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恢复的瞬间，林辰感受到的是后脑勺传来的钝痛。
他睁开眼，眼前一片漆黑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，还有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声。他试图抬起手，却发现手腕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——是手铐，冰凉的金属环死死勒住皮肤。
“醒得比预想中快。”
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让林辰浑身一僵。那个声音经过处理，带着诡异的电子音效，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。他用力眨了眨眼睛，试图适应黑暗，但什么都看不见。这间屋子没有一丁点亮光，是完全的绝对黑暗。
“你是谁？”林辰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。”扬声器里传来一声轻笑，“你追了我这么久，应该对我的声音有印象才对。”
织网者。
林辰的心脏狠狠一沉。他开始快速回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。他去追那个工装男了。从地下排水系统追出去，穿过城市的街巷，眼看着就要追上，然后——
然后一块湿布捂住了他的口鼻。乙醚的气味。
“你中了我的圈套。”织网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得意，“你以为是偶然找到我的基地？那是我故意留给你的饵。我知道你会去查那个铁盖子，我知道你会找到那个工人。那个人，是我专门为你安排的诱饵。”
林辰深吸一口气，冷静下来。
“所以那个工装男是你的人。”
“不，他也是被我利用的可怜虫而已。”织网者的声音顿了顿，“我只是给了他一点钱，让他帮我说几句话，然后告诉你一个假地址。你果然上钩了。”
林辰没有说话。他在黑暗中努力感知周围的环境，可除了嗡嗡的风扇声，什么都捕捉不到。不过，他隐约能感觉到房间不大，像一个封闭的铁盒子。
“你现在应该很好奇自己在哪里。”织网者说，“那我就告诉你。你现在在距离地面十米的地下，一个废弃的防空洞改造的密室。整个空间只有三平米，高两米，四壁都是三厘米厚的钢板，焊死了。天花板上有一个风扇，但那只是装饰。唯一能进来的那扇门，在我这里锁着。”
林辰沉默地听着。
“对了，还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。”织网者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，“这个密室是密封的。我算过了，里面的空气大概能支撑一个人呼吸两个小时。两个小时之后，你就再也不用思考了。”
林辰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“当然，我不会让你就这么闷死。”织网者继续说，“那样太无聊了。我这个人，喜欢玩点有挑战性的游戏。所以，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——一个活命的机会。”
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响起，随后林辰眼前的黑暗被撕开一道口子。一块巴掌大的液晶屏幕亮了起来，嵌在不远处的墙壁上。刺眼的白光让林辰眯起眼睛。
屏幕上出现几行字:
“囚笼问答第一题”
“告诉我，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。”
林辰盯着那几行字，没有回答。
“别想着说谎。”织网者的声音幽幽响起，“我观察你很久了。从第一起案子开始，我就注意到你和别的警察不一样。你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你凭什么能做到？”
林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他应该说出真相吗？织网者知道了他的能力意味着什么？还是说，他应该编一个谎言拖延时间？
“你还有十秒钟考虑。”织网者的声音变得冰冷，“不回答，或者答错，我会关掉风扇。”
林辰心头一震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织网者说，“你觉得风扇是通气的，对吗？没错，那个风扇确实在转动，外面有管道连接到地面。我还没残忍到让你一开始就呼吸困难。但如果你不配合游戏，那我不介意把游戏变得更刺激一点。”
林辰咬着牙，脑海中快速转动着念头。
他的能力是残影追溯——触碰物品就能看见案发时的画面。这个能力帮他破了很多案子，但也让他成为织网者的目标。织网者想知道他的能力细节，说明对方还没搞清楚他的底牌。
但如果不回答，他会失去氧气。
“我……”林辰深吸一口气，“我能看到一些画面。”
“什么画面？”
“案发现场的画面。”林辰斟酌着用词，“只要我接触跟案子有关的物品，就能看到案发时发生的事情。但只有几秒钟，很模糊，大部分时候没用。”
他说了一部分实情，但隐去了关键细节——限制次数和精神力透支的问题。
屏幕上的字闪烁了一下。
“恭喜你，回答正确。”织网者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愉悦，“不过你最好没说谎，因为我有办法验证。”
林辰锁紧眉头。验证？怎么验证？
“第二题。”屏幕上的字变了，“你为什么会成为警察？”
林辰愣了一下。这个问题出乎他的意料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犹豫着，“因为我想要找出真相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
“我家在我十二岁那年遭过贼。那个案子到现在都没破。”林辰说，“从那以后我就想当警察，想帮别人找到真相。”
这是真话。虽然他的动机不止这一个，但这是他能说出口的部分。
“很好。”织网者似乎很满意，“第三题，你觉得你能抓到我的真相吗？”
“能。”
林辰没有丝毫犹豫。
屏幕上的字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倒计时。
“59:58”
“一个小时。”织网者说，“这是你的游戏时间。在这个小时内，你需要回答我所有的问题。每答错一题，我会关闭空调，温度会上升五度。答错两题，灯会熄灭，你又回到黑暗里。答错三题，风扇会彻底关闭。”
林辰咬紧牙关。三个错误，就是他的极限。
“所以，你最好认真一点。”织网者的声音变得暧昧起来，“接下来是第四题。告诉我，你们警方那个叫苏景的女警官，她跟你是什幺关系？”
林辰猛地抬起头，死死盯着那个摄像头的位置。
“为什么要问这个？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。”织网者轻笑道，“你对她很重要，从她看你的眼神就能看出来。我很好奇，你们是一对恋人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就是暗恋？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哦？”织网者的声音里带着玩味，“那她对你的在乎，是我看错了？”
林辰没有回答。他不知道苏景为什么会这么担心他，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不明白。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，他需要的是时间。
“回答错误。”织网者的声音突然变了温度，“我看到的，可不是这样。”
房间里响起了空调关闭的机械声。
温度开始上升。林辰能感觉到，空气中的燥热正在慢慢弥漫开来。
屏幕上的倒计时继续跳动:
“49:27”
“第五题。”织网者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，“你手上那枚手环，是什么东西？”
林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。手表？不，织网者说的不是手表，而是那个——
他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的手腕上真的有一个手环。那是在他被关进来之前就有的，但记忆告诉他，他从来没有戴过这玩意儿。黑色的，窄窄的一条，上面有一个小型的显示屏。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别想着摘下来。”织网者打断他，“那是我给你戴上的。内置了定位芯片和心率监测，还有一个小小的——惊喜。”
“什么惊喜？”
“你回答完所有问题就知道了。”织网者笑道，“现在，回答我，这枚手环，你没见过吧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怪了。”织网者说，“我在你昏迷的时候给你戴上的，你当然不知道。但我要问的是——你觉得，它有什么用途？”
林辰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想用它定位我。”
“聪明。”织网者似乎在鼓掌，“还有呢？”
“你想用我引其他人上钩。”
“更聪明了。”织网者的声音充满了欣赏，“还有呢？”
林辰盯着手腕上的黑色手环，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。
“你想用它……知道我有没有在说谎。”
织网者沉默了三秒。
“恭喜你，答对了。”他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这枚手环连着我的监控系统，能实时监测你的心率、血压、皮电反应。你每一句谎话，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所以，刚才你说你和苏警官没有关系的时候——我看到了你心率的变化。”
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织网者知道他在说谎。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织网者说，“要么承认你和她的关系，要么——我把氧气关掉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似乎真的变稀薄了。
林辰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了。
“她是我刚认识没多久的同事。”他说，“我们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关系，但她很照顾我，因为我是个新人。”
这是真话。从他心率的变化看，织网者应该能读到这一点。
“好吧。”织网者似乎有些失望，“那我换个问题。你们警方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？”
林辰愣住了。这和前面的问题性质完全不同。前面都是在挖他的底，现在是在套情报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织网者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你是办案的核心人员，你会不知道？”
“他们不会告诉我所有的计划。”林辰说，“我只是一个实习刑警，核心机密不会对我敞开。”
“不。”织网者的声音变得危险，“你在说谎。你的心跳加快了。”
林辰心里一惊。他确实在说谎，但不是完全的说谎。他知道一些信息，但他不能说出来。
“我拒绝回答。”
屏幕上的字变了:
“答案错误。”
风扇的转动声消失了。
房间里的空气真的开始变得稀薄。林辰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，呼吸变得困难。汗水从额头滑落，掉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“这是第二次警告了。”织网者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，“你还有一次机会。下一次，风扇不会再有声音。”
林辰咬紧牙关，脑海中飞速转动。
他必须活下来。但他不能说太多。他需要让对方相信自己已经说了实话，然后换一个他能回答的问题。
“好。”他艰难地开口，“我说。”
“警方已经锁定了三个可疑目标。”林辰一字一句地说，“第一个是你曾经出现过的地方，第二个是你的伪装身份的可能来源，第三个——是你在龙象寺的落脚点。你最在意的是第三个，因为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去过龙象寺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:“这是我在调查中发现的，还没来得及报告上去，他们就找到了我的位置，把我抓了回来。龙象寺的信息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。”
织网者沉默了很久。
“龙象寺……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变得阴冷，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那个工人说的。”林辰说，“他提到了一句‘要去龙象寺’，我当时以为是随口一说，后来查了地图才发现，那里很隐蔽，很适合藏身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林辰的呼吸变得急促，“你看我的心率，我没有说谎。”
屏幕上的字没有变化。
“龙象寺……”织网者喃喃自语，“原来如此。难怪你觉得能找到我。”
林辰知道，他赌对了。龙象寺的信息是他在调查中偶然发现的，但他还没来得及去查证。不过他猜测，织网者一定在那里有秘密。
“最后一题。”织网者的声音突然恢复了之前的轻快，“你想知道什么？”
林辰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游戏规则改了。”织网者说，“你回答了我这么多问题，现在轮到我回答你一个问题。只要你的问题足够让我满意，我就告诉你出这个密室的密码。”
林辰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这是一个陷阱吗？还是说，织网者想通过他的问题得到更多信息？
但不管怎样，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林辰闭上眼睛，在脑海中将所有信息串联起来。
密室、风扇、空气、手环、定位、龙象寺……
他猛地睁开眼。
“我要问的问题是——你下一个目标地点在哪里？”
扬声器里传来一阵沉默。
“有意思。”织网者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你居然不问怎么离开这里，反而问这个？”
“因为我知道，你杀人的欲望还没满足。”林辰说，“你的每一个目标都有特定的意义，你在完成某个计划。最后一个问题的时间，足够你完成最后一个目标。”
织网者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下一个目标地点是——东郊的废弃化工厂。明天晚上九点。”
林辰的心跳猛烈跳动。
“密码是3742。”织网者说，“打开门，你就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了。”
墙壁上传来一声机械转动的声音。
林辰立刻站起来，冲向那扇门。厚实的铁门已经微微打开了一道缝，新鲜空气从缝隙中涌进来。
但他没有急着走。
他回过身，盯着那个摄像头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这是一个新游戏的开始。”织网者的声音消失在扬声器的电流声中，“你去了那里，我们就能见面了。林辰，我很期待。”
显示屏的灯光熄灭了。
林辰站在原地，握紧拳头。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尽头是向上的楼梯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密室。
然后，他朝上跑。
他不能死在这里。他要去那个化工厂。他要知道真相。他要知道织网者到底是谁。
林辰冲出地面的时候，夕阳正洒在城市上空。
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，手腕上的黑色手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。