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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嫌疑人X

破局之眼 · 墨辰 · 4720字

第二天清晨,苏尘是被闹钟吵醒的。

他睁开眼,发现天已经大亮,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烙下一道金色的亮痕。他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——今天是周三,他有课。

手机屏幕上躺着两条消息。

一条是室友林逸发来的:“兄弟,你昨晚干啥去了?我回宿舍你人都不在,门禁前才回来。”

另一条是陌生号码,没有备注,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上午十点,学校东门咖啡厅,顾。”

苏尘翻身坐起来,揉了揉太阳穴。昨晚那场问话带来的疲惫感还没完全消退,脑袋里像是灌了铅,沉甸甸的。他看了眼时间——八点四十分。还有时间洗个澡,赶在顾言汐约他之前把上午那节专业课翘掉。

他拿起手机给林逸回了条消息:“昨晚有事,回头跟你说。上午帮我答个到。”

放下手机的时候,苏尘的目光落在床头那支钢笔上。那是他昨天从派出所带回来的物证之一——刘建明办公室桌上的东西。顾言汐说这是合规流程,既然他要当特别顾问,就得对案件有足够了解,所以给他带了几件小物证回来“熟悉”。

钢笔很普通,黑色塑料外壳,笔帽上有些细微的划痕,笔夹上印着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——“江城市第三中学优秀教师奖”。

苏尘深吸一口气,伸手把钢笔握在手里。

又是那种感觉——像是有电流从指尖窜进大脑,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,光线开始扭曲。画面像被打碎的镜片,一片一片拼接起来。

视野里出现了一间办公室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照在一张堆满作业本的办公桌上。一只戴着黑色手表的手正握着这支钢笔,在一份试卷上写批语。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,力度不大不小,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,笔画工整得像是印刷体。

画面跳动。同样的手,同样握着这支笔,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——“18:00,老地方。”便签纸被撕下来,折好,夹进一本语文课本里。

画面再次跳动。深夜的办公室,只有台灯亮着。这支笔被紧紧攥在手心里,指节泛白。桌面上摊开一份文件,封面上印着“学生心理评估报告”几个字。钢笔的笔尖悬停在签名栏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那只手微微颤抖着,最终猛地将笔砸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
苏尘猛地松开手,钢笔啪地掉在床上。他大口喘息着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
又是那只戴着黑色手表的手。又是那个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迹。

从这些画面来看,钢笔的主人应该是个老师——而且很可能就是刘建明所在学校的老师。那个“老地方”的约定,那份心理评估报告,还有深夜办公室里那种明显带着焦虑和犹豫的状态……

这个人,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同事关系。

苏尘拿起手机,翻出那个陌生号码,拨了过去。

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。顾言汐的声音带着点沙哑,像是刚醒不久:“这么早?”

“那个钢笔,”苏尘开门见山,“你们查过刘建明学校的老师没有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随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。“查过。刘建明是高三语文组组长,他们组里包括他在内一共九个语文老师。经过初步排查,七个人有不在场证明,剩下两个——”顾言汐顿了顿,“一个叫赵明远,四十二岁,教龄十八年,案发当晚在学校值班,有门卫和监控作证。另一个叫程恪,三十二岁,去年刚调过来,教高二,案发当晚没在学校,自称在家备课,没有其他人能证明。”

“程恪。”苏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脑海里闪过刚才看到的那只戴着黑色手表的手,“他教什么科目?”

“语文。”

“钢笔上的字迹,是他写的吗?”

顾言汐明显愣了一下:“你从钢笔上看到了什么?”

苏尘把刚才感知到的画面简要描述了一遍。当他说到“心理评估报告”的时候,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。

“心理评估报告?”顾言汐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确定?”

“画面里很清楚,封面上确实印着‘学生心理评估报告’这几个字,而且那份报告的签名栏需要他签字。但他没签,他犹豫了,最后把笔摔了。”苏尘闭了闭眼,努力回忆着那些画面里的细节,“他的肢体语言告诉我,他极度焦虑,甚至可以说是恐惧。那个东西,让他感到害怕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,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关门声。

“你在宿舍等着,我二十分钟后到。”顾言汐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
苏尘看着手机屏幕,心跳莫名加快。那个叫程恪的老师,他在害怕什么?一份普通的学生心理评估报告,为什么会让他产生那么强烈的情绪反应?

二十分钟后,顾言汐准时出现在苏尘宿舍楼下。她今天没穿警服,换了一件黑色夹克,头发扎起来,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干练了不少。

“走,路上说。”她冲苏尘招了招手,转身朝停车场走去。

苏尘快步跟上,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。车子发动,驶出校门,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

顾言汐一边开车一边说:“我让人连夜查了程恪的背景。他去年九月份从邻省的一所私立高中调到江城市三中,履历很干净,教学成绩也不错,没有不良记录。但是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他调过来之前,他之前任教的那所学校发生过一起学生自杀事件。”

苏尘心里一紧:“跟程恪有关?”

“不确定。那件事最后被定性为‘学业压力过大导致的自杀’,学校赔了钱,家长也没再闹。但是据那边的一个老师说,自杀的那个学生,程恪给她做过心理辅导。”顾言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更巧的是,刘建明的办公电脑里,我们发现了一份名单。”

“什么名单?”

“高三几个重点班的学生名单,名单后面标注了日期和一些奇怪的符号。”顾言汐瞥了苏尘一眼,“我们初步判断,那些符号可能代表某种评估结果。而那份名单上的学生,全部都在近半年内接受过学校安排的心理评估。”

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苏尘的脑海里飞快地运转着。刘建明,心理评估报告,程恪,自杀的学生,还有钢笔上那个“老地方”的约定……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,正在一点一点地拼接起来。

“你们有没有查过程恪的办公室?”

“查了,什么都没找到。”顾言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感,“他的办公桌和柜子都很干净,该有的教学资料都有,但是没有可疑的东西。不过——我们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这个。”

她从储物格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苏尘。

照片拍的是抽屉内部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本教案和作业本。而在最上面,有一张折起来的便签纸,露出半截字迹。

苏尘接过照片,仔细端详。那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,和他在钢笔感知画面里看到的字一模一样。

便签纸上隐约能看清几个字——“别忘了。”

就两个字,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,没有上下文。

“这能说明什么?”苏尘问。

“说明不了什么。”顾言汐把照片收回去,语气低沉,“但如果你是凶手,在和同伙约定好某件事之后,收到一张写着‘别忘了’的便签,你会怎么想?”

苏尘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
车子在咖啡厅门口停下。顾言汐熄了火,转头看向苏尘:“我今天约你来,本来是想跟你聊聊接下来怎么配合调查。但既然你已经锁定了程恪,那我们就直接去会会他。”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顾言汐推开车门,“他今天上午没课,应该在学校。我们直接去办公室找他。”

苏尘深吸一口气,跟着下了车。

江城市第三中学的校园很安静,学生们正在上第二节课。操场上空无一人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教学楼的走廊里回荡着老师讲课的声音,偶尔夹杂着学生回答问题的语音。

顾言汐走在前面,步伐很快。苏尘紧跟在她身后,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教室,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学生们埋头做题的背影,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属于这个年纪的认真和困惑。

他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人,曾经出现在刘建明那份名单上。

高二语文组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。顾言汐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:“请进。”

苏尘跟在顾言汐身后走进去,目光立刻锁定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个男人。

程恪看起来和照片上差不多,瘦削的脸庞,戴着一副无框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穿着白色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一只黑色的手表。

苏尘的目光在那只手表上停留了两秒。

是他。钢笔感知画面里那只手的主人。

程恪看到顾言汐,脸上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他放下手中的笔,站起身:“顾警官?有什么事吗?”

“程老师,打扰一下。”顾言汐拿出证件亮了亮,“我们想再跟你聊聊刘建明老师的案子。”

程恪点了点头,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苏尘:“这位是……”

“我的同事。”顾言汐言简意赅,“方便换个地方说话吗?”

“就在这儿说吧。”程恪拉开旁边的椅子,“办公室就我一个人,其他老师去上课了。”

顾言汐没有推辞,在椅子上坐下来。苏尘站到她身侧,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程恪的办公桌。

桌面很整洁,笔筒里插着几支笔,其中有一支黑色钢笔。苏尘看过去,那支钢笔和他感知到的那支一模一样。

“程老师,我们昨天在刘老师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份名单。”顾言汐开门见山,“名单上是一些学生的名字,后面标注了日期和符号。据了解,这些学生都在近半年内接受过学校组织的心理评估。你对这个名单有印象吗?”

程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他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稳:“心理评估是学校的常规工作,每年都会做。刘老师是年级组长,手里有名单很正常。至于那些符号,我不清楚是什么意思,应该只是他个人的标注方式。”

“那你呢?”顾言汐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也参与过心理评估工作吧?听说你之前在临省那所学校的时候,也负责过学生的心理辅导。”

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。

程恪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:“是的,我确实参与过。但那都是教学工作的一部分,跟刘老师的案子有关系吗?”

“有关系。”顾言汐向前倾了倾身子,“我们发现,刘建明遇害那天晚上,曾经有人用他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。而那条短信的内容,和另一个案件中的某种行为模式高度相似。”

程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:“什么案件?”

“你之前任教那所学校的,学生自杀案。”

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。程恪的手放在桌面上,指节微微泛白,但他依然保持着表面的平静: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
“那个自杀的学生,在接受过你的心理辅导之后,给她的母亲发了一条短信。”顾言汐一字一句地说,“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——‘对不起’。”

程恪沉默了很久。

苏尘看着他的表情变化,心脏跳得越来越快。他能感觉到,程恪正在极力克制着什么。那种克制,不是因为被冤枉的愤怒,而是因为某种深埋在心底的恐惧。

“程老师,”苏尘突然开口,“你认识‘夜鸦’吗?”

程恪猛地抬起头,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。

就在这一瞬间,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
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摞作业本。她看到办公室里的场景,愣了一下,怯生生地说:“程老师,作业收齐了……”

程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站起身:“好的,放那儿吧,我等会儿批。”

女孩把作业本放在门口的柜子上,转身离开。在她转身的瞬间,苏尘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根红色的编绳手链,上面挂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木牌,木牌上刻着奇怪的符号。

那个符号——

苏尘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他见过那个符号。就在昨晚,顾言汐给他看的那些案件资料里,有一张现场照片拍到了刘建明办公桌的桌角,那里就刻着这样一个符号。

那符号的样子很特别,像一个变体的“X”字母,左右两侧各带了一个弯钩。

“等一下!”苏尘喊住那个女孩。

女孩回过头,眼神有些茫然:“怎么了?”

“你手腕上的手链,能给我看看吗?”

女孩下意识地把手腕缩到身后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程恪。

程恪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猛地站起身,挡在苏尘和那个女孩之间,厉声说:“你们有什么问题冲我来,别碰我的学生!”

他的声音很大,大到整个走廊都能听见。

苏尘和顾言汐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——程恪的反应,过激了。

那个手链,一定有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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