的什么？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夜尘淡淡道。
“与我无关？”夜鸿笑了，“咱们同时进的药田，你找到了好东西，我这个做兄长的当然要帮你掌掌眼。别是什么毒草，拿回去伤了自己，那可就闹笑话了。”
他说着，伸手就去抓夜尘的衣领。
夜尘脚步一错，侧身避开。
夜鸿抓了个空，脸色顿时阴沉下来：“夜尘，别给脸不要脸！”
“这灵药是我找到的，按规矩就是我的。”夜尘的声音不卑不亢，“你想抢？”
“抢？”夜鸿冷笑，“你说这是你找到的，谁看见了？我还说这灵药本来是我发现的，一时大意没来得及采呢。”
身后的跟班也纷纷附和：“就是，夜尘你什么修为，也配找到二阶灵药？肯定是碰运气捡的，赶紧交出来，别自讨苦吃。”
夜尘看着眼前这几张丑恶的嘴脸，心中闪过一个念头：三年了，这些人从未变过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：“都给我住手！”
林管事大步走来，脸色铁青。
他刚从另一侧巡视过来，就感知到这边爆发出了一股极强的灵气波动，赶过来一看，竟然是一群小辈在这里争执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林管事看向夜鸿。
夜鸿赶紧换上笑脸：“林爷爷，没什么，就是刚才夜尘好像找到了一株灵药，我想帮他看看品阶，免得他看走了眼。”
林管事的目光落在夜尘身上，眉头微皱：“夜尘，你找到灵药了？”
夜尘沉默了一瞬，从怀里取出那株三叶青芝。
当那株通体碧绿、叶片上流转着金色脉络的小草出现在众人眼前时，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空气忽然安静得可怕。
林管事的瞳孔猛地一缩，嘴唇微微颤抖：“这……这是……三叶青芝？”
作为一个在药田里泡了大半辈子的老药师，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株灵药的来历。但他还是不敢相信，伸手揉了揉眼睛，又凑近了仔细看了半晌，才颤抖着说：“四阶……果然是四阶灵药！而且品相极为完整，根茎未损，保留得相当好！”
这话一出，夜鸿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四阶灵药！
他刚才还在嘲笑夜尘，说什么二阶灵药都找不到，结果人家直接找到了一株四阶的！
周围的人也都变了脸色，看向夜尘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。
特别是那几个刚才还在帮腔的跟班，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好小子！”林管事眼中满是激动之色，走到夜尘面前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是怎么找到的？这片区域煞气极重，连老夫都没想过这里能长出灵药来。”
夜尘自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修炼了九霄破云诀才能感知到灵气波动，只是随口道：“运气好，碰巧看见的。”
“运气体现在有准备的人身上。”林管事感慨地看着他，“你这一找，可是给咱们夜家立了大功了。四阶灵药，别说你这批弟子里，就是往前推十年，也没人能在考核中找到四阶灵药的。按照规定，你直接获得进入内院的资格，另外，这株三叶青芝可以兑换十枚培元丹，一枚上品灵石。”
十枚培元丹！
一枚上品灵石！
这奖励简直是天价，即便是夜家嫡系子弟，一年也未必能领到这么多修炼资源。
夜鸿的眼睛都红了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终究没敢当着林管事的面说什么。
夜尘接过林管事递来的储物袋，里面装着培元丹和灵石。他的心情也有些激荡，但面上依然平静。
“谢林爷爷。”
林管事笑着点头，目光中多了一丝深意：“好好修炼，夜家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。”
考核结束后，天光已经大亮。
夜尘独自走出议事堂，背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。他从一个被人嘲讽的废物，到如今获得进入内院的资格，不过短短一夜之间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，带着初晨特有的暖意。
他低头摸了摸胸口，那里，九霄破云诀留下的烙印似乎又热了几分，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。
禁地秘境里的凶兽，阴煞宗的追杀，天雷台的围杀，还有那道藏在他血脉最深处的封印……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夜尘抬起头，望向远处巍峨的山峰。
那里，是夜家内院的所在，也是他通往外界的起点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储物袋，大步朝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