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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特别顾问

破局之眼 · 墨辰 · 4816字

从学校出来,车是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。顾言汐开车,眼镜刑警坐副驾,苏尘一个人缩在后排,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一团乱麻。

夜鸦。这个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忘记的名字,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又被拎了出来。

车子没有往市局的方向开,而是拐了几个弯,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永和豆浆门口。顾言汐熄了火,回过头看他:“饿不饿?先吃点东西。”

苏尘确实饿了,但更觉得荒诞——他一个被警方盯上的嫌疑人,现在居然要跟刑警队长一起吃夜宵?

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顾言汐点了三份套餐,等餐的间隙,她双手交叉搁在桌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苏尘。

“说说吧,夜鸦是什么?”

苏尘握着一次性杯子的手指紧了紧。他犹豫了几秒钟,最终还是开口:“我高三那年,在网上认识过一个叫‘夜鸦’的账号。”

“网友?”

“不是。”苏尘摇头,“更像是一个……论坛。很隐秘的那种,需要邀请码才能进去。里面讨论的东西五花八门,但主题只有一个——怎么设计完美的犯罪。”

顾言汐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

“你怎么进去的?”

“有人邀请我。那段时间我家出了点事,我心情很糟,在网上发过一些很负面的东西。有个ID叫‘渡鸦’的人私信我,说他理解我的痛苦,问我愿不愿意去一个‘真正懂我’的地方。”

“你去了。”

“是。”苏尘低下头,“我在里面待了三个月。看了很多帖子,也发过几篇。后来……我觉得不太对劲,就退了,再也没登过。”

顾言汐没有立刻接话。她端起服务员刚送上来的豆浆,吹了吹热气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才说:“你怎么发现不对劲的?”

“论坛里有人在讨论真实的案子。”

这话一出,连旁边的眼镜刑警都坐直了身子。

“什么案子?”

“江城市去年十二月的那起‘车库坠亡案’。”苏尘说,声音发紧,“那个案子当时定性为自杀,但论坛里有个帖子,详细分析了死者的社会关系、生前轨迹,最后给出了一套完整的‘意外化处理’方案。那个帖子发布的时间,比警方公布结案早了整整十天。”

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
眼镜刑警猛地掏出手机,手指飞快地划了几下,脸色变了:“顾队,他说的是真的。去年那起案子确实提前十天才内部讨论过定性的方向,但最终结论是三天后才正式敲定的。”

顾言汐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,但苏尘注意到她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
“那个论坛,现在还能登吗?”

“我试过。高三那年退出之后我就再也没上去过,网址和账号都丢了。”

“那个‘渡鸦’呢?还有没有联系?”

“没有了。他后来也注销了账号。”

顾言汐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路灯昏黄一片,豆浆店里只剩下稀稀落落几桌客人,收银台前的电视机正放着深夜新闻,画面里一闪而过某个街区的航拍画面。

“苏尘,你现在面临两个选择。”顾言汐终于开口,语气很平静,“第一个,我们按正常程序走,你配合做笔录,该留的留,该签的签。等你的嫌疑彻底排除,你就可以回学校继续上课。”

苏尘心脏猛地一坠:“那第二个呢?”

顾言汐看着他,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猎人,又像某种更复杂的审视。

“第二个,你以‘特别顾问’的身份参与我们的调查。当然,前提是你那个特殊能力自证有效。”

“什么能力?”眼镜刑警愣了愣,显然还不知道文件夹的事。

顾言汐没理他,只是盯着苏尘:“你愿意试试吗?”

苏尘呼吸急促起来。他想起昨天下午,手指触及文件夹表面的一瞬间,那铺天盖地涌进脑海的画面——灰暗的楼道,急促的呼吸声,一双手在慌乱中擦拭着什么,然后是潮湿的夜晚,江边,一个人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。

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。

“我确实能’看到‘一些东西。”苏尘艰难地组织着语言,“但我不确定这能帮上什么忙。”

“那就让我来确认。”顾言汐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钥匙,放在桌上,“这枚钥匙是在死者身上找到的。今天下午鉴证科刚刚处理完,上面的痕迹已经全部取样完毕。你可以碰它。”

苏尘盯着那枚钥匙,银白色的,看起来很普通,就像是那种最常见的防盗门钥匙。但他知道,一旦伸出手去,等待他的可能是他完全无法预料的画面。

“你害怕了?”顾言汐的语气里没有嘲讽,只有冷静的试探。

“有心理准备。”苏尘深吸一口气,伸出右手,指尖触上了钥匙表面。

那一瞬间,世界安静了。

画面像被按了快进键的默片,飞速掠过苏尘的脑海。他看到一间逼仄的出租屋,窗帘永远拉得严严实实,桌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和草稿纸。一个男人坐在电脑前,疯狂地敲击键盘,屏幕上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码。然后是另一个画面——深夜,还是那个男人,站在江边的护栏旁,手里攥着这枚钥匙,浑身发抖。风吹过他苍白的面孔,嘴唇翕动着,像是在说些什么。

最后也是最清晰的一个画面:男人跪在地上,面前是一个打开的黑色手提箱,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一沓的现金,而箱盖上,用白色的笔写着一个词——

“夜鸦。”

苏尘猛地缩回手,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
顾言汐紧紧盯着他:“看到了什么?”

“死者……是个程序员。他在出租屋里写代码,应该是在做某种程序。然后他去了江边,很害怕的样子。后来他拿到了一个箱子,很多现金,箱盖上写着夜鸦。”苏尘的手指在发抖,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,“钥匙的主人就是这个程序员,他叫……他没有告诉我名字,但我看到了他的脸。”

眼镜刑警倒吸一口凉气:“死者身边确实有一个黑色手提箱,但箱盖上什么都没写。”

“因为被人擦掉了。”苏尘立刻说,“你们找到箱子的时候,盖子上应该残留着某种溶剂的味道,是有人刻意抹掉的。”

眼镜刑警看向顾言汐,眼神里写满了震惊。顾言汐沉默了几秒,缓缓点了点头:“鉴证科确实在箱盖上检测到了丙酮的残留。”

她重新坐下,目光里多了一丝凝重,也多了某种近乎真诚的东西。

“苏尘,我需要你加入我们。”

“可我只是个大一学生……”

“你刚才看到的东西,我们动用整个专案组的力量花了四天都没挖出来。光是‘箱盖上曾被写过字’这一条信息,就足够推翻我们之前的全部判断。”顾言汐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那个论坛的知情人也好,‘夜鸦’这个组织也好,它潜伏的时间越长,就会有越多的人死。”

苏尘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。

高三那年,他亲眼看着母亲倒在血泊里,警察来了又走,案子悬而未决。所谓的正义,有时候连门槛都摸不到。而现在,这枚钥匙,这些画面,那些可能正在酝酿的悲剧,像是冥冥中递到他手里的一个机会。

也许他能抓住些什么。

“我可以试试。”苏尘说,声音干涩,“但我需要你们保证,在我协助调查期间,我身边的同学和朋友不会受到任何牵连。”

“这一点不需要你操心,警方有自己的保护机制。”顾言汐抬起手,冲眼镜刑警招了招,“老陈,把他信息录入系统,权限等级设为三级。”

眼镜刑警——老陈显然还没完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,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:“顾队,三级权限?那不是正式刑警的……”

“执行。”

“是。”

苏尘坐回位置上,手里的一次性杯子已经被他捏变了形。豆浆早就凉了,但他端起来灌了一大口,苦涩的豆腥味混着微甜的糖精在舌尖炸开,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
“苏尘。”顾言汐突然叫了他一声。

“嗯?”

“从今天起,你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用你的能力,把‘夜鸦’的每一根羽毛,全都给我扒下来。”

苏尘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握了握拳。

他能感觉到,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,已经朝着某个无法预测的方向轰然转动。而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跟着齿轮的节奏,一步一步走下去。

管他前方是深渊还是黎明。

至少,他还能走。

回警局的路上,车窗外的霓虹在雾霾里晕成一团模糊的光晕。苏尘靠着座椅闭上眼,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刚才看到的那幅画面——那个跪在地上、浑身战栗的程序员,还有那只黑色手提箱上白色的字迹。

夜鸦。

你到底是谁?

警局会议室里的灯彻夜未熄。

顾言汐把一张巨大的思维导图铺在桌上,苏尘坐在她对面,面前摊着一沓刚刚打印出来的案件卷宗。老陈和其他几个刑警围在四周,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身上。

“死者,刘建明,三十二岁,独立软件工程师,未婚,独居。”顾言汐用笔尖点着照片上一个瘦削男人的脸,“上个月十八号,他的尸体在江城区一家废弃停车场的车里被发现,死亡时间约在十六号凌晨零点到三点之间。死因,机械性窒息。”

“脖子上有勒痕吗?”苏尘问。

“有。但法医判定他不是被勒死的——颈部的痕迹是死后造成的,真正的死因是口鼻被封闭导致的窒息。”

“被人用塑料袋之类的东西闷死的?”

“初步判断是这样。现场没有找到凶器,也没有提取到任何不属于死者的DNA。”顾言汐顿了顿,“你刚才说,你‘看到’刘建明是在写程序?”

苏尘点点头:“画面很清晰,他在熬夜赶工,写的东西我虽然看不懂,但能感觉到他非常焦虑。桌面上堆着很多书,其中有一本封面是黑色的,上面写满了看不懂的数学符号。”

一个年轻刑警插嘴道:“我们在现场确实找到了一堆专业书籍,里面确实有本黑色封面的《数论与密码学基础》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
顾言汐看着苏尘的眼神更加复杂了。她办案十几年,见过各种形式的证人、线人、特情,但像苏尘这样,靠一双手就能读出案发现场信息的能力,她别说见过,连听都没听过。

“箱子呢?”苏尘问,“那个装了现金的箱子,现在在哪?”

“在证物室。”老陈说,“要不要我……”

“不用,明天我带苏尘去看。”顾言汐打断他,“现在太晚了,让他先休息。”

她转头看向苏尘:“学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,给你办了临时离校手续。这段时间你先住在警局的备勤宿舍,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找你。”

苏尘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
他确实累了。精神高度紧张了几个小时,再加上刚才消耗巨大的“感知”,他现在只觉得大脑像被人用砂纸磨过一样,又疼又胀。

老陈带他去了宿舍。房间不大,但很干净,一张单人床、一张书桌、一个简易衣柜,窗台上放着盆快要干死的绿萝。

“你先歇着。”老陈把钥匙递给他,“隔壁就是我和小周的屋,有事喊一声就成。”

“谢谢陈哥。”

老陈走了之后,苏尘一个人坐在床边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发呆。他掏出手机,犹豫了半天,还是给室友王磊发了条消息:“没事,这几天在外面有点事,帮我跟老班请个假。”

消息刚发出去,王磊秒回:“卧槽你还没死啊!今天下午那个女警来找你,吓得我以为你摊上大事了!”

“没事,就是配合调查。”

“那你小心点,有啥事吱一声。”

苏尘回了个“嗯”字,把手机丢在一边,倒在床上。

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隐隐震动。苏尘闭上眼,脑海里那些画面又开始翻涌——黑暗的停车场、刘建明蜷缩在车后座的身体、那只被擦拭干净的手提箱、箱盖上刺目的白色字迹。

夜鸦。

你到底想干什么?

窗外,夜色浓得像墨,江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里,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潜伏在黑暗之中。

苏尘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明天,还有更多谜题等着他去解开。

而他已经做好准备,用那双能够洞穿过去的眼睛,一页一页地撕开那层蒙在真相上的黑幕。

走廊尽头,顾言汐还没走。她靠在窗边抽着一根烟,烟雾从指缝间袅袅升起,被夜风扯散。

老陈走过来,欲言又止地站了一会儿:“顾队,你真打算用他?”

“你有更好的办法?”顾言汐反问。

“可他那个能力……”

“荒谬,是吗?”顾言汐吐出一口烟,笑了笑,“我干这行十五年,见过比这更荒谬的事。而且他刚才说的那些信息,都是没有经过任何诱导的。没有人能在我们眼皮底下,编出那么详细的、和现场证据严丝合缝的谎话。”

老陈沉默了。

“就算他是个骗子,”顾言汐掐灭烟头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“只要能帮我们抓到‘夜鸦’,这步棋,我也得走。”

她转过身,朝走廊尽头走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,坚定而果决。

手机嗡地一声震动,她低头看了一眼,是加密线路传来的短消息,只有四个字——

“目标已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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